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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一看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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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许伦说的那样,霍明渠和霍远川的关系确实很糟糕。
糟糕到第一轮流言爆发后,霍远川甚至没有来问霍明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就直接通过董事办,对全公司和其他董事发布了公告。
未来他手里的股权不会只集中在直系后代身上,三代内的亲属都在赠予范围内,会优先根据每个人对集团的贡献分配。
考虑到霍氏的董事会里有一半人都在这个“三代亲属”内,霍远川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我的东西不会只留给我儿子,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大家能者居之。
这句话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暂且不论,但在舆论之下,确实是非常好的回应。
一方面,“按照贡献分配”,说明作为企业家他会着重考虑继承人的能力,不会完全从血缘出发。
另一方面,他也没有直接把这件事定性在霍明渠身上,因为霍家本身不算是铁板一块。
除了霍明渠本人,霍远川自己的几个堂亲,甚至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谁都有可能是这场流言的策划者。
用这样的方式,他直接分化了整个董事会。
也有效地防止了有人提前在他两个儿子里站队。
这种反应在霍明渠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根据情势,霍远川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呼吸道已经愈合了,腺体活跃度还稍微有点低,还是跟之前长期靠封闭度过发情期有关,”主任从外面回来,说,“刚才给他开了针对这个的药,先吃两个疗程,会慢慢好起来的。”
霍明渠站在窗边,外套提在手里,没有回头,说:“他走了?”
“刚走,”主任能猜到他在看什么,特地说,“应该还没到停车场。”
这间诊室的窗户恰好朝着停车场的方向,一个多小时前,霍明渠就是在这里,看着亦殊从车上下来,弯着腰对车里的司机说了什么,然后把手里拿着的米色渔夫帽戴起来,走进了门诊大楼。
现在则是反过来,主任说完后没太久,霍明渠就看到亦殊从门诊大楼里出来,沿着开满郁金香的花圃,走回了停车场。
相比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而已。
霍明渠看不清他的脸,因为来回时他都戴了口罩,那张不大的脸盖住了一半,只露出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所以霍明渠也就无从确认,家政说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是不是真话。
“你呢?”主任说,“确定要做信息素矫正?”
车子驶出了医院大门,消失在川流的马路拐角,霍明渠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他从窗户边转身,外套单手提在手里,对主任说:“风险说明我已经签字,不用反复确认这一点。”
主任无奈地笑笑,说:“职责所在,理解一下。”
所谓“信息素矫正”,通俗一点讲,基本就是信息素的“整形手术”。
通过长达半年左右的人造信息素的注射、和手术植入信息素储存泵的方式,改变原生信息素的性状。
一般做这个的人都是天生信息素有重大缺陷,比如气味不在常类谱系上、太难闻了严重影响求偶,或者信息素天然有残缺,需要人工修正。
像霍明渠这种天生等级就很高的alpha,做这个只会有负面效果。
毕竟人造信息素虽然对身体无害,但等级和霍明渠自己的相比天差地别。
一旦植入,霍明渠的身体状况就会开始下滑。
具体下滑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他对人造信息素的适应。
而且就算不讨论这些副作用,在主任看来,霍明渠这个手术也实属不太必要。
分开了五年的情侣还能在一起吗?
就算还能在一起,那么等和好以后,再由亦殊来做一下脱敏训练,不远比霍明渠自己动手术,成本要小得多?
但可能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可以两点之间取最短路径,唯独感情的事不能这样计算。
在医生看来,是“如果还能在一起,那再解决问题就好”,在霍明渠看来,因果关系却应该是,“解决完所有问题,才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哪怕只是可能。
离开医院,他在路上接听了一个电话,对方问他,是否要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
霍远川目前的反应没有超出他们的预期,所以他给予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第二轮舆论就在当夜开始了,重点从霍氏的继承权,滑向了“霍高轩为什么突然获得了减刑”。
讨论的规模也不仅在局限于霍家的公司内部,而是被发到了网络上。
亦殊本来就在关注这件事,很快就在网上搜到了相关话题。
先是有人扒出了霍高轩的舅舅,是城建规划部门的现任官员。
然后扒出霍氏旗下的一系列产业,从房地产到商业投资,和政府那边的规划一一对应。
“说这里面没有利益链我是不信的”,热评里全都是类似的回复。
但对亦殊来说,关键不在这里。
“……不光是高轩的舅舅,连他自己也被卷进去了,”许伦也已经知情,在电话里说,“已经有人曝光了他是非婚生子,还有他和宛桢的婚约关系。还有人推测,高轩减刑走的不是他舅舅那边,而是通过了叶家的关系。”
偏偏这件事,还真的是叶宛桢促成的。
如果顺着这一点继续深挖,会给叶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到这一步,许伦也终于看出一点霍明渠真正的目的,说:“之前是我弄错了,所以他是想用这种办法逼叶家同意退婚?”
可如果想顺利退婚,那更不应该把叶家牵扯进来。
毕竟这种事就是,闹得越大,代价越大。
亦殊只是有一点猜测,也不敢确信,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许伦:“我可以和他见一面吗?”
