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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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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最近的一条十字路口好像又有两辆车相撞了,说是拐弯的时候车轮打滑,车头和车头碰在一起,发出激烈的摩擦和火花,交通警察围了那里,要通过这条十字路口的都要挨边行驶,给救护车让路。
杜津淮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前面一辆车传来谩骂声。
这十几天来,少说都有十天是这样的情况,好一点的,十几分钟就疏通了,坏一点的,像今天这样,两个小时都有。
他从沃尔科特大门出来,要去莫尔登桥,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都在拦着他去见梁枕。
到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一般会在十一点前关门,他买了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方向望着外面的大雪。
热可可很甜,以前他光是嘴唇碰了一下舌头舔了一下再喝不下第二口,但在这这冬日里,可以暖身子,让你的膀胱不要轻易膨胀,手和脚也不再发抖,苦涩的心也能甜一甜。
自出了Caelan那件事,莫尔登湖的防护栏又高了一些,底下也塞满了带刺的细网。其实像Caelan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只是恰好在哪之后才进行了这项措施。
一心寻死的旁人不拦他,但也有意外,为了减少意外,莫尔登桥被封了。一周有一名前清扫积雪的志愿者不慎滑倒,掉了下去。他的家人到公安局闹,到政府闹,赔了钱,为了省事,干脆封了。
要从桥那头过来的车辆和行人这段时间内只能绕道,绕远路,可是没有办法,路口被封了,他们只能服从。
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有两名辅警打着手电筒在边上巡视。出意外的人太多了,上班族去上班的路上遇见一具被雪掩埋了大半个身体的流浪汉的尸体足以让他们尖叫,引起轩然大波,又给警察惹麻烦。辅警打着手电筒巡视比他们早发现,查身份信息,若是还有家人,就给人送回去,没有就按着法规低成本处理了。
赫维斯有给流浪汉建造安置所和冬日补贴,可流浪汉太多了,流浪汉生了流浪汉,穷人最爱生孩子,和他们一起当流浪汉,妄想有雏鸡成了凤凰,带他们一家脱离苦海。
杜津淮喝完了一杯热可可,又续了一杯,十点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便利店便会打烊,他今日来得晚,想待的久一些,喝多一点,十一点后出去了没了暖气还能多站一两个小时。
便利店的店员开始打扫卫生,有意无意看他一眼。这个男人几乎每天都会来,且都会坐几个小时才离开,今天来得晚一些,好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往常十点四十五分就出去了,根本不需要她催。
她打扫完卫生,垃圾送到门口的大垃圾桶里,等着明早环卫工人来倒走。
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但她等不及了,她工作了一天,要赶紧回去,洗上一个热水澡,然后吃男朋友为她煮的鲜面条,抱着一起暖烘烘地睡去,第二天下午三点再过来。
她有些局促地走到杜津淮身边,手兜着放在前面,一开口就卡壳:“先……先生,我们要关门,您看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没的话那请您明天再过来。”
杜津淮望着前方对着莫尔登湖练体操的辅警出神了,一时忘记了时间,并不是故意滞留,也不是有意为难,和她说了声抱歉,走出来顺手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就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啪嚓一声,火星亮起。
他不爱抽烟,29岁,没抽过一根烟,是梁枕离开后才开始的,梁枕也不抽,他打算等人回来了他就戒掉,再拿这卖一波惨,让他看看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牢牢把他锁住,再也不让走。
之前梁枕答应他的十件事,还有最后一件没完成,他想让他回来,但他听不见,完成不了……
练体操的大叔停了下来,他的同事来了,要和他换防,是个身形高挑瘦直的,同那矮胖墩子的说了一会话,手电筒接到他的手上。
他没节目可看了。
街道上的树都光秃秃的,别说一片叶子,就是一枝凸出去的枝丫也被剪了,大雪天容易起雾,稍有不注意就会被戳瞎眼睛,在这儿,除了一间便利店,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新换的辅警比刚才那位勤快,举着手电筒到处乱走乱晃,晃到了杜津淮的脸上,一动不动地盯了两分钟,又走到旁处去了。
杜津淮眯缝着眼,没有强光束照射才能睁得开。
他走到防护栏上靠着,望下面灰溜溜的冰,他见过它红透的样子,被Caelan和梁枕的血染的。风刮着他的额头,将他齐眉的刘海刮到后头去,一整片额头露出来,两颊的脸快要被冻僵了。
鼻头和骨节都冻得红红的,他呼出一口热气,没来得及收拢嘴,被灌了一口寒气进胃里,他转身,要回家了。
又一札强光奔过来,他抬手掩眉,那警察就脚步一晃手电筒一晃地向他走来,离他一米远,上下扫视,最后堪堪停在他的脸上,语气很不客气:“哎干嘛呢?大半夜的不回家要跳湖啊?你这人模狗样的定是吃得饱穿得暖,有什么事想不开要死。”
