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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子时三刻的锣声,如惊雷般劈开了大乾王朝的冬夜。
三百玄甲卫的铁蹄踏过前门朱雀大街时,整座紫禁城都在震颤。火把连成长龙,映亮了半边天际,那些被囚车押解着的蛮族贵族在火光中面色如土——他们早已在漫长的押送途中磨尽了傲气,此刻只剩惶然。
“北境玄甲卫献俘——请太上皇、皇上亲览!”
喊声穿透宫墙,直抵深宫。
养心殿内,皇帝猛地从榻上坐起,额间冷汗涔涔。他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姑姑李玥安坐在龙椅上对他笑,那笑容与父皇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怜悯中带着疏离。
“外头……外头什么声音?”他嗓音沙哑。
高明连滚爬爬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陛、陛下,是长公主……长公主命玄甲卫押解战俘入京,此刻正在宫门外……”
“什么时辰了?!”皇帝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子、子时三刻……”
“混账!”皇帝抓起榻边的玉枕狠狠砸在地上,“她李玥安疯了不成?!这个时辰献俘?!”
高明跪伏在地,不敢接话。殿外,锣鼓声愈发震耳,夹杂着整齐的军靴踏步声,声声叩在心上。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更衣……朕倒要看看,她唱的是哪一出!”
同一时刻,大明宫暖阁。
太上皇其实早已醒了。人老了,觉就浅,更何况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帝王。那第一声锣响时,他便睁开了眼,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是玥安的手笔。”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寝宫内显得格外清晰。
值夜的戴权连忙掌灯,小心问道:“太上皇,可要奴婢出去看看?”
“不必。”李晟缓缓坐起身,任由戴权为他披上外袍,“她这是给朕出题呢。”
“出题?”
“嗯。”太上皇望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二十几年前她离京时,朕送她到宫门外。她说:‘皇兄,这江山你且坐着,若坐不稳,妹妹再回来帮你。’”
戴权不敢接话。
“朕当时笑她狂妄。”太上皇继续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可你看,她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着战功、带着兵马、带着……她儿子。”
提到“儿子”二字时,他语气微妙地顿了顿。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在门外颤声禀报:“太上皇,宫门外……”
“朕知道了。”太上皇打断他,“更衣,摆驾太极殿。”
“可、可这时辰……”
“她既然敢这个时辰敲锣打鼓,”太上皇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理了理衣襟,“朕这个做兄长的,岂能不见?”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如昼。
百官匆匆入殿时,许多人衣冠不整,有的连官帽都戴歪了。这也难怪——子夜时分,正是酣眠时刻,谁能想到会被紧急召入宫中?
“这、这叫什么事儿……”工部侍郎刘墉一边整理腰带一边低声抱怨,“献俘哪有半夜献的?”
他身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俭冷笑:“刘大人还没看明白?这是长公主给皇上、给咱们所有人的下马威。”
“下马威?”
“北境大捷,封狼居胥,这是多大的功勋?”王俭压低声音,“按常理,该是皇上主动设宴庆功,给足体面。可皇上呢?把人晾在宫门外跪着。长公主这是告诉他——你不给体面,我自己来挣。”
刘墉倒吸一口凉气:“可这也太……”
“太嚣张?”王俭瞥他一眼,“刘大人,你忘了二十几年前,这位长公主是什么做派了?”
刘墉不说话了。他当然记得——女皇在位时,这位嫡长公主常常代母临朝,坐在龙椅旁的珠帘后听政。那时她才十岁有余,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一个敢小瞧她。
“肃静——!”
殿前太监一声高唱,百官迅速列队站好。
丹墀之上,龙椅空悬,旁边的太上皇御座也空着。倒是丹墀下左侧,不知何时添了张紫檀雕凤大椅——那是太上皇刚刚专门为长公主设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皇帝。他脸色铁青,眼圈泛黑,显然一夜未眠。龙袍穿得还算齐整,可那脚步却有些虚浮,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皇帝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丹墀下那张凤椅,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紧接着,殿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李玥安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正式朝服——绛紫绣金凤长裙,外罩同色云锦大氅,发髻高挽,戴九凤衔珠冠。那冠是女皇遗物,凤口衔着的东珠有鸽卵大小,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她没看任何人,径自走到凤椅前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厅。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位长公主,竟与皇帝几乎同时入殿,而且……她就那么坐着,没有向龙椅方向行礼。
皇帝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恰在此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太上皇驾到——!”
