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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相输了,但我赢了 躲什么躲, ...

  •   杀是杀不了的。

      周决重重拍下惊堂木,慌忙喊道:“把犯人绾绾带下去,立刻绞死!其余疑犯关进永平狱等待再审!”

      捕快这次可不敢犹豫,拖着花以苔三人就下去了。

      至于公堂上发生了什么,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保全了此刻。

      三人被蒙上眼睛,分别带去了不同的牢房。

      环境已经漆黑了,牢房窗户狭小污脏,只能透进一丝月光,也立刻被淹没在黑暗里。

      只借着这一点光,花以苔勉强看清床在哪里,她挪步过去,没有坐在上面,而是蹲坐在了床尾旁,缩在床与墙的夹角处。

      唉……

      她双臂拢住膝盖,头靠在上面,一声一声呼吸。

      老鸨的话犹言在耳,宋辰的脸在她脑海来回浮现。

      她不受控制地想:若她当时没有动手,或者是收着点力道,又或换个什么别的方式,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纷纷杂杂的心绪砸得人晕头转向。

      若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意外就是意外,没有反悔机会。

      发生了的就是唯一会发生的。

      “咔嚓、咔嚓”。

      两声枯麻草的碎声响起,花以苔抬起头,都不用看清,她知道来得一定是楚却尘。

      她问什么,又把头低下去,埋起来。

      楚却尘走近她,最后一声枯草声在前方响了一下,花以苔猜测他为了跟她齐平,应该是单膝跪下了,并且在看着她。

      罢了罢了。

      抬起头,花以苔问:“我们走之后,公堂上发生了什么?”

      楚却尘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

      “杀人的死了,被杀的死了,就这样,宋端气晕过去了,暂时找不了麻烦。不过——你躲什么?”

      闻言,花以苔下意识又往角落缩了缩:“我没躲。”

      楚却尘道:“那我也进去。”

      枯草传来响声,花以苔双手抵住他胸膛:“别别……是,我躲了我躲了……”

      “躲什么?”

      “躲你行吗?”

      “你不是躲我,说实话。”

      “没什么好说的,让我一个人待会。”

      楚却尘态度强硬,把花以苔的手拿下去,抬起她的脸:“必须说。”

      花以苔心中酸闷,静默须臾,道:“我是觉得,我害了人。”

      楚却尘道:“害了谁?”

      “绾绾和宋辰。”

      “是绾绾杀了宋辰,跟你有什么关系?”

      “事实确实是绾绾杀了宋辰,这一连串事件里,我是其中一个因。”

      楚却尘揉揉花以苔的脸:“沈泊影教你的不是学得很好吗?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①

      花以苔闷声道:“道理是道理,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楚却尘道:“你要是一直是五岁就好了,可以少些烦恼。”

      花以苔警惕道:“干什么?你想把我变小?”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烦恼的话,可以变成五岁,在我身边待着。”

      魔说的这句很拗口,花以苔琢磨了几遍,也没琢磨出意思,接着生起气来,推开魔的手,从夹缝里站起来,“你走吧,明日还得审判,我要休息。”

      “我跟你一起睡。”

      花以苔习惯了,不再纠结,道:“可以,你老实一点。”

      “嗯。”

      实际上,真让魔得逞之后,他是不可能听话的,偷偷摸摸把手放到花以苔肚子上,给她传灵力。

      花以苔肚子热乎乎的,问:“你给我灵力作何?”

      楚却尘道:“被雷劈走的那些,在愈灵境压完邪念之后修回来了,多修了点,都给你。”

      花以苔明晰道:“我果然被你当炉鼎用了。”

      楚却尘道:“说错了,炉鼎是灵修,讲究灵肉结合,那不算的。”

      “那算什么?”

      “算我饿了。”

      “……行了,话说你修复得这么快吗?魔修灵力比人要得心应手吗?”

      “灵力和魔力本是同源,并不难修。”

      “……”

      这淡然的语气,好像说了件无所谓的小事一样,花以苔心想,怪不得徐之述说魔头的天分极高,任怎么努力都……

      等等。

      她恍然大悟般,压住心中答案,按住楚却尘的手:“先别传了,睡觉吧。”

      楚却尘没有意见,手顺着肚子捏到腰上,掐来掐去,头埋进颈窝,狠狠嗅了一口:“你能不能摸摸我?”

