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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鹤哥哥 非遗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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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文化周的最后一天终于在一片喧嚣和成就感中落下了帷幕。
连续几天的奋战让林亦茉几乎累瘫,收拾展位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谢汀鹤虽然也面露倦色,但依旧有条不紊地帮她整理着最后一批物品,动作利落。
“总算……结束了。”林亦茉看着空荡荡的展位,长舒一口气,身体累,心里却充满了满足,“谢教授,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忙不过来。”
“分内之事。”
谢汀鹤将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语气平静,但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效果很好,你的理念得到了验证。”
“那也得有您这块‘学术金字招牌’镇着呀!”
林亦茉笑着打趣,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走吧,把这些东西先搬回我店里。”
等所有东西都归位,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送你回去。”谢汀鹤自然地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林亦茉也没矫情,她确实累得够呛,而且……和谢汀鹤并肩走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感觉并不坏。
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带来了几分凉意,林亦茉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干净皂角香气的浅灰色衬衫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是谢汀鹤不知何时脱下的。
“诶?不用……”林亦茉愣了一下,想要推辞。
“穿着。”谢汀鹤只穿了里面的白色工装T恤,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感冒了会影响后续工作。”
——依旧是那个找不到借口的谢式关心。
林亦茉裹紧了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一股暖意从皮肤渗入,莫名地熨帖了她疲惫的心。
她轻轻嗅了嗅,外套上有淡淡的茉莉冷香,和她店里的味道一样,又似乎……混合了一点他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气氛安静却并不尴尬。
白天忙碌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林亦茉忍不住又想起谢汀鹤今天那些关于她童年玩伴的奇怪问题,以及他最后那个有点挫败又复杂的眼神。
“谢教授,”
她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关于你那个……青梅竹马?”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感又隐隐冒头。
谢汀鹤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就在林亦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她是青梅竹马。”
“嗯……”林亦茉淡淡的回答。
“但也是是那个被我抢桂花糕、爬树摔屁墩、的童年玩伴。”谢汀鹤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自嘲。
林亦茉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谢汀鹤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夜色中,他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林亦茉,你记忆里那个耳朵像如来佛、爱显摆、鬼主意不少、喜欢讲三国故事、还总抢你东西吃的小男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就是我。”
“轰——”地一下,林亦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气质清隽儒雅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带着点“讨厌”影子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你……你开玩笑的吧?”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谢汀鹤……小鹤哥哥??!”其实林亦茉早就想不起来童年玩伴的名字了,被他这么一提醒,记忆被唤醒
“是。”
谢汀鹤看着她震惊到呆滞的样子,心里那点郁闷反而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轻松。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你外婆做的桂花糕,底部会用模具印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特别甜,你每次都舍不得吃完,要留两块第二天当早饭。”
“公园里那个秋千,右边的链条比左边的长了大概两厘米,所以你总是喜欢坐左边,说那样荡得更高。”
“你小时候怕黑,尤其怕路灯下自己影子被拉长的样子,说像妖怪,每次晚上回家都要我走在你前面,帮你‘踩住’妖怪的影子。”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证据
“你搬走那天,下着小雨。你在你家那辆蓝色货车的车窗后面,哭着把一个你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装着茉莉干花的小布包塞到我手里。那个布包是浅黄色的,上面用红色的线,绣了一个……嗯,很像四脚蛇的……‘鹤’字。”
他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而准确地描述着那些早已被林亦茉遗忘在岁月角落的细节。那些模糊的画面,随着他的话语,仿佛被一点点擦去了尘埃,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香甜的桂花糕、吱呀作响的秋千、昏黄路灯下被踩来踩去的影子、还有雨天车窗后那张哭泣的小脸,和手里那个针脚拙劣、却饱含不舍的小香包……
林亦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声音哽咽
“……那个香包……我练了好久……绣得丑死了……”
“我一直留着。“
谢汀鹤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放在我书房抽屉的最深处。虽然里面的花香几乎闻不到了,但我从来没丢过。”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回忆让林亦茉一时无法消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早就认出我了?在店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谢汀鹤坦然承认
“你耳后的胎记和朱砂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林亦茉想起他之前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什么儿童心理学、发展心理学……气得想捶他,
“你还老是旁敲侧击!我还说什么‘他可能去卖保险了’!谢汀鹤!你耍我是不是!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看了好久戏的傻瓜。
“我没有耍你。”
谢汀鹤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急忙解释,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太突兀,吓到你。而且……”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对我童年的记忆,似乎……并不太美好。我怕直接说出来,你会更不愿意想起我。”
林亦茉一噎。
回想一下,自己在他面前描述的“童年玩伴”形象,确实是“抢食恶霸”和“爬树糗男”居多……她顿时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那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看着我傻乎乎地在你面前说那个‘讨厌鬼’的坏话!”