众人连忙跪地相迎。连皇帝也起身,李玥安却只微微侧身,算是见礼。
太上皇被戴权扶着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过,在李玥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他在太上皇御座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都平身吧。”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可那眼神却依然锐利。
“皇妹,”太上皇看向李玥安,脸上露出兄长般的温和笑容,“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李玥安回以微笑:“皇兄倒是老了不少。听说之前中风的还没有好完全?可要保重身体。”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你老了,病了,该退就退吧。
太上皇笑容不变:“劳皇妹挂心。朕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他顿了顿,转向皇帝,“皇上,听说北境献俘,这是喜事,为何这个时辰?”
皇帝脸色更难看了。这话问的,分明是把责任推给他。
“儿臣……”皇帝咬牙,“儿臣也是刚得知。长公主事先并未通报……”
“是没通报。”李玥安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本宫原想着,献俘是国之大典,该选吉日良辰,郑重其事。可谁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抵京后竟在宫门外跪了一夜——皇上说他歇息了,不让进。”
她抬眼看向皇帝,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本宫就想啊,皇上既然‘歇息’了,那这献俘之事,不如就等皇上睡够了再说。可转念一想,不对——这些战俘押解入京已有数日,皇上若真关心北境战事,早该主动召见了。既然皇上不关心,那本宫只好自己来。”
“关心”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皇帝脸上青红交加,想反驳,却无从开口——他确实故意晾着卢家的北境军,也确实没把献俘当回事。
太上皇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既是献俘,那便宣吧。卢凌风何在?”
“在殿外候旨。”戴权道。
“宣。”
卢凌风走进太极殿时,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跪了几个时辰的膝盖更是僵硬发麻。可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玄色武将朝服,胸前绣虎豹补子,腰佩御赐金刀。虽只有十八岁,可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气势,却让满殿文武都为之侧目。
“臣,北境镇北使麾下校尉卢凌风,参见太上皇、皇上、长公主。”
他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太上皇打量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孩子,长得是真像他父亲卢守拙,可那眉眼间的倔强,却又像极了李玥安年轻时。甚至神态也很像一个故人。
“平身。”太上皇开口,“卢凌风,你此番北征,立下不世之功。封狼居胥,霍去病之后,你是第一人。”
“臣不敢当。”卢凌风起身,垂首道,“此战能胜,全赖太上皇、皇上洪福,将士用命,百姓支持。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自矜,也不贪功。
皇帝却听得刺耳——好一个“尽本分”,这是在暗讽朕不尽本分吗?
“卢爱卿过谦了。”皇帝勉强挤出笑容,“北境大捷,你居功至伟。太上皇已下旨,封你为冠军侯,食邑三千户。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太上皇。太上皇微微点头。
皇帝继续道:“朕再加封你为骁骑将军,领正三品武职。另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良田百顷。”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可卢凌风脸上却无喜色,反而又跪下了。
“臣,谢主隆恩。”他叩首,“但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来了。
李玥安在凤椅上微微坐直了身体。太上皇眼中闪过精光。皇帝则皱起眉——这小子,又要搞什么?
“讲。”太上皇道。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按着林如海教的话,缓缓开口:“臣此番回京,南下途中,途经应天府时,偶然发现几艘形迹可疑的货船。臣心中生疑,便带人暗中追踪,见这些货船行至南山附近,有大量矿工进出,疑是私采矿藏。”
殿内响起细微的骚动。
南山?那不是江南甄家的地界吗?
“臣本想继续查探,却又有新发现。”卢凌风继续道,“就在南山码头,臣见到了那艘本该押运军饷往琼州的被水匪劫掠的官船。”
“什么?!”皇帝猛地坐直。
“臣不敢妄断。”卢凌风低头,“只是心中疑惑——军饷船为何会出现在私矿码头?甄家又为何在南山大量采矿?臣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蹊跷,故特来禀报。臣为人臣子,既有所疑,理当上奏。至于真伪如何,自有朝廷查明。”
他说完了,殿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皇帝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既有所疑,理当上奏’!”他拍案而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卢爱卿,你立了大功!江南甄家,好大的胆子!私采矿藏已是大罪,竟还敢劫掠军饷?!这是要造反吗?!”
