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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出无心楼 无心楼外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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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楼外楼的灯火,总在深夜里透着几分诡异的艳。朱红廊柱被烛火映得发烫,脂粉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缠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赵穗穗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半块血玉佩,玉身的温热抵不过心底的寒凉,她来这里已有三月,从最初的惶恐挣扎,到如今的隐忍蛰伏,像一株被迫长在石缝里的草,拼尽全力汲取着生存的养分。
这日午后,楼里的气氛格外凝重。鸨母花娘亲自带着两个黑衣卫,将穗穗引至后院的密堂。密堂昏暗无光,仅靠墙角的几盏壁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却掩不住深处传来的阴寒。堂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身着暗玄色长袍的男子,他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冷,指尖把玩着一枚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无心楼的标识。
无名使。黑娘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忌惮。
赵穗穗心头一紧。她在楼里听过不少关于无心楼七使的传说,无名使是七使中最神秘也最狠戾的一位,擅长用血契,控制人心,凡被他种下血契者,无不言听计从,生死皆由他掌控。
无心使的目光落在穗穗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赵穗穗,药人谷林无涯的弟子,善用毒,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月前毒杀师父,被我楼中之人所救,藏身于此。
穗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以为自己的过去早已被大雪掩埋,却没想到,在无名使面前,竟毫无秘密可言。
你不必怕。无名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她,暗玄色长袍扫过地面,没有半点声响,无心楼从不养无用之人,你的毒术,对我有用。
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一枚暗红色的药丸静静躺在那里,药丸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这是,血契丸,服下它,你便与我结下血契,从此听我号令,我保你在无心楼安然无恙,更能助你报药人谷之仇。
穗穗的心跳得飞快。她恨药人谷的虚伪,恨那些追杀她的守卫,更恨自己当初的懦弱与天真。可她更清楚,血契意味着什么,那是彻底的失去自由,是沦为他人傀儡的命运。她亲眼见过楼里一个试图,反抗血契的姑娘,最后被无名使折磨得疯疯癫癫,下场凄惨。
我,我若是不从呢?穗穗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问道。
无心使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不从?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两个黑衣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穗穗的胳膊。花娘,带她去,暗楼,让她好好想想。”
暗楼是无心楼专门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姑娘的地方,里面阴暗潮湿,布满了各种刑具,传闻进去的人,少有能完整出来的。穗穗被拖进暗楼时,看到墙角堆着不少残破的衣物和染血的发丝,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被关在里面整整三日。这三日里,没有人给她送水送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陪伴着她。她想起了药人谷的雪,想起了那个被她毒杀的师父,想起了李山的欺骗,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更不甘心一辈子被人掌控。
第四日,无心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此时的穗穗,早已没了往日的倔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想好了?无心使的语气依旧平淡。
穗穗缓缓点头,声音嘶哑:我,我服。
无心使满意地笑了,将那枚血契丸递到她嘴边。穗穗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将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疼痛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心使的身影在她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无心使的傀儡。无心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的命,归我所有;你的毒术,也只能为我所用。
穗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知道,血契已经生效,她再也无法摆脱无心使的控制。
无心使没有立刻给她安排任务,只是让花娘将她带回房间,好生照料。接下来的日子,穗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无心楼里生活着。她学习楼里的规矩,练习更精湛的毒术,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血玉佩依旧贴身佩戴,温热的触感偶尔能让她找回一丝清醒,也让她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
半个月后,无心使终于给了她第一个任务。
那是一个雪夜,密堂里的烛火摇曳,映得无心使的脸愈发阴沉。妙手门的青龙玉璧,被一个叫阿荞的女弟子偷走了,他缓缓说道,她如今就在锦城城郊。你的任务,就是去杀了她,把青龙玉璧带回来。
穗穗心中一紧。阿荞?她刚想询问更多关于阿荞的信息,无心使却已经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她的尸体和玉璧。若是失败,你知道后果。
血契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再次传来,提醒着她任务的重要性。穗穗不敢再多问,只能躬身应道:是。
离开密堂时,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锦城。穗穗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踩着积雪,朝着城郊的破庙走去。她的眼神空洞,脚步机械,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在挣扎。她不想就这样沦为无心使的杀人工具,更不想滥杀无辜。
破庙位于锦城城郊的一座小山脚下,早已荒废多年,墙壁斑驳,屋顶塌陷了大半,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穗穗推开门时,看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似乎在取暖。
那姑娘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与警惕,正是阿荞。
阿荞看到突然闯入的穗穗,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包裹,起身想要逃跑。你是谁?
