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寇可往，吾亦可往 ...
-
高长恭垂下眼眸，目光沉入阴影：“其实，当初……是我对不住你，就算你那时……选择了他，我也不会怪你的。”
林晞皱着眉，“长恭你在说什么？我对他半点那种感情都没有！绝无可能会喜欢他！那时寄人篱下，不过是逼不得已。”
“可他对你……”
“他对我，一开始是利用，后来也就是好胜心而已，把我当成与你交手的战利品罢了，再说了，宏图霸业才是他追求的，对我，不过图一时新鲜，我怎么会傻到认为他这样的人对我会有什么真心？”
高长恭听了心中甚慰，重新把她搂在怀里，脸上的笑容舒展开，蹭着她说:“是我不好，怪我乱想，一想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扣出来！要不是他躲在北周不出来，我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
林晞在他背后直翻白眼，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还跟我这儿充什么大度，你当我没看出来你钓鱼执法吗？
高长恭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体温刻进骨髓里，带入灵魂中。
但是话说回来，宇文宪虽然可恨，可他就这么死了吧，又有点可惜。
他那样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要做的，是一件正义的事，此事无关风月，亦无关立场。
“我陪你去。”
林晞惊讶：“长恭，你才刚恢复兰陵王的身份，军中大小事情都依仗你，怎么可以以身犯险？何况，你不在，北周趁机打过来怎么办？”
“朝中调度已步入正轨，北周这会儿正乱成一锅粥呢，无暇东顾。”
高长恭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镇定自若：“从洛阳，到晋阳，邺城……他宇文宪都多少次潜入过北齐了？寇可往，吾亦可往，是时候还他一次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林晞被他这话逗笑了，她眨着眼望向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高长恭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阿晞，婚礼什么时候办都可以，但你心里不安，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林晞的眼眶微微发热。
高长恭笑了，"所以，我陪你去。一来，可以保护你。二来，也想亲自去探探北周的情况，每次听探子回报，总是隔了一层。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也想看看，那个曾经把我们逼到绝境的宇文宪，如今是什么样子。"
林晞失笑："你这是去看热闹的？"
"算是吧。"高长恭很坦然，"毕竟，风水轮流转嘛。"
如今他落难了，这么好看的笑话，要是错过了，哎，那还真是有点可惜。
林晞收敛了笑意，问：“那，大婚的事怎么办？”
“回来补办。”
……
到了长安，高长恭和林晞乔庄了一下，扮作一对商人夫妇，临时安顿，他们一边行商，一边状似无意地听取些道听途说的北周秘闻。
这天，街上奔过一匹快马，马背上骑着个军官模样的人，一边飞驰，一边喊道：“柱国大将军宇文宪胜战归来，闲杂人等速速闪避！”
紧接着一队士兵簇拥着大将军仪仗，而宇文宪神色如常，从容而不失威严地直奔齐王府而去。
林晞与高长恭对视一眼：看来，比想象的顺利。
林晞和高长恭在齐王府门前观察了一会儿，林晞问：“他回府之后就没出来，不用去拜见皇上的吗？”
高长恭道：“各朝规定不同，况且，像宇文宪这样的宗室重臣，皇上体谅征战辛苦，打仗归来翌日去参拜也是常事。”
“那好，看来今晚便是机会！你掩护我，我亲自将他劝离长安。”
高长恭皱了皱眉：“你怎么劝？”
“当然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分析利弊，再辅以前车之鉴！”
高长恭笑道：“当局者迷，身居高位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放下一切，去想这些身后事呢？纵使你再巧舌如簧，人家现在是托孤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因为你一两句话，放下柱国大将军不当就跑？怕不是吃拧了。”
林晞烦躁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一句话都不必说，直接敲晕了带走。”
林晞：“……”
她翻了个白眼，当初救你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等我信号，劝说无用再采取你的方案。”
她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手帕：“这帕子上，到时我会浸上迷药，你带着它，备用。”
“好。”
他应得出奇干脆，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甚至主动接过了林晞手中的帕子，“我来。”
林晞交代道：“力道要准，速战速决。”
看来，他们想一块去了，高长恭笑了笑，原来做坏事的感觉是这样的，光是想象着都这么爽，今天晚上……嗯，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夜半，他们悄悄来到齐王府门前，高长恭正打量着王府四周哪里守备少，哪面墙更好翻一些，只见林晞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属令牌，径直走到王府门前：
“我要见大将军！”
高长恭无比震惊地看着守卫恭恭敬敬给她打开了门，客客气气地把两人请了进去。
说了句“请稍候”之后，便迅速进去通禀。
高长恭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晞挑挑眼眉：不懂了吧？最高级的权谋，往往就只需要最简单的办法。
片刻之后，林晞被请入书房。
“果然是你。”
见到那块令牌，宇文宪就知道了，可亲眼见到她，瞳孔中的余震却还在。
有多少次，他曾邀请她一同来长安生活，都被她拒绝了，如今，她竟不请自来！
林晞抬眼看他，他已褪去大将军的盔甲，身着一件舒适的府内常服，衣服上华丽的金色锦纹，衬托得他面容清俊，贵气非常。
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眉目间不变的冷静自持，在对上她目光的刹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流转其中。
他望着她：
"你不该来。"
“长安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晞一愣，下意识就接他的台词，"但我还是来了？"
“听说，你已是兰陵王妃？”
他顿了顿，目光又变得幽深复杂，带一丝酸楚：“还未说，恭喜。”
“多谢。”
宇文宪并非不想见她，只是选择性地将对她的无望深埋在心底。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令他方寸大乱，失去冷静，她是他人生轨迹中的意外，他憎恨这样的失控，却也……甘之如饴。
林晞头上冒出黑线，怎么演变成这么诡异的气氛了？不对不对，今天不是来叙旧的！
她迎着他的视线，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她立刻道：“你读过史书吧？那你知道韩信吧？”
宇文宪一愣，瞧不起谁呢？
他好歹是亲王出身，北周重臣，统管全国一半以上的兵马，怎么可能连韩信都不知道？
“明日若上朝，你跟他是一个下场。”
静，极致的静。
忽然，宇文宪大笑，指向自己：“你说我？明日进宫会被扎成刺猬？”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林晞，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
"你这是，听到什么传闻了？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可是，他又遇上麻烦了？"
林晞没接他的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来，是要带你离开长安。"
宇文宪的手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离开长安，跟我走。"林晞一字一句地说，"立刻，马上。"
“跟你走？”
听到这话，宇文宪浑身的血液有一瞬间的上涌，他目光灼灼望着林晞，这算什么？私奔？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