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27、第二十七章 一波三折

　　沈知津看着手里的一共五两银子有些手足无措，秦萧梧解释道：“这是大理寺的大人给你的，说是给你的赔礼。”
　　他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这五两银子若只是作为赔礼未免也太多了些。可一想到，离开家的这些天他已经逾期了两户人家的单子，之后不仅要返还订金，还要买些东西挨家挨户地登门道歉，这些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所以他这次没有犹豫就将银子收好了。
　　秦萧梧看着沈知津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暗暗地摸了摸藏在衣袖中的一沓银票。大理寺的人当然不可能会做这么贴心的事，只是她自己有些过意不去，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一个普通人受这些无妄之灾。她认为与其对沈知津模棱两可地道歉或感谢，还不如给他一些实际的谢礼，所以才将刚刚从宇文永褆那儿得到的“合作经费”里拿出仅有的五两现银子，并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给了他。
　　该说的都说完后，马车内便变得十分安静，再加上街上纷纷扰扰的声音衬托，二人的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没其他事的话，我还是去外面和阿肆一起吧。”沈知津一边说一边准备往车厢外去。
　　他刚掀起帘子探出头去，阿肆惊讶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应该挺无聊的，我陪你一起吧。”
　　这辆马车毕竟只是在镇子上临时租的，当时阿肆专门挑了这辆车厢相比其他大一些的，虽然外面驾车的地方相对就小了些，但在他看来却是性价比最高的。现在他已经有些适应了这个位置，若是沈知津也要坐外面，除非换他坐到里面，不然这一路肯定会很难受。
　　阿肆赶忙趁沈知津还没放下帘子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秦萧梧的眼神。
　　秦萧梧收到阿肆求助的眼神后，对其耸了耸肩。
　　沈知津出来后也发现了这辆马车外面的空间并不算大，在他犹豫着是要挤一挤还是和阿肆换一下，让他独自在外面驾车的时候，阿肆率先做出了选择。
　　阿肆跨起一条腿踩及时站住了边上的位置，对沈知津说：“这里位置不够了，你快点把帘子放下继续在里面坐着吧。”
　　见阿肆一副划完地盘后不容别人侵占的样子，沈知津只能无奈地退了回去，坐回原位的时候瞥见秦萧梧撇过头捂着嘴，肩膀上下打颤，一看就是在偷笑。
　　“咳。”
　　沈知津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秦萧梧终于止住了小动作，整理好表情后坐正身子，好心地为其找补道：
　　“你就安心坐这儿吧。我本身就不太习惯坐马车，身上又还有伤，所以马车不会走得太快，你先坐里面养养精神，等阿肆累了可以和他换换。”
　　“......好。”
　　听到沈知津的回答后，秦萧梧没再说话，背后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安静的气氛与外面的吵闹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只是隔着一块木板，沈知津却觉得自己此刻就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似的，在这安静逼仄的空间里，他感觉自己的五感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坐在对面的少女明明只是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但他现在却感觉对方的存在感极其突出，他不论是低头还是闭眼，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动作。
　　先前好不容易才忘掉的燥热感突然间又涌上心头，又从心头蔓延上喉咙。沈知津强行将这股燥热咽了下去，侧身伸出手想要掀起窗帘吹一吹风。
　　“别动。”
　　他的手正要碰到窗帘时，秦萧梧忽然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那两个字发出的声调实在太过强硬冰冷，乍一听，沈知津还以为车厢里闯进了一个陌生人，可当他扭过头时只看见了秦萧梧正睁着眼盯着自己还没收回的手，那冷漠的眼神让他有了那晚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既视感。
　　当他的手远离了窗帘，坐回原样后再看向对面时，对面的少女整体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平凡无害的样子，仿佛发生的一切全是自己的错觉。
　　秦萧梧察觉到了沈知津低落的神情，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方才太着急阻止他掀窗帘时的语气太过严肃，她抿了抿嘴，开口道：“抱歉，方才是我一时着急失态了。这马车确实有些小，光光坐在这里面也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事做确实会觉得有些憋闷，但是我不太方便在人杂的地方露面，刚刚也是一时心急......也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
　　“不，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们既然同坐一辆马车，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的。”沈知津听得出她的道歉是诚心的，不然以她的性子才不会解释这么多，“我也只是好久没来这里，忽然突发奇想而已，反正过几天还要来这，现在也并不是非要看的。”
　　“沈知津。”
　　冷不丁的被叫全名，沈知津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但秦萧梧只是瞪大了双眼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沈知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呆愣了片刻后，僵硬地回答道：“谢，谢谢？”