“我建议不要,”许伦说,“最近应该有很多人盯着他,被发现你们见面,我们全都会很被动。”
亦殊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和霍明渠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无论高中还是大学,都是越隐蔽越安全,更不用说现在。
“相信他,让他自己解决吧。”许伦安慰亦殊,“有什么事我也会及时告诉你的。”
然而许伦能知道的也没有比亦殊多太多,霍明渠不会告诉他全部,许伦在自己圈子里听到的那些也都很片面。
从医院回家的第二天,亦殊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白天。
家政打扫卫生时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以为他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问他怎么了。
亦殊对她摇头,说没事。
家政有点奇怪,地也不拖了,不太放心地看着他。
亦殊最终站起来,进到卧室里把门关上,然后翻出很多年前存下的一个号码,发出了短信。
唐筱琳看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家里哭天抢地,自己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儿子怎么就成了私生子?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你快给我想办法!
霍远川已经因为网上那些禁不完的流言的事足够烦心,不堪其扰之下直接叫助理送自己到公司躲清静去了。
唐筱琳这才喘了口气,停下来看了眼手机,结果刚点开信息,眼睛就睁大了。
两秒后她匆匆忙忙地指挥司机——快点,送我出门,我要去……买东西,对!买东西!
他们是在商场顶楼某家不起眼的餐厅里见的面,亦殊先到,唐筱琳后来一步。
店里没几个客人,两个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
她走到桌子前时摘了墨镜,那双很像霍明渠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看了亦殊好几遍,才像终于确定了他是本人。
“真的是你啊。”唐筱琳的眼泪还是和以前一样,说来就来,眼眶红红地说。
亦殊见到她的心情也很复杂,说:“是我,您吃过饭了吗?”
唐筱琳摇头,说:“你点菜吧,阿姨请你吃。”
他们见面太匆忙,各自从家里出发正好是到饭点。亦殊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些菜,其间唐筱琳一直在看他,看他要结束时又叫他:“再加两盅汤吧。”
亦殊以为是她想吃,就加点了两盅松茸。
唐筱琳这才笑了一下,说:“一看你就想到那个时候,总觉得要给你多吃点东西才行。”
心脏在这句话里产生了不自然的酸痛,亦殊看着她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回了国很快会联系我呢,”唐筱琳也有点难过,“没想到一下就这么多年了。”
亦殊从霍明渠的公寓离开时,唐筱琳给他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当时唐筱琳给他承诺,“阿姨能帮的一定会帮。”
可是亦殊一直没有找过她,唐筱琳虽然做了霍太太,到底没有什么自己的人脉,想去打听亦殊的情况,又怕被霍远川发现,反而让霍远川注意到亦殊的存在。
所以收到亦殊信息的时候,她真的很惊讶,惊讶之后她马上同意了赴约。
她也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亦殊。
“不管你今天你找我是为什么,”唐筱琳泪盈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先回答阿姨,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没有,”亦殊说,“但他自己查到了很多。”
和霍高轩的事也好,和亦殊的事也好,甚至连亦殊都不知道的,那枚戒指。
霍明渠全都自己找出来了,亦殊就算想隐瞒,也被一次次拆穿。
“标记的事也知道了?”唐筱琳追问。
亦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怪不得,”唐筱琳捂着心口,喘了两口气,“之前他突然要跟宛桢分开我就奇怪,问他为什么也不告诉我,上个月还自己跑回英国……”
但标记的事其实是在那之后才知道的。
亦殊不想骗她,只是解释起来真的很复杂,很多事情他也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且比起询问之前的事,亦殊找唐筱琳只是为了知道现在。
“现在呢?”亦殊说,“他最近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呀,”唐筱琳眨了眨眼,“他这两个月都不回家,也不肯接我电话……就因为他易感期那天,我把他家里密码给了宛桢。”
亦殊手里的调羹不小心碰到了碗,发出了声响。
幸好唐筱琳没有在意,接着道:“我哪知道他易感期里都宁愿自己去打针,也不肯接受宛桢呢?”
按唐筱琳的想法,霍明渠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起亦殊,又同意了和叶宛桢结婚,易感期当然是应该一起过的。
却没想到霍明渠把叶宛桢留在家里自己走了。
明明匹配度也有七十多,怎么忍得住的?
“这件事就闹得宛桢不高兴,结果没几天后明渠又突然要退婚,”唐筱琳道,“宛桢好生气,立刻就要把他那个哥哥放出来,用这个威胁我们……”
“他爸也是,本来不同意他们退婚的,一听这个又不说话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呀,不就是怕明渠和宛桢和好,宛桢再去把那个坏种的手续卡住吗?他肯定是想等人出来了,再说婚约的事了……”
要给霍高轩活动刑期,霍远川自己不是做不到,只是顾及霍明渠背后的叶家,才一直没有去做。
结果现在是叶宛桢亲自动手,霍远川当然乐见其成。
一股脑讲完,唐筱琳用纸巾按了一下眼角:“对不起啊,家里也没人能听我讲这些,所以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话都变多了,你别在意。”
亦殊很多年前第一次和她接触时对她不了解,听她说这些只会觉得她混乱中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却知道她不是那么没有心计的人,知道她很多话就是故意说给亦殊听,包括刚才亦殊问她知不知道霍明渠“最近在做什么”,唐筱琳说的是“不知道”,片字不提霍家最近的事,并不是对他完全没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