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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吃醋了吗? 自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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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市集“偶遇”和那句“晚安,茉茉”之后,林亦茉感觉自己和谢汀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去戳破,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却像初夏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每一次对视和对话里。
谢汀鹤以“确保《山海经》系列设计的历史准确性”为由,来“茉忆”工作室的频率明显增高。
美其名曰学术支持,但林亦茉发现,这位教授坐在她工作台旁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看设计图的时间。
比如现在,谢汀鹤正拿着一只林亦茉刚做好的旋龟缠花胸针,对着光仔细端详。
旋龟的甲壳用深浅不同的墨绿色丝线缠绕,呈现出细腻的纹理,龟首微昂,带着点憨态可掬的神气。
“《南山经》有云,‘杻阳之山,怪水出焉’,这旋龟便是生于其中,”谢汀鹤的指尖轻轻拂过龟甲上的纹路,语气是一贯的严谨,
“其声如判木,佩之不聋。你这龟甲的菱形纹路,参考的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的雷纹,倒是贴切。”
林亦茉正低头给一只狰兽安装搭扣,闻言头也没抬:“多谢教授肯定。所以……您已经拿着那只旋龟看了十分钟了,是它背上突然长出了《水经注》吗?”
谢汀鹤的手一顿,略显不自然地将胸针放回绒布上,推了推眼镜:“……只是在思考,若是能配以深色木质底托,更能凸显其神秘古拙之气。”
“哦——”林亦茉拉长语调,抬起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所以谢教授是在帮我思考展陈方案?真是辛苦您了。”
谢汀鹤对上她带着笑意的、了然的目光,耳根微热,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手上这只狰,五尾的角度可以再调整一下,古籍记载其尾如豹尾而分叉,更具攻击性,你做得……过于温顺了。”
林亦茉拿起那只狰兽,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温顺点不好吗?像谢教授一样,看起来斯斯文文,其实……”她故意停顿,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谢汀鹤挑眉:“其实什么?”
“其实……”林亦茉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学着他平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记忆力超群,尤其擅长记别人小时候的糗事。”
谢汀鹤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甜的茉莉香,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维持住教授的镇定:“治学严谨,尊重事实。”
“包括某人三岁还尿裤子的事实?”林亦茉乘胜追击,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从她妈妈那里挖出来的“绝密情报”。
谢汀鹤:“……” 他难得地被噎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恢复常态,淡淡地说,“年代久远,证据链不足,存疑。”
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林亦茉得逞地咯咯笑起来。
她发现,偶尔反击一下,看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谢教授吃瘪,实在是乐趣无穷。
“看电影”与“学术探讨”
周五晚上,林亦茉在朋友圈刷到一部新上映的、讲述古籍修复师的文艺片,随手点了个赞,并评论了一句:“看起来好有意思,想去看!”
不到五分钟,谢汀鹤的私聊就来了。
「谢:对古籍修复感兴趣?」
「茉力十足:对啊!感觉那种静下心来与古物对话的工作,很酷!」
「谢:嗯。这部电影的学术顾问是国图的一位老师,内容应该比较考究。」
「茉力十足:真的吗?那更想看了!」
「谢:我明天下午刚好有空。」
「茉力十足:?」
「谢:可以一起去。顺便……有些细节,或许可以现场讲解。」
林亦茉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这邀请……真是充满了谢氏风格——理由充分,姿态淡然,但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第二天电影院,谢汀鹤果然不负“学术顾问”之名。
影片放到主角处理一本受潮的宋刻本时,他微微侧头,在林亦茉耳边低语:“这个步骤不对,处理蠹虫不应直接用毛刷,容易损伤纸张纤维,应该先置于冷冻环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林亦茉半边身子都麻了,电影剧情根本没看进去,只含糊地应着:“哦……是吗……”
当放到主角用传统方法配制糨糊时,他又开口
“他用的黄柏汁浓度不够,防虫效果会大打折扣。明代周嘉胄的《装潢志》里有更详细的……”
“谢教授,”林亦茉终于忍不住,也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我们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上《古籍修复理论与实践》专业课的。”
黑暗中,谢汀鹤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醇厚:“好,不说了。”
他真的就不再讲解,安静地陪她看完了后半场。
只是在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让一本残破的古籍重获新生时,林亦茉感动得眼圈微红,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汀鹤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盖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林亦茉的心猛地一跳,却没有抽回。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目光依然停留在银幕上,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剧情吸引。
但紧密交叠的手,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却在昏暗的光线里,诉说着比电影更动人的情节。
直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他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的触碰。但林亦茉分明看到他耳后那一抹未褪尽的红晕。
“电影……还不错。”走出影院时,谢汀鹤评论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目光有些游离。
“嗯,修复师很了不起。”林亦茉点头附和,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回味着刚才被他握住的感觉。
几天后,林亦茉的研究生师兄,一位同样对非遗很有热情的学长,来“茉忆”找她讨论一个合作项目。两人相谈甚欢,师兄幽默健谈,逗得林亦茉笑声不断。
正聊着,店门风铃响起,谢汀鹤走了进来。他看到店里有别人,脚步微顿,目光在林亦茉和她师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亦茉那张笑得明媚的脸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谢教授?”林亦茉有些意外,“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谢汀鹤神色如常地走到柜台前,将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放下:“路过桂芳斋,新出的藕粉桂花糕,想着你应该没吃过,带给你尝尝。”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便。
“哇!谢谢!”林亦茉开心地接过来,又介绍道,“谢教授,这位是我师兄,陈靖。师兄,这是历史系的谢汀鹤教授,我们文化周的合作老师。”
陈靖连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谢教授,久仰大名。”
谢汀鹤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转向林亦茉,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关于‘蠹鱼’在古代笔记中的记载,我找到几条相关的,现在有空听吗?”
林亦茉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问过这个?但看到谢汀鹤那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故意的!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甜,配合地点点头:“有空有空!师兄,那我们刚才说的那个,下次再详聊?”
陈靖也是明白人,看出这位谢教授气场不凡,而且和林亦茉之间似乎有种无形的默契,便识趣地告辞了。
送走师兄,林亦茉转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汀鹤:“谢教授,我什么时候向您请教过‘蠹鱼’的问题了?”
谢汀鹤面不改色,拿起一块藕粉桂花糕递给她,避重就轻:“尝尝看,甜不甜”
林亦茉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她歪着头,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心,凑近他,压低声音问:“谢教授,您刚才……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谢汀鹤拿着糕点袋子的手微微一紧,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直到林亦茉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亦茉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
谢汀鹤看着她瞬间呆住、脸颊绯红的样子,眼底漫上真实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林亦茉,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