他太兴奋了——终于抓到甄家的把柄了!这些年,甄家仗着是太上皇乳母之家和一个父皇宠妃甄太妃,在江南、朝廷横行霸道,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若能借此扳倒甄家,不仅能在江南安插自己人,更能削弱太上皇的势力!
“皇上。”太上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此事尚无实据,不宜过早定论。”
“父皇!”皇帝急道,“卢爱卿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相。”太上皇淡淡道,“南山呀,朕记得,确有矿场,但那是工部批文允许开采的官矿。至于军饷船……或许是贼人假扮官家,路过停靠,补给食水,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卢凌风心中一沉——这是,太上皇要保甄家。
“父皇!”皇帝还要争辩。
“皇上。”李玥安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皇兄说得对,无实据,不定罪。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既然卢校尉有此疑虑,朝廷总该查一查,以示清白。不如就派都察院、刑部、工部三部会审,彻查南山矿场及军饷船一事。若甄家清白,也好还他们一个公道;若真有猫腻……”
她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皇帝眼睛一亮——三部会审!好主意!都察院王俭是他的人,刑部尚书虽中立,但可以争取,工部……工部侍郎刘墉也是可用之人!
“姑姑说得对!”皇帝立刻接话,“就该彻查!此事关乎国本,绝不能含糊!”
太上皇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姑侄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岂会看不出,李玥安这是在拱火,要把事情闹大。
“既然皇上和长公主都这么说……”太上皇缓缓道,“那就查吧。戴权,传朕口谕,命都察院左都御史王俭、刑部尚书张正、工部侍郎刘墉,三部会审此案。限一月内,查明真相。”
“是。”戴权应下。
皇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成了!可他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因为太上皇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查清之前,甄家一切照旧。毕竟是无凭无据的指控,若贸然处置,恐寒了功臣之心。”
皇帝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满殿文武,心思各异。世家出身的官员们交换着眼色,暗自松了口气——太上皇还是护着世家的。寒门出身的官员则面露失望,可又不敢表露。
卢凌风跪在殿中,拳头在袖中攥紧了。他想起林如海的话:“若朝廷执意维护甄家,那便是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原来,林大人早就料到了。
“卢爱卿,”太上皇的目光重新落在卢凌风身上,语气温和了些,“你还有何事要奏?”
卢凌风抬起头,眼中闪着固执的光:“臣,还有两件事。”
“讲。”
“第一件,”他一字一顿,“琼州水军已三月未发军饷,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臣南下时亲眼所见,那些本该保家卫国的儿郎,有些竟要靠捕鱼为生。臣请问——军饷到底去了哪里?若真是被劫,朝廷为何不补发?若不是被劫……”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便是有人贪墨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武将队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文官队列里,世家出身的官员们则面色不虞。
“卢校尉此言差矣。”礼部尚书、出身江南顾家的顾宪之出列反驳,“军饷发放,自有章程。琼州水军军饷延误,或许是地方官员办事不力,或许是账目不清。怎能妄断是贪墨?”
“顾大人说得轻巧。”卢凌风转头看他,眼神锐利,“若延误的是顾大人的俸禄,顾大人也能这般淡定吗?”
“你!”顾宪之脸色涨红。
“第二件,”卢凌风不等他反驳,继续道,“臣以为,武官当管武事,文官当管文政。如今各地驻军,常有文官监军,外行指挥内行,导致军令不畅,战力衰退。臣恳请朝廷,改革军制,让武官统领武官,专司战备训练;文官则负责粮草后勤,各司其职。”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荒唐!”户部尚书、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崇之立刻出列,“自古文武并治,文官监军乃是祖制!岂能随意更改?!”
“祖制?”卢凌风反问,“王大人可知道,正是这‘祖制’,让边关多少将士枉死?让多少城池沦陷?战场瞬息万变,岂容不懂兵事的文官指手画脚?!”
“你这是在质疑朝廷!”王崇之怒道。
“臣不敢质疑朝廷,”卢凌风昂首,“臣只是说出边关将士的心声!若王大人不信,大可去北境、去琼州问问,问问那些将士,他们是愿意听武将指挥,还是愿意听文官瞎指挥!”