      “不……啊!”

      花以苔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腰上软肉传来痛感,这个魔居然敢掐她!她拍打楚却尘的手:“摸摸摸……摸哪里?”

      “都可以。”

      花以苔便把手放到他颈上,轻轻点了几下,立马缩回去,“好了。”

      “不够。”

      “别得寸进尺,我已经很迁就你了!睡觉!”

      楚却尘不依不饶,把花以苔往怀里揽,终于调到一个好方向之后,他安静下来,像哄孩子一般拍着她的后背,“睡吧,他们要是不听话,我就都杀了。”

      花以苔无语,“这里只有我自己,你能威胁到谁?少说废话了。”

      “我是告诉你,我可以做到,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好了!”

      花以苔本来已经闭眼了,忽然又睁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绾绾死之前的眼神。那种眼神除了恨,只余空洞。

      而她现在,正在把绾绾的苦难变成故事。

      楚却尘说不用担心,因为他可以杀了所有人。

      可她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她是不是变成了和老鸨一样的人。把别人的故事当成筹码,只不过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为了活。

      这些念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也许是太累了。

      她忽然觉得荒谬,楚却尘从来连她想要什么都不问,随便就做决定。

      她语气压着愤懑,脱口而出:“这种戏码你要演多久?你只是一个伪装成圣人的魔,你不是画本里的魔尊,仙女也没有爱上你!”

      话刚出口,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花以苔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怎么直接说出来了?魔的怒火她能承受吗?

      意料之外,花以苔感觉到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淡淡道:“你要是想做仙女,我可以让你做。”

      花以苔见他居然没在意,虚惊一场,驳道:“谁、谁要做仙女!”

      楚却尘笑了一下,搂紧花以苔:“那就这样吧。”

      “……”

      *

      审判继续。

      是个雨天。

      雨如瀑,将天地都罩在一片混乱中。风携着寒意穿堂而过,闷雷在云层中滚过,雨幕密不透风,只余噪声。

      花以苔、王师扬、张怀秉依次排开。

      宋端双眼布满血丝,恨意浓浓,手握成拳,瞪着他们。

      “嘣!”

      一声雷劈头砸下。

      周决擦了把冷汗,惊堂木举起又放下,才重重一拍:“如今证据含糊,未成铁证——传证人!”

      第一个来的,是寻芳榭的打手。

      周决道:“仵作已查验了绾绾伤势,旧伤新伤皆有,且手段各不相同,明显不是一人所为,你说,是谁打的?”

      打手看了眼老鸨,老鸨狠狠瞪他。

      他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周决喝道:“公堂之上,法度森严,岂容你闭口不言!再不据实招供,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打手战战兢兢,还是说了实话:“有些……是宋公子打的,有些是吴妈妈打的。她总想跑,吴妈妈就……”

      老鸨嗤道:“客人行事,我如何管得?有些确实是我打的,绾绾卖入我寻芳榭,犯了错自当要受罚!这并无不可!”

      王师扬吐了口唾沫,恨恨道:“你这老毒妇!害得绾绾好惨!绾绾身上伤口都溃烂了,你还让她去接客!”

      王承冷笑一声:“好啊,原来是个黑心窑主。我儿说得没错,你这种人,一辈子没被爱过,自然见不得别人好!”

      王师萱道:“就是!老毒妇!”

      周决的头都大了。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宋三的贴身小厮。

      他神色惧怕,身穿粗布短衫,身体微微发抖。

      周决问道:“宋辰可曾对绾绾用强?”

      小厮支支吾吾,不敢看宋端。

      宋端怒吼:“说!我儿行的正坐得直,你如实说!”

      小厮扑通跪下说:“老爷,小的……小的不敢说谎!公子他……有时候对绾绾姑娘很好,赏银钱、买首饰,说要给她赎身。可有时候喝了酒,就……就变了个人。小的劝过,公子不听,还说……还说绾绾姑娘是他的人,他想怎样就怎样……”

      周决问:“找她做什么?”