杜津淮摇摇头要解释,他又道:“选择在大冬天跳入莫尔登湖,你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歌颂的冬日爱情啊?别死了,回去找人给你写两首谱子,再加上你那爱情故事,自会有一大堆人帮你歌颂了。”“要死也别在我巡视的时候死……”后一句话他默默在心里说。这人看着人高马大,从头到尾穿的都是牌子,别逞一时嘴贱遭来一顿胖揍,丢了工作。
杜津淮觑他一眼,解释的话懒得说了,往反的方向走,走个一公里,到莫尔登桥的停车场,启动汽车,回梁枕家。
祈祷路面不要太滑,他可不想半夜撞墙。
那警察还念叨着,见人走远了,咂吧两下嘴巴,专心巡视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哪个报复社会的偷偷摸摸在刚清扫过的路口泼了盆水,结了冰,杜津淮车子还没全部拐过去,后轮就朝后的方向打滑,彷佛有一股力,拖着车子歪七扭八呈蛇形倒了十来米,车头碰在了车道栏杆上。
幸好时间太晚,街道上没什么车辆,不然牵扯起来,数都数不清。
车子熄火了,他发动好几次引擎,呜呜叫了几声就跟早泄似的,硬挺不起来。他打交通警察的电话,让他们来帮忙拖车,至于赔钱的事情,也一并算清楚了。
把车拖到修车行,给了保险公司的电话,让他们自己沟通,修好了和他联系,他来开走,家里还有辆梁枕的放着,不愁没车开。
他是十二点的时候离开莫尔登湖的,从警局到修车行再到家里,折腾了三个多小时,临睡前按往常一样给梁枕的号码拨过去,还是已关机的机械音。
他不想了,被子拉过头顶,枕着梁枕的衣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依旧,不过好在今天车辆行驶通畅,他十一点半前就到家了,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好吃什么,走进厨房,最显眼的就是梁枕爱买的白挂面。
他俩重新在一起之后,梁枕反倒不爱吃了,兴许就从未爱吃过,只是有一双折服不了厨房的手,无奈之下罢了,杜津淮第一次吃那半生不熟无油无盐的挂面很嫌弃,现在反倒自己做了起来。
精通各类菜式的想要做出一份半生不熟的挂面很容易,把控好时间就行了,实在没招就一分钟尝一尝。
他煮开了水,放入一把生面,看到笔直的挂面中间还是白白的两边已软了就捞出来,打上一点煮面的白水,防止搅都搅不动,然后再倒上两勺生抽,就端出去在茶几上大快朵颐。
从前他们最爱在茶几上吃饭,在地板上垫条毯子,两腿盘着,吃完了脚也酸麻麻的。
吃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给前面标了个A字母的号码拨过去,边拨边埋头吃。
积攒下来的失望早已让他不抱期待,梁枕说了,他散散心就会回来的,可今晚的号码不再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是让他泪流满面的等待接听铃声。
杜津淮浑身血液麻痹,怔了片刻,他扔了筷子,胡乱抹去眼泪和鼻涕,起身时膝盖撞到了桌角也满不在乎,一面听着铃铃铃的震动声一面急匆匆地跑向门口。
拉开门,一口风涌了进来。
杜津淮抻直了脖子往外看:“梁枕?梁枕!”
铃声断了他又重新打,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机没电,进家里来的还是只有冰冷的呜呜声。
他捶了两下头,门也不关,就顺着门槛滑坐在冷得彻骨的地板上,无助地抱头掩面痛哭。
哭累了就起来,兴匆匆地走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了就即刻打开微信,不用往下翻,即使两年没任何消息,也仍然是置顶的那个,连发了好多话。
[梁枕你回来了对不对?]
[你的电话我打通了,这就证明你散心结束了,你肯回来找我了]
[电话你接啊你接啊!你接啊!]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你在哪呢?是机场还是码头?需不需要我去接你。我去接你吧,你给我发个地址]
[既然决定好打开手机,要回来了,怎么临了又退缩了呢,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吗?]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肯回来就好了。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想了很多,我也了解你,发生这样的事,我和你感同身受,我不怪你]
[你是要准备什么吗?不用准备了,家里都有的,家里没有的,我有]
……
杜津淮嘀嘀咕咕半宿,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沃尔科特。
他想,他不再需要去莫尔登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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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通的第三天晚上,杜津淮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他问遍了所有人,Elara、Erik,包括秦锋,都说没联系过他们。他在想,他是不是又要重新去莫尔登桥了,这梁枕的脾气怎么那么难哄,都回来了也不肯回家里,见他。
躺在沙发上叹气,脑子混混沌沌神游天外。
门铃声忽地响了,他愣了一瞬,蹙着眉,反复过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他都这么老了,父母和姑姑不会忽然来个惊喜——惊喜!
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难以置信,接踵而至的是喜极而泣……
他的手在抖,脸也在颤,眼泪跟打了开关似的,不间断地往下掉,手心出了汗,在门把上留下湿腻的痕迹。
梁枕仍然没怎么长肉,手腕的骨头凸出来,头发和他离开时的长度一模一样,他望着杜津淮的眼睛,笑得灿烂,里面盛着星光湖水,捧上一把剪刀,对他说:“杜津淮,两年没剪成功的头发现在可以了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