“放肆!”皇帝终于忍不住,拍案喝道,“卢凌风,你太狂妄了!”
李玥安在凤椅上,以手扶额,心中叹息——这孩子,到底还是太嫩了。这些话,私下说可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就是捅马蜂窝。
果然,文官队列炸开了锅。
“目无尊卑!”
“恃功自傲!”
“乳臭未干,也敢妄议朝政!”
骂声四起。武将队列中,有人想站出来声援,可看看那些气势汹汹的文官,又看看龙椅上脸色铁青的皇帝,终究没敢动。
卢凌风跪在殿中,孤零零的,像一杆标枪。
太上皇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骂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好了。”
声音不大的两个字,殿内却顿时重新安静下来。
“卢凌风,”太上皇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今年多大了?”
“臣,虚岁十九。”
“十九……”太上皇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朕十九时,才刚刚到东宫读书,满脑子都是圣贤文章。你十九岁,却已封狼居胥,敢在金殿上指摘朝政。”
他顿了顿,叹道:“少年热血,赤子之心,朕理解。”
这话说得温和,可卢凌风心中却升起不安——太上皇这态度,太反常了。
“你的建议,朕听进去了。”太上皇继续道,“文官监军确有弊端,武官专司战事也有道理。不过……改革军制,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皇帝:“皇上,你觉得呢?”
皇帝一愣,没想到太上皇会问自己。他沉吟片刻,道:“父皇说得是。此事……还需斟酌。”
“不过,”太上皇话锋一转,“卢凌风既有此心,朝廷也该给他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西北青州,”太上皇缓缓道,“地瘠民贫,羌患不断。这些年换了几任刺史,都是文官,治不好,也守不住。朕在想……或许该换种思路。”
他看着卢凌风,眼中闪着某种光芒:“卢凌风,朕封你为青州牧,兼青州军都督,总揽青州军政。朕给你三年时间,青州一切事务,由你自主决断。你不是想试武官统领武官吗?整个青州,朕就都交给你了。”
满殿死寂。
青州?那是出了名的烂摊子!天灾频发,羌人劫掠,民风彪悍到曾发生过暴动杀官之事!历任青州刺史,不是被羌人杀了,就是被百姓赶跑了,最好的结局也是灰溜溜调任他处。
这哪是封赏,分明是流放!
李玥安猛地站起身:“皇兄!卢凌风他才十八,从未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怎能担此重任?!”
“经验不足,可以学。”太上皇微笑,“朕看他胆识过人,又有报国之心,正是历练的好材料。怎么,皇妹不信自己的儿子?”
这话说得巧妙——你若反对,就是不信儿子;你若同意,就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
李玥安咬牙,还想再说,卢凌风却开口了。
“臣,领旨谢恩。”
他叩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卢凌风!”李玥安急道。
卢凌风抬起头,看向母亲,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娘,儿子想去。”
四目相对,李玥安从他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神采——那是她年轻时的倔强,是女皇血脉里流淌的不屈。
她沉默了。
太上皇笑了:“好!有志气!不过卢凌风,朕丑话说在前头——青州是个烂摊子,朕不会给你额外拨钱拨粮。一切,靠你自己。三年后,朕要看成果。若做得好,朕重重有赏;若做不好……”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臣,明白。”卢凌风再次叩首。
“那就这么定了。”太上皇站起身,“今日朝会就到这里。献俘之事,明日午时在午门外举行,由礼部操办。退朝吧。”
“太上皇起驾——!”
