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7、第七章 各怀鬼胎

　　定远侯父子的尸首被吊在皇城大门上几日后的某天夜里，隐蛇传来消息说原本已经失踪的真阳郡主出现在了鬼市，且预备通过鬼市秘密潜进上都城。宇文轩澈对此事嗤之以鼻，想着秦长安事前坚持要将妻女送出都城的一片苦心终究还是付诸东流了。
　　为了防止有人劫走尸首，安国侯特意在那周围埋伏了一支禁军日夜坚守。像真阳这种被家中宠的无法无天，又不学无术的一介小女子，现在出现在都城，宇文轩澈只觉得她蠢得可怜，而他向来不会在蠢人身上浪费时间，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所以下命隐蛇之后都不用再特意关注这个执意回来送死的蠢人。
　　又过了两日的拂晓之时，皇城外围城墙的四周，以及附近多家官员家中同时突发大火，这其中属安国侯府的火势最大。一时间皇城内外一片混乱，虽然安国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场大火后的阴谋，可等他赶到皇城门口时，只看见了自己安排的人皆昏迷在原地，而秦长安和秦萧榆的尸首都不见了踪影。
　　当时，在听到尸首被劫的消息后，宇文轩澈突然想起了真阳，立刻派出所有可调动的隐蛇去寻找她的踪迹，终于在鬼市的乱葬岗找到了正在焚尸的真阳......
　　就是在那一晚，真阳做出的一系列大胆又周密的行为，使宇文轩澈意识到了这个秦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竟然才是整个定远侯府里最像秦长安的人。假如虎头戒真的如太后所想从未遗失过，那按照这些年他对秦长安的了解，这些年里他与太后明里暗里一直寻而不得的虎头戒，秦长安最后能托付的人必定就在幸存的这些人之中，且极有可能交给了深藏不露许多年的真阳。
　　于是他派出了精通于跟踪术的蛇二十，但在其出发前又命蛇一将蛇二十的解药秘密减量。因为在对付太后的计划失败后，宇文轩澈内心一直觉着自己欠了秦长安两条命，但他又必须要派人确认虎头戒的下落，所以决定将结果交给天命，之后不论蛇二十行动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当已经还了这两条命了。
　　就在马公公将隐蛇的信拿给他时，他都以为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没想到信中的内容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唯一的底牌也被污染了。但他在看到熟悉的虎头印后，又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蛇二十，各种线索结合在一起，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对面之人的答案——秦萧梧，也就是当年在桃源宴上，太后亲封的真阳郡主。
　　想通这一切后，宇文轩澈对秦萧梧的印象有了很大的反转，此刻也很庆幸代替秦长安的人是秦萧梧，不仅是因为自己已经确认了她的能力，最最让他安心的是秦萧梧是亲眼看到了她父兄被安国侯虐待的痕迹，所以她是不可能会倒戈的。
　　可即使如此，此刻宇文轩澈的内心却还是觉得哪个地方像堵着一块似的。他在看到一直默然不语的马公公后，心中冒起一个主意，眼里闪过一阵戏谑，对马公公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信是谁写的？”
　　马公公眼珠子一转，想着宇文轩澈方才的那些话，又结合这封信，小心翼翼答道：“回皇上，老奴猜测这信应是定远侯府中仅剩的那几位女眷之一所写......世子夫人嫁入定远侯府还不满一年，真阳郡主那性子又难堪大用，故老奴猜想这信应该是定远侯夫人写。”
　　宇文轩澈听了马公公的话后心里倒是感觉畅快了许多，这样听来真阳这些年蒙骗的人可不止是他一个。

　　在御书房发生的这些事再稍早些的时候，与昏暗的御书房正好相反，寿安宫的内外灯火通明，正宫内富丽堂皇的装饰物更是熠熠生辉。可是散落在地上的琉璃碎片却预示着这里的主人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如意。
　　“这都多久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秦家的那几个女眷，秦长安和秦萧榆的尸首是被谁劫走的也不知道，堂堂禁军统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太后丁婉容怒声喝道。
　　站在太后对面垂着首一直维持行礼姿势的安国侯，盯着脚边的琉璃碎片眼里透出一股寒气，他心中暗骂，若非秦家那几个余孽作祟，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反驳不了一句。
　　当初皇上为了拉拢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与那些中立官员的代表暗中约定，只要皇上能想办法让太后不再参与朝堂之事，中立派今后便会誓死追随，那个傀儡皇上才会与定远侯暗中联合了左禁军企图要软禁太后。可惜这个计划还是被太后发现了，太后将此事告诉他后，他便提议太后可以将计就计，到时候自己会带着右禁军埋伏在暗处，趁此机会不仅有了理由抓住定远侯让其交出虎头戒，又能杀鸡儆猴警告皇上和那些中立派，顺便还能清除一波禁军里的害虫。
　　后来一切都很顺利，定远侯父子因企图“造反”被关押在天牢由他亲自审讯，皇上和中立派也都不敢再露头，禁军中一直不听他话的人也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只是定远侯的嘴实在太硬，不管他对其怎样用刑，就算在其面前将亲儿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断，这个倔骨头还是坚持自己不知道虎头戒的下落。不过这个情形他也早有料到，所以在定远侯将家中女眷送出都城时他就已经派人暗中尾随。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最长不过五日，他的手上拿着的若不是虎头戒，就是新的筹码。
　　可是自那天后发生的一切都开始逐渐脱离他的预期......