穗穗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她。她的目光落在阿荞怀中的包裹上,心中清楚,那里面一定就是青龙玉璧。血契的力量在体内催促着她动手,让她取出腰间的毒针,对准阿荞。
可就在这时,阿荞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劲风朝着穗穗面门袭来,她竟藏着一枚淬了麻药的短针,趁穗穗分神之际率先发难。穗穗下意识侧身避开,毒针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破庙梁柱上,渗出点点黑痕。
穗穗眼神一沉,腰间的毒针瞬间出鞘,指尖凝着冷冽的杀意。她本还念着阿荞眼底的那丝相似境遇,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散了所有犹豫。
阿荞不退反进,身形灵巧地绕到穗穗身侧,掌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劈来。她虽在妙手门资质平平,却也练过几年基础武艺,此刻为了保住青龙玉璧,拼尽了全力。无心楼的狗腿子,也配来取我的命?阿荞的声音带着狠戾,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穗穗脚尖一点地面,身形闪退半步,避开掌风的同时,手中的毒针朝着阿荞的手腕刺去。无心使的命令,我不得不从。她的声音平淡,可出手却毫不留情,毒针的轨迹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两人在狭小的破庙里缠斗起来,拳风与毒针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阿荞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辗转腾挪,屡屡避开穗穗的致命攻击;而穗穗则靠着精湛的毒术和摄心使传授的诡谲身法,步步紧逼,让阿荞渐渐落入下风。
交手中,穗穗抓住阿荞的破绽,毒针擦着她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阿荞吃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微微泛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锐利地盯着穗穗,没有半分示弱。
穗穗握着毒针,一步步逼近,指尖的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再不退让,这一针,就会取你的性命。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阿荞此刻的倔强,像极了当初在药人谷雪地里,明知不敌却依旧不肯认输的自己。
这一丝念头让她的动作顿了顿,手中的毒针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刺出。
你是无心楼的人?阿荞看着穗穗身上的服饰,脸色愈发苍白,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阿荞惨然一笑:我就知道,无心楼不会放过我。青龙玉璧藏着妙手门的秘密,妙手门也不会放过我,她顿了顿,看着穗穗,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姑娘,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你放了我,我可以答应的一个条件怎么样!或者说我们可以合作!
条件?穗穗歪头,梨涡浅浅,却带着森意,让我放你走,可以。拿你的命来换,如何?
阿荞低笑,我的命不值钱。但我能让你摆脱无心楼,这笔买卖不亏
穗穗眼尾一跳,面上仍顽皮:哦?说来听听。
阿荞抬眼,声音压得极低:青龙玉璧里,刻着妙手门藏宝库的千机图。玲珑阁想要,无心楼也想要。你只需要这样这样,然后再那样就可以了
赵穗穗一把扣住阿荞的下颌,指缝里毒粉簌簌落下:小贼,你嘴太能哄,我差点信了。
阿荞被呛得咳出青灰的烟,却仍笑:那你就杀了我反正我死了,玉璧下落随我入土,你回去交差,也只是个任务完成;你放了我,却可能得一个翻身的机会。姑娘,你选哪边?
穗穗盯着她,指尖慢慢松开。良久,她转身,一掌拍灭壁灯。黑暗里,她的声音像孩童般轻快,却透着寒意:好,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
青龙玉璧,我可以帮你保住,穗穗说道,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找到破解血契的方法。
阿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好!只要你能帮我,我一定尽力帮你寻找破解血契的方法。妙手门的机关秘辛中,或许就有相关的记载。
穗穗满意地笑了。这是她来到无心楼后,第一次感受到掌控局面的快感。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而是开始主动谋划自己的命运。
她从怀中取出一瓶毒药,这是她特意为无心使准备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模糊,暂时失去控制他人的能力。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穗穗说道,我会把这瓶毒药下在无心使身上,等他失去能力,我们就趁机逃离锦城,前往妙手门的旧址,寻找破解血契的方法。
阿荞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穗穗开始暗中谋划。她回到无心楼后,假意向无心使禀报,说自己已经找到了阿荞的下落,不日便可将她斩杀,夺回青龙玉璧。无心使对此深信不疑,并未过多追问。
这日晚上,无心使在密堂召见穗穗,询问任务的进展。穗穗提前准备好了有毒的茶水,端进密堂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顺从。
无心使,阿荞那边已经布置妥当,明日一早,我便可动手。穗穗说道,将茶水递到无心使面前。
无心使没有怀疑,接过茶水便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说话,却突然觉得浑身一阵无力,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你,你在茶里放了什么?无心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瘫坐在椅子上。
穗穗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那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没什么,只是一点能让你暂时失去能力的毒药而已。
你竟敢背叛我!无心使怒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杀意,血契的力量,会让你不得好死!
血契?穗穗轻笑一声,抚摸着怀中的血玉佩,或许吧。但至少,我现在是自由的。
她转身离开了密堂,没有丝毫留恋。走出无心楼时,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她与早已等候在城外的阿荞汇合,两人骑着快马,朝着妙手门的旧址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自由的气息。穗穗看着身边的阿荞,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她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与危险,无心使绝不会善罢甘休,无心楼的人也会随时追杀他们。
夜色渐深,快马的蹄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