戴权高声唱喏,太上皇在众人跪送中离开。
皇帝也阴沉着脸走了。
百官陆续退去,路过卢凌风身边时,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投来钦佩的目光。
很快,殿内只剩李玥安和卢凌风母子二人,结伴归家。
长公主府,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可府内已灯火通明。锦绣带着丫鬟们忙进忙出,准备早膳的,收拾行装的,打点车马的,各司其职。
正厅里,李玥安和卢凌风对坐着,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热粥。这是母子自卢凌风打战分别近三个月后,第一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可气氛却有些沉闷。
“吃吧。”李玥安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到儿子碗里,“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吃上家里的味道。”
卢凌风默默吃着,粥很香,可他却食不知味。
“娘,”他放下筷子,“您别生气了。”
“生气?”李玥安挑眉,“我生什么气?我儿子有出息,敢接青州那个烂摊子,我该高兴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埋怨,谁都听得出来。
卢凌风笑了:“娘,您说不生气的时候,眉毛会挑起来。”
李玥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眉毛,随即自己也笑了。这一笑,那点气也就散了。
“你啊……”她伸手,想点儿子额头,却发现还戴着护甲。她索性把护甲摘了,露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卢凌风额上,“跟你爹一样,犟脾气。”
“也跟您一样。”卢凌风接话。
李玥安叹息:“青州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卢凌风道,“地瘠民贫,羌患不断,去年闹过蝗灾,今年听说又有迹象。还有……似乎有邪教天神教的踪迹。”
“知道你还接?”李玥安瞪他。
“正因为知道,才要接。”卢凌风认真道,“娘,您教过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青州百姓也是大乾子民,他们过得苦,朝廷有责任。既然别人都不愿去,那儿子去。”
李玥安静静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欣慰。这孩子,或许政治上还稚嫩,可那颗心,是赤诚的。
“你去青州,我不拦你。”她轻声道,“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住。”
“娘请讲。”
“第一,此去青州,我给不了你太多支持。”李玥安说得很慢,“北境三十万军民要养,你爹那边也要打点,娘的资源有限。青州这个无底洞,填不起。所以——一切靠你自己。”
卢凌风点头:“儿子明白。稷儿长大了,该为自己选择负责。”
“第二,”李玥安继续,“你救起来的那人,娘会派人照看。若真是个可怜人,能帮就帮。不过你要记住——救急不救穷,帮人要有分寸。”
“是。”
“第三……”李玥安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听婉儿说,你,遇见了心上人?”
卢凌风脸微微一红:“是。”
“林如海的女儿,林黛玉?”
“婉姨怎么说的这般快……”
李玥安笑了:“你当娘这些年是白吃饭的?林如海可是个能臣。只是没想到,我儿子,被人家的女儿把心都快勾走了。”
“娘!”卢凌风耳根都红了。
“好了,不逗你。”李玥安正色道,“林家那姑娘,我虽没见过,但听说是才情品貌俱佳的。你既有意,等过阵子,娘亲自为你提亲。”
“现在还早。”卢凌风摇头,“儿子一事无成,何以成家?等青州有了起色,再谈婚事不迟。”
李玥安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问:“你跟她……说开了?”
“没有。”卢凌风老实道,“只送了玉佩,说了心意。她……她也回赠了我锦囊。”
能收礼回礼,有来有往,这对小儿女是有心人,稷儿心有所属,这让李玥安心中一暖。
“那就好好干。”她拍了拍儿子的手,“别让人家等太久。”
早膳用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卢凌风起身,撩袍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娘,儿子此去青州,山高路远,不能常伴膝下。望娘保重身体,京城是非之地,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北境。”
李玥安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起来吧。”她扶起儿子,替他理了理衣襟,“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青州那地方,民风彪悍,羌人凶残,还有白莲教暗中活动。你要记住——活着,才有将来。”
“儿子谨记。”
卢凌风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娘,黛玉若回京,您还在的话……可以见见她。儿子相信,您一定会喜欢她的。她跟您一样,都是……闪闪发光的女子。”
李玥安笑了:“知道了,快走吧。”
卢凌风这才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李玥安忽然叫住他:“等等。”
卢凌风回头。
李玥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缓缓开口:“稷儿,你今日在金殿上说的话,站在天下百姓和寒门一边——这很好。你姥姥若在,一定会欣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可你要知道,这条路,向来是九死一生。你堕落,没人拦你;但你想出人头地,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世家压着你。因为你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儿子知道。”
“知道还不够。”李玥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你选择这条路,就是选择了孤独。在你成功之前,不会有多少人理解你、支持你。只有最后的胜利,才会替你说话。”
她上前抬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就像多年前女皇临终前抚过她的脸一样。
“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为道。时机未到,莫怨莫念,莫急躁,要忍,要坚定。时机到了,莫贪莫傲莫自大,要稳,要静,要随缘。”
卢凌风怔住——这话……
“这是你姥姥的临终遗言。”李玥安轻声道,“现在,我送给你。但愿你我母子,同路人,共勉前行。”
“儿子……谨记教诲。”卢凌风声音微哽。
李玥安退后一步,挥手:“去吧。”
卢凌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晨光熹微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渐行渐远。
锦绣走到李玥安身边,低声问:“殿下,真的……什么都不管少主吗?”