“是我的错。”
谢汀鹤从善如流地道歉,眼神诚恳,“我高估了自己引导话题的能力,也低估了你……过滤记忆的本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当你用‘卖保险的’和‘社畜’来形容我可能的现状时,我觉得……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比较好。”
林亦茉想起自己那些口无遮拦的吐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抠地
“我……我那不就是随口一说嘛!谁让你不早说!”
看着她从震惊、生气到现在的羞窘,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在路灯下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琉璃,谢汀鹤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又向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现在呢?”
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知道了我就是那个‘讨厌鬼’小鹤哥哥,是什么感觉?还……讨厌我吗?”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深邃,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林亦茉心跳如擂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脸,嘴硬道
“讨……讨厌!当然讨厌!隐瞒军情,罪加一等!”
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红透的耳根,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绪。
谢汀鹤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声音里带着愉悦和如释重负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可以……将功补过。”
“怎么补?”林亦茉下意识地问。
“比如,”
谢汀鹤看着她,眼神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把欠你的桂花糕,连本带利还给你?或者,告诉你那个爬树摔了的屁墩,其实一点都不疼?”
“谢汀鹤!”
林亦茉羞恼地跺脚,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愣了一下。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暧昧气息。路灯将两人的身影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林亦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不再掩饰情愫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带着笑意的嘴角。
那些关于“讨厌鬼”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遥远。
而眼前这个真实、鲜活、带着温柔和笨拙的男人,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底。
她好像……再也无法把他和那个模糊的“童年玩伴”分开了。
他就是谢汀鹤,是那个毒舌又严谨的教授,是那个会默默帮忙、悄悄结账的合作伙伴,也是那个……珍藏了她童年拙劣礼物十几年的……小鹤哥哥。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塌陷了一小块,变得无比柔软。
她挣了挣手腕,没用力,声音细若蚊呐:“……放手啦。”
谢汀鹤松开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林亦茉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
“……下次再敢瞒着我什么事,我就……我就真的生气了。”
这近乎撒娇的语气,让谢汀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郑重承诺,“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一种无声的、甜蜜而微妙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曾经隔阂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关于“过去”的薄纱被揭开,通往“现在”与“未来”的道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令人期待了。
走到林亦茉家楼下,她脱下外套还给他:“喏,谢谢你……小鹤哥哥。” 最后四个字叫得极轻,带着点羞涩和试探。
谢汀鹤接过还带着她体温和茉莉香气的外套,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不客气……茉茉。”
这个久违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称呼,让林亦茉的脸再次爆红。她慌忙转身,丢下一句
“我上去了!路上小心!”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进了楼道。
谢汀鹤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笑出声来。
夜风吹拂着他只穿着工装T恤的上身,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充实感填满。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茉力十足”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到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一个猫咪疯狂打滚的表情包。
谢汀鹤看着那个表情包,仿佛能看到她此刻在楼上又羞又窘、抱着被子打滚的样子。他收起手机,步伐轻快地转身离开。
嗯,今晚的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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