      小厮道:“听……听曲儿……”

      “说实话!”

      小厮惊得伏在地上,声如蚊讷:“公子……他……有些癖好……绾绾是……”

      宋端脸色骤变。

      王师扬趁机大喊:“这还用问!我找来的人都差点遭其毒手!那天人多不是都看见了吗!”

      “住口!”宋端暴喝,周身灵力再次翻涌:“你这个畜生!在我宋家吃穿多年,就是这样报答的?”

      小厮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只是说实话……”

      周决挥手:“带下去。”

      小厮被拖走时,还在不停磕头。

      最后一个证人,是寻芳榭的一名乐女。

      她被带上来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进去就跪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老鸨站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剜着她的后背。

      周决问道:“你与绾绾是何关系?”

      “回大人……绾绾与我……与我同住一屋,是……是至交好友。”

      “你且说说,世子与绾绾,可曾相恋?”

      “回大人……世子殿下常来听绾绾唱曲,每次来都打赏很多银钱……但是相恋一事……我并不知情……”

      王师扬眼睛一凛,看向花以苔,她对他点点头,示意无事。

      周决道:“世子殿下,闺中密友尚不知情,这……”

      花以苔驳道:“回大人,北境候是什么身份?是皇室重戚、镇北侯爵、军功武将!若是传出去世子殿下与一乐女交好,颜面何在?”

      周决斥道:“我没问你,无关之人噤声!”

      王师扬道:“这是我请来的人,自然与我有关,为何不能替我说话!”

      周决:“……”

      周决又问:“那宋辰与绾绾是何关系?”

      乐女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簌簌掉落:“宋、宋公子常来看绾绾……绾绾是……是……”

      “是什么?”

      “绾绾和宋公子才是相恋,私定了终身……”

      “什么?”花以苔作势不满:“你信口雌黄,明明是世子殿下和绾绾……”

      老鸨直接打断,冷笑连连,站出来道:“究竟是谁信口雌黄!你这女子多番搅局,白的都说成黑的,真是好一张利嘴!周大人,我可作证,证人所言属实,否则叫我五雷轰顶!”

      外头的雷停住了,好像在诉说原本的真相。

      花以苔立刻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提前与证人串通好的!假以时日东窗事发,就拿出这套说辞把自己摘干净!也是,要是宋辰与绾绾相爱,我们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人!”

      老鸨拧着脸,眉眼挤在一起,怒意冲冲:“你这小蹄子颠倒是非,不怕遭天谴吗?!”

      花以苔冷道:“天谴?”

      她微微勾起唇角,两只手被绑在前面,却举起来放在胸口,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我所言不实,愿受严惩,便叫我一世不安,永坠无间!”

      周遭安静下来,毒誓发完,上天突然降下一道雷,比以往还要响,震耳欲聋。

      花以苔看向老鸨,微笑着:“怎么样?你听,我发的誓是不是比你真多了?”

      “你!!”

      周决连忙出声:“都噤声!公堂之上岂是胡闹之地,让证人把话说完!”

      乐女跪在地上,肩膀缩成一团,周决问了几遍,她才开口:“绾绾她……有一天夜里偷偷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后来她吐了,吐得很厉害……”

      说到这里,乐女的声音更小了:“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要去找吴妈妈讨药,她死死拽住我……说不能让人知道。”

      乐女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她只是哭,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得罪了人,她是……”

      周决道:“继续说。”

      乐女又抖了一下,喉头发出一声极短的哽咽:“绾绾不肯说那人是谁,她只说……只说那个人会娶她的……等她有了孩子,就会娶她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哭出声来:“我跟她说不会的,那种人家怎么会娶一个……她不信,她就是不信……而且、而且……”

      周决追问:“而且什么?”

      乐女浑身发抖,眼泪掉在地上:“绾绾……她有了……是宋公子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抖了一下,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刻磕头:“大人饶命,绾绾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老鸨猛地跳起来:“你说什么?!”