李玥安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声笑了。
“怎么可能。”她转身回府,“那是我亲儿子。有条件支持托举,为什么不帮?”
“那您方才说……”
“那是说给他听的。”李玥安淡淡道,“男孩子,总要摔打摔打才能长大。但摔打归摔打,该铺的路,该扫的障碍,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替他铺好扫净。”
她顿了顿,吩咐道:“等唐婉休息好了,把她叫来。还有,传信给青州那边的暗桩,让他们全力配合稷儿。另外……让亦安商队准备好,第一批物资,十日后运往青州。”
“是!”锦绣眼睛一亮,连忙去办。
李玥安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朝霞,唇边泛起笑意。
稷儿,前路艰险,娘不能替你走。
但娘会站在你身后,看着你,护着你,直到你长成参天大树。
辰时初刻,神京东门外。
卢凌风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马车是锦绣姑姑准备的,外表朴素,内里却极其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还固定着小炭炉,温暖如春。
他确实累了——自战场归来,奔波进京被追杀,南山矿场,又赶路进京,昨天还几乎跪了一夜,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朝会,真,身心俱疲。此刻马车晃晃悠悠,竟让他生出了困意。
正朦胧间,忽听车外传来呼喊声。
“卢兄!等等!”
“冠军侯!留步!”
卢凌风掀开车帘,只见后方尘土飞扬,几骑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两人,他都认识——冯紫英,卫若兰。
这两人都是神京武将子弟中的佼佼者,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卫若兰是定城侯卫家嫡孙。往日虽无深交,但在一些场合见过,彼此欣赏。
“吁——!”冯紫英勒马停在车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浓眉大眼,一身劲装,英气勃勃。卫若兰紧随其后,比冯紫英略瘦些,但眼神清亮,一看就是聪敏之人。
“冯兄,卫兄,”卢凌风下车拱手,“几位这是……”
“跟你走!”冯紫英直截了当,“青州那鬼地方,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跟你一起去!”
卢凌风愣住了:“这……冯将军、卫侯爷还有你们的家长能同意?”
“我爹说了,”冯紫英咧嘴笑,“好男儿志在四方,窝在神京有什么出息?让我跟着你,长长见识。”
卫若兰接话:“我祖父也说,卫家世代将门,到了我这辈,不能只在京里混日子。青州虽苦,却是历练的好地方。”
卢凌风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暖流。他想起林如海的话——走着走着,同路人就多了。
“可是青州艰苦……”
“苦就苦!”冯紫英打断他,“咱们当兵的,还怕苦?卢兄,你在金殿上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说了。文官监军,外行指挥内行——他娘的,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爹在九边待过,回来说起那些文官监军的做派,气得直拍桌子!明明不懂兵事,非要指手画脚,害死了多少弟兄!卢兄,你敢在金殿上说这话,是条汉子!我冯紫英服你!”
卫若兰也点头:“我卫家虽是侯爵,可这些年,也被那些文官世家压得抬不起头。卢兄,你去青州试新法,我们也想去看看,若是成了……或许能给天下武将,闯条新路出来。”
卢凌风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伸出手,“那咱们,就一起去青州,闯他一闯!”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正说着,后方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是一队人,约莫二三十骑,都是年轻面孔,个个精神抖擞。
“冯大哥!卫大哥!”为首一个少年高喊,“你们跑得真快!”
冯紫英回头,笑骂:“赵武,你小子也来了?”
那叫赵武的少年下马,嘿嘿笑道:“不光我,还有张猛、李胜、周平……咱们这些将门子弟,听说冠军侯要去青州,都想跟着去!”
“胡闹!”冯紫英瞪眼,“你们家里能同意?”
“同意啊!”赵武理直气壮,“我爹说了,跟着冠军侯,错不了!”
“我爹也是!”