　　“太后息怒，臣已命人将秦家女眷的画像派发到下面所有地方官府，她们都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必定跑不了多远......”
　　“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安国侯话音未落，太后尖锐的声音便划破了他言语里的傲慢“呵呵，你派去监视她们的人不是都死在了那座人去楼空的宅子里了吗，到现在你还认为她们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安国侯脸色瞬间阴沉，咬着后槽牙，盯着太后一字一字说道：“所以秦长安必定是在她们身边安插了高手。”
　　太后冷笑一声，她知道安国侯心中一直都瞧不起女人，若非她手中握着国库，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会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她也不想再继续与安国侯争论，只说了句秦家余孽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便将话题转向这次传唤他的正题：“关于边关的事，朝中许多官员都上奏推荐你带领一支精锐前往边关代替神威军，你怎么看？”
　　“国家危难之际臣自当愿意为国效力，只是......臣若是去了边关，恐有不怀好意之辈又会对太后起歹心，到时谁来保护太后？”
　　旁人听了安国侯的这段话必定会为其对太后的忠心有所动容，然而与他相识多年的太后哪会听不出来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句是真心，几句是假意。
　　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问：“那安国侯可有推荐的人选？”
　　似是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安国侯立刻便说出了一个人选——他的长子，现任兵部尚书。
　　安国侯离开寿安宫后，太后倚靠在坐塌上，仿佛刚刚耗了巨大的精力似的，扶额长叹一口气。这时，她身后巨大的金丝鸟卉屏风后缓缓走出一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
　　“永褆，你觉得安国侯推荐的人如何？”
　　宇文永褆站定在离琉璃碎片三步外距离，盯着琉璃碎片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后开口答道：“回皇祖母，先皇还是太子时曾经历过底下将领联合起兵造反时期，虽然安国侯替临危继位的先皇平息了叛乱，可先皇依旧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斩了首，以至于当时朝中除了安国侯再无可用将才。后来即使先皇将兵权全都握在手中也因长期以来的‘重文轻武’，军事逐渐衰落。”
　　“所以......你是想要选取新的可用之才代替定远侯和神威军的位置？”太后抬眼看向宇文永褆“有人选了？”
　　宇文永褆摇摇头：“孙儿无能。人才倒是有些人选，可若要派他们远去边关的话，孙儿现在也不敢完全信任他们。”
　　太后听完他这番话眉头紧蹙，内心腹诽道：
　　是了，边关毕竟离都城遥遥，神威军之所以被先皇信任，是因为这支军队从开国时期以来都只征用当地人，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心甘情愿守卫自己的家乡，也因此没有参与当年的造反。可现在是要重新组一支军队代替神威军，那这支军队的将领必须得是一个既有能力，又得是完全站在她这边的人。
　　“如此，这件事便再议吧。那神威军失踪的事你又有何看法？”太后换了个姿势继续问道。
　　“神威军的事虽然事发突然又行为蹊跷，不过孙儿倒觉得这件事反倒印证了皇祖母一直以来的推测。毕竟能驱使常年忠于职守的神威军做出反常举动的那个人，必定就是手持虎头戒之人。”
　　这次宇文永褆的话与先前她和安国侯探讨的结论不谋而合，她满意的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皇孙，不仅是因为他自小便养在寿安宫中，也因为他明明很聪明却从不争抢，只做让他做的事，只说让他说的话，与他叛逆的父皇相比，是个极其乖巧的孩子。
　　一想到那个忘恩负义的宇文轩澈，太后的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当初要不是她改了先皇留下的密旨，这个胆小怕事的透明皇子再给他三辈子都坐不上现在的位置。不知道感恩戴德的，安分守己的坐在那好好当一个傀儡就算了，竟然还妄想着反咬她一口......看来是该换个新傀儡了。
　　太后一直眯着眼睛含笑看着宇文永褆，若这里还有其他人看了一定觉得太后是真的很疼爱自己的皇孙，但要是走近些再看那双乌黑的眼睛，便会发现那两双眼睛里好似有两条蛇信子在不停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