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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人搞事 苏蔓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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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的手指还停留在林姝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工装布料,能感受到她肌肉紧绷如铁,以及那细微却无法控制的颤抖。这句“你的安全,归我管”,不像情话,更像一道冰冷的誓言,砸在苏蔓心口,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看着林姝泛红的耳根和冷硬的侧脸,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有惊魂未定,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强行纳入羽翼下的、陌生的悸动。
胡九那边剩下的人,被林姝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彻底镇住,看着同伴扭曲的手腕和那柄闪着寒光的尖刀,一时不敢妄动。领头的那个大汉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林姝和苏蔓之间扫视。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撂下话,“苏老板,你这店里有高人!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走!”
几个人搀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地退出了后厨,留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直到那伙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店外,林姝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持刀的手仍未放下,警惕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蔓缓缓放下手,绕到她面前。林姝下意识想避开视线,但这次,苏蔓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牢牢锁住她。
“林姝,”苏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深意,“你这身功夫,可不像是个普通厨子。”
林姝抿紧嘴唇,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沉默地收起了刀,动作利落地插回刀架,然后转身开始清理地上的污渍,仿佛刚才那个煞神附体的人不是她。
苏蔓也不逼问,就抱着手臂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帮厨小王和其他服务员这才敢喘口大气,心有余悸地帮忙收拾。
“蔓……蔓姐,”小王声音发颤,“胡九他们会不会……”
“怕什么?”苏蔓打断他,语气淡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林姝一眼。
林姝擦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等后厨勉强恢复原样,已是深夜。打发走惊魂未定的员工,店里只剩下苏蔓和林姝两人。灯光昏黄,空气里还残留着打翻的汤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蔓泡了两杯浓茶,递了一杯给坐在角落小板凳上、依旧脊背挺直的林姝。
“今天,谢谢。”苏蔓在她对面坐下,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林姝接过茶杯,指尖冰凉,低声道:“分内事。”
“分内事?”苏蔓挑眉,轻轻吹着茶沫,“保护老板娘,也是厨子的分内事?”
林姝又不说话了,只是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过于清晰冷硬的眉眼。
苏蔓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却像细密的网,将林姝从头到脚笼罩其中。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谜团。精湛到近乎苛刻的厨艺,沉默寡言到近乎孤僻的性格,还有今晚这手明显经过专业训练、甚至带着杀气的功夫……她绝非凡人。来云停,来她这个小店,目的何在?
“胡九不会善罢甘休。”苏蔓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他那人,睚眦必报。你今天折了他的人,伤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会找回来。”
林姝终于抬起头,看向苏蔓,眼神平静无波:“我知道。”
“你知道?”苏蔓倾身向前,拉近两人的距离,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去,“那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给我这小店惹来天大的麻烦?”
林姝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看着苏蔓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却又难掩风情的脸,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我不会连累你。”
“不会连累?”苏蔓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你现在就站在我的店里,是我的厨师。你惹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林姝,你到底是什么人?来云停做什么?”
这是直球。苏蔓不喜欢猜谜,尤其是在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时候。
林姝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良久,才极轻地说:“我只是个想找个地方安静做饭的人。”
“安静?”苏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云停这地方,可从来没有真正的安静。”
“以前是。”林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后……我会让你安静。”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蔓心湖。她看着林姝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脖颈,忽然有些问不下去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她苏蔓又何尝不是?
“行了,”苏蔓站起身,掸了掸旗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依旧坐在昏暗角落里的身影,语气放缓了些,“以后……别那么冲动。真出了事,我这小庙可护不住你这尊大佛。”
林姝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苏蔓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知道,有些线,不能逼得太急。至少今晚,林姝护住了她,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回到二楼的卧室,苏蔓推开窗,边境夜晚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未知气息的风吹了进来。她点燃那支搁置已久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纷乱。楼下后厨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水声,大概是林姝还在做最后的清理。
她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们在夜色中缓缓消散。云停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那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沉默厨子,究竟是祸水,还是……救赎?
第二天,“忘忧”馆照常开门。胡九那边果然没了动静,但镇子上关于昨晚之事的流言蜚语却悄悄传开了。有人说得神乎其神,说苏老板店里新来的女厨子是个隐世高手,一人打退了胡九好几个手下。来店里吃饭的人,目光总忍不住往安静在后厨忙碌的林姝身上瞟,带着好奇和几分敬畏。
林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沉默地切菜、炒菜,对所有的打量视而不见。只是,当苏蔓像往常一样倚在厨房门口看她时,她虽然依旧会下意识地避开直接的对视,但那种僵硬的抗拒感,似乎淡了一些。偶尔,苏蔓吩咐事情,她会抬起眼,极快地看苏蔓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沉静,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午市过后,苏蔓正拨着算盘对账,林姝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冰糖雪梨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柜台上。
“润肺。”她言简意赅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蔓看着那碗汤水清澈、梨肉软糯的甜品,嘴角微微勾起。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滋润,火候恰到好处。
“林师傅,”她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纤细背影,“晚上我想吃鱼。要鲜活的,清蒸。”
林姝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苏蔓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这算不算……一种笨拙的示好和妥协?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苏蔓依旧会时不时地去“骚扰”一下林姝,递杯水,尝口菜,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林姝依旧话少,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是刺。她甚至会开始留意苏蔓的一些小习惯,比如她不喜欢吃太咸,下午喜欢喝点红茶,晚上睡前脚总是冰凉……然后,在不经意间,调整菜品的咸淡,在她对账时默默泡好一杯红茶,甚至在某天苏蔓深夜从浴室出来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双毛绒拖鞋。
这种细水长流的渗透,比直白的告白更让人心头发软。苏蔓一边享受着这种默不作声的关怀,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苏蔓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很多年前,她和另一个年轻女孩在军校门口的合影。照片背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叛徒”。
苏蔓捏着照片的手指瞬间冰凉,血色从脸上褪去。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过往,像潮水般汹涌袭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后厨方向。林姝正背对着她,在灶前忙碌,身影单薄却挺拔。
这个女人,她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与这封突如其来的警告信有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苏蔓看着林姝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