“我家也是!”
少年们七嘴八舌,个个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卢凌风看着这群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腐朽的朝堂压抑得太久,渴望着改变,渴望着证明自己。
“诸位,”他抱拳,郑重道,“青州艰苦,此去吉凶未卜。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众人齐声。
“那好。”卢凌风干脆也翻身上马,“既然都是同路人,那便一起走!不过有言在先——到了青州,一切听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能做到吗?”
“能!”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路旁树枝上的枯叶都簌簌落下。
卢凌风笑了,一挥马鞭:“出发!”
三十余骑,加上卢凌风的亲兵队伍,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东门,迎着晨光,向青州方向而去。
卢凌风回头望去。神京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唯有那巍峨的城墙轮廓,还依稀可见。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力量——因为这条路,他不是一个人走。
长公主府,客院。
冯渊醒来时,已是巳时。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冯渊转头,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端着脸盆进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秀,笑容可亲。
“这、这是……”他想坐起身,却浑身无力。
“别动。”丫鬟连忙按住他,“你高热刚退,身子还虚。奴婢叫小翠,是公主府的人。你已经昏睡两天了。”
两天?冯渊愣住了。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拼命追赶英莲,往码头赶,还跳河去追……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是谁救了我?”他哑声问。
“是我们少主。”小翠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少主在应天府码头,救了跳河溺水的你,见你病得厉害,还说要去神京,就把你带回来了。这里是神京长平长公主府。”
少主?冯渊心中一动:“可是……冠军侯卢凌风?”
“你知道我们少主?”小翠眼睛一亮。
“听说……听说过。”冯渊低声道,“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大乾谁人不知。”
小翠笑了,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从她口中,冯渊知道了卢凌风今日一早就离京赴任青州的事,也知道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献俘和朝会。
“少主真是好人。”小翠感叹,“自己都忙成那样,还惦记着你,临走前特意嘱咐锦绣姑姑,要好生照看你。”
冯渊心中涌起感激,可更多的,却是苦涩。
他来神京,是为了告御状,为了追回被强占的未婚妻。可如今……御状还没告,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小翠姑娘,”他挣扎着坐起身,“我、我想见公主……”
“见公主?”小翠一愣,“公主可不是随便能见的。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我有冤情!”冯渊急道,“天大的冤情!”
小翠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犹豫了:“这……奴婢做不了主。这样吧,我去禀报锦绣姑姑,看她怎么说。”
她放下东西出去了。
冯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英莲……你等着,我一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哪怕……拼上这条命。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锦衣、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翠。
“听说你有天大的冤情,要见公主?”女子打量着他。
“是,学生冯渊。”冯渊想下床行礼,却被女子按住。
“我是锦绣,公主身边的掌事。”锦绣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你有何冤情要诉?”
冯渊深吸一口气,将自家的遭遇一一道来——如何被薛蟠欺凌,未婚妻英莲如何被强抢,自己如何上告无门,只能拼死来神京告御状……
他说得哽咽,锦绣听得眉头紧皱。
“皇商薛家……薛蟠……”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冷光,“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养伤,等公主得空,我自会禀报。”
“多谢姑姑!”冯渊就要磕头。
锦绣拦住他,起身道:“你既是我们少主救回来的,公主府就不会不管。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冯渊:“告御状不是小事,薛家虽已没落,可毕竟还有荣国府这门亲戚。你且安心住下,等身子养好了,再从长计议。”
“是。”冯渊含泪应下。
锦绣又交代了小翠几句,这才离开。
走出客院,她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强抢民女……官商勾结……这事,怕是不简单。
她快步向正院走去,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公主禀报。
而此刻,公主府外,神京城已经彻底苏醒了。
街市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献俘,那些暗流汹涌的朝争,仿佛都被这寻常的烟火气掩盖了。
可有些人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青州的风雪路上,少年将军正策马前行。
神京的深宫之中,权力的博弈仍在继续。
而江南,林黛玉的船,正缓缓驶离扬州。
所有人的命运,都像那江河中的舟,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奔向未知的远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大乾的天,要变了。
流感了,这天气,各位小仙女们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呀,锻炼身体,看看周末有没有,没有的话就下个星期见哈[摸头][摸头][摸头][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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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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