　　秦萧梧又被其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而后说：“你考取功名是为了名还是利？我讲真的，不论你是为了什么，倘若最后真的考到都城了，一定不要留在那里。你千万记住我的忠告，不然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一说到科考的事，沈知津耳边便响起了母亲日日念叨的话，不知是不是车厢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的原因，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一直对我说得像父亲一样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要考上状元光复门楣。原本我并不在意长辈们对我的期望，只是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给他们看，但如今这个期望变成了长辈们的遗愿，我便想要尽力实现。至于其他的，我自知自己资质平庸，从没妄想过未来会有关于都城的事。”
　　秦萧梧反驳道：“资质平庸？你听谁说的，祖父吗？”
　　沈知津没有回答。
　　“唉，你只需要听祖父骂你之外的话就行，不用把那些糟心话记在心里。在这儿祖父只有你一个学生，所以你可能不了解他有个坏习惯，就是只要自己学生答不上来他的问题就会骂人，那嘴和淬了毒似的，每次他老人家骂完人喝茶润喉的时候，我们都怕他中毒咯。”秦萧梧回忆起幼时扮作书童偷溜进太学府，那天正好是应老讲课，好几个皇孙贵族被应老骂哭了，只有被骂的最狠的宇文永褆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一丁点的反面情绪，“况且祖父从不收资质不好的学生，从前在都城好多人想被他骂都求之不得。”
　　笃笃笃。
　　车厢外的门框忽然传进一阵敲击声，而后阿肆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五，阿津，我们已经出了金吴县了，之后的路便要开始颠簸起来，你们可得坐稳了！”
　　“好！”二人异口同声道。
　　而后秦萧梧又对沈知津说道：“总之你就像刚刚自己说的那样，尽力就好，就算没考上又能怎样呢？睡一觉醒来生活照样还是会继续。”
　　秦萧梧说完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见沈知津被自己说的一愣一愣地，呆呆坐着似乎正在思考人生，便没有再出声打扰。她挪到了边上的夹角处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将手边装换下来的衣服的包袱当做软垫抵在脑袋和车厢壁之间，双手抱臂后闭上了眼睛。
　　等沈知津回过神时，发现眼前的人不见后，一扭头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闭上双眼的秦萧梧，马车正好在这时经过一段石子路，即使阿肆已经驾的很稳了，秦萧梧脑袋上垫着的包袱还是渐渐滑落了下来，好在沈知津眼疾手快地伸手代替包袱避免了她的头撞到车厢壁上。
　　可也就在这时秦萧梧条件反射般地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并向上一抬，结果额头冷不丁地撞上了车厢壁。
　　“嘶!”
　　“没事吧！方才我见你垫在脑袋上的包袱掉了，擅自就用手帮你垫了一下。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我只是想把包袱捡起来再给你垫回原处......”沈知津慌张解释地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反而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
　　秦萧梧看清是沈知津后，低头看了看跌落的包袱，然后放开了他的手腕。她刚刚其实并没有睡得太熟，倒也并非是不相信沈知津的为人，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罢了。
　　见沈知津坐到比原来的地方还要远的位置后一脸忐忑不安，又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反而觉得很有趣，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冒犯了他的人一样。
　　如此一来秦萧梧就算想要严肃点警告他也说不出口了，还得细声细语地安慰道：“我相信你，你别这样子，整得好像是我把你欺负了一样。”
　　听到秦萧梧说相信自己，沈知津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却依旧坐在门边不敢往里挪动一步。
　　见状，秦萧梧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反应确实太过激了，还是这个男人本身胆子就和他的块头是相反的，按理来说一个猎户胆子不应该那么小呀......
　　后面的路确实如阿肆所说隔一段就变得很颠簸，秦萧梧原本就坐不惯马车，方才没休息好脑袋还疼，现在胃也有些不舒服，她实在懒得再开口，无奈看见沈知津坐在门边一颠一颠地，仿佛随时都会被颠到外面去似的。
　　“沈知津，我真的不怪你，你快坐进来些吧，小心着别摔出去了。”
　　“不会，坐这边凉快，挺好的。”
　　“呵。”秦萧梧被气笑了，她揉了揉方才被撞到的额头，捡起包袱依旧垫在脑袋上，“那便随你吧。我要继续睡一会儿，快到的时候再叫醒我。”
　　这次秦萧梧很快就睡着了，且因为这辆马车上除了阿肆外，就只有一只被她吓破了胆的“大兔子”，所以没有再过于警惕地熟睡了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后，马车又经过了颠簸的路段，这会儿不久前马车内的情形又再次上演，秦萧梧脑袋上的包袱再次被震落，可这次她却没有醒来，上半身被连带着反复与车厢壁碰撞。
　　沈知津终于还是没能无视掉，再次上前用手挡在了她脑袋后。就当他弯腰捡起包袱的瞬间，马车重重地颠簸了一下，他赶紧捡起包袱后往前伸手撑在了车厢壁上稳定重心，这时肩膀忽然感觉一沉，另一只手上的压迫感同时也消失了，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你们里面没事吧！刚刚那个地方有块大石头藏在土里我没看见，没摔着吧？”阿肆大声喊道。
　　沈知津见靠在他肩膀上的少女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尽量用阿肆也能听见的最小的音量回答道：“我们没事。小五她睡着了。”
　　“哦？这么大的动静还没醒吗？也是，通宵赶了一晚上的路，清晨也只小睡了一会儿，确实是累着了。”
　　沈知津缓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在保持着肩膀不动的情况下成功坐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秦萧梧的鼻息，呼吸平缓，确实是睡熟了；又瞧了眼她的脸色，确实发现了她眼下薄薄的一片乌青。
　　这是阿肆又惊叹道：“阿津，你快看外边，这条路两边的花开的可漂亮了！”
　　阿肆等了会儿，却迟迟没听到里面的人回话，正要再次开口询问时，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不大不小正好能听到的声音。
　　“嗯，确实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