      乐女吓得整个人伏在地上:“吴妈妈饶命!绾绾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可她……她确实吐了好些天,肚子也……”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哭。

      堂上瞬间安静。

      有身孕。

      这是真的。

      可是绾绾死了。

      死无对证。

      “什么?!”老鸨眉头拧成一团,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乐女哭着道:“绾绾……说是宋公子的……她本想……本想告诉宋公子,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杀了人。或者在开口之前,先看到了宋辰的真面目。

      王师扬编造的故事里,宋三对绾绾“凌辱施虐”,本是为了增加悲情色彩。可此刻乐女的证词,令这个谎言更加可信——

      宋三确实对绾绾做过什么,只是绾绾从未对人言说。

      是有孕啊。

      宋端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或许知道儿子的德行,但从未想过会在公堂之上被当众揭穿。

      身边的宋家人拉他的袖子,他没反应,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目光是散的。

      周决额头冷汗更多了。

      花以苔悄悄碰碰王师扬,小声说了一个字:“哭。”

      王师扬“嗷”一嗓子嚎出来,眼泪说来就来,跟开了闸似的,“我的绾绾……我的绾绾啊……你遭此毒手……都怪我没护好你……我的错我的错啊……”

      花以苔的声音清晰得传入每个人耳朵里,掷地有声:“原来如此!怪不得绾绾要杀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世人多怜爱身世凄惨的人,多怜爱命运多舛的人。

      至此,要素都齐全了。

      一个乐女,自小被卖入寻芳榭供人赏玩取乐,签订了遥遥无期的二十年卖身契,与世子相恋后以为苦尽甘来,结果被坏人强取豪夺,怀了恶人之子,走投无路以命奋起反抗。

      故事到这里,才算彻底完成。

      关于身孕,花以苔已经猜到了一点。

      只是不确定。

      昨日她扶着绾绾时,见她一直捂着肚子,又见她杀人之前,是想拉着宋辰的手放在那里的,只是被甩开了。

      或许,她是想最后挽回一次。

      可是……没有可是。

      花以苔把这个秘密留到了今天,由乐女说出口。

      这比她自己说更可信。

      可她也在想,绾绾愿意让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吗?

      一个乐女怀了客人的孩子,在世人嘴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可怜”,还是“活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需要这个。

      这样更能把宋辰钉死在耻辱柱上。

      罪无可恕,一切都是他之过。

      打手、小厮、乐女,层层叠加,完全将宋三塑造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凌辱弱女的纨绔子弟。

      而绾绾,则成了被压迫到极点的反抗者,而非只是为情杀人的女子。

      世人都会为她惋惜。

      周决终于找到了台阶。

      他重重拍下惊堂木:“本案真相已明!绾绾杀人,罪无可赦,已当场处决,吴妈妈犯强迫卖身、诬告陷害、敲诈勒索罪,打三百板,缴纳罚款十万灵石,罚入永平狱等候发落!世子王师扬、弟子花以苔、弟子张怀秉,虽涉入其中,但无直接杀人行为,且意在救人,可酌情处置,遂,罚其……”

      宋端什么都不听见了,浑身的血液翻滚灼烧着,要烧尽在场所有!他当即发作,挥舞着灵力朝花以苔而去!

      “我杀了你!!”

      花以苔没有躲,那股汹涌的灵力在未等近身便已被打散。

      她朝宋端微微鞠了个躬,眼神看似无害,却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漠然。

      “宋员外,节哀。”

      声音轻缓温和,听似有礼,尾音里却藏着永恒的凉薄。

      宋端还要动手,被身边宋家人拉住:“老爷!莫要将事情闹大了……”

      宋端浑身颤抖,最终,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

      混乱中,花以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赌赢了——

      不是真相赢了,是她赢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沉下去。

      她想起绾绾临死前的眼神,想起自己发的那个毒誓,想起楚却尘在黑暗中问她“害了谁”……

      这三个念头叠在一起,压出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难道“赢”比“对”更重要吗?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没人注意到。

      但楚却尘一定看到了。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不想知道。

      雨没有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真相输了,但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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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她的白月光不是男主》 【不守规矩不怕死极度自洽女主】×【记仇嘴欠真隐忍鳏夫感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