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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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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谊抬起头。
他就站在不远处,单元楼下。远远地,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看向她。
有些昏暗的路灯在春天的夜晚总是招飞虫。一团又一团的小虫子聚集在灯下,看不清楚的时候,很像一小片乌云。
她看两边没有车经过,才往那边走。春天的夜风裹着香樟树新叶的气味,从巷口灌进来,把路灯底下那一团又一团的飞虫吹得散开又聚拢。那些小虫子像是被光烫伤的灰烬,不断地往上飘,又被玻璃灯罩挡回来,困在那圈昏黄的光晕里,飞不出去。
他端详着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他把你送到楼下。我怎么没有看见。”
施谊的手在袖口攥了一下。面料被她的指尖捏出几道细褶,又松开。她抬起头看他,目光很直接,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迎上去,不闪不避。“有什么事?”
他理所当然地,“今天早上落了东西在你家。”
他补充,“袖扣和手表。现在拿给我。”
她蹙眉,“很着急要吗?”
“我的太太给我买的。很重要。”
她扭过头,拉开了单元门,“好。我现在去拿。”
并不难找,她刚进房门就看到了。
袖扣是一对椭圆形的黑玛瑙,银质的托边上刻着极细的回字纹。并非什么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做工很讲究,是需要凑近了才能看出好坏的东西。昨晚他的衣服打湿了,他换下外套的时候顺手取下来,就放在床头柜上。
手表是百达翡丽的Calatrava系列,很素净的一块正装表,白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表带,他戴了很多年。
她记得那块表的走时声音,在深夜很安静的时候,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同时听见两种节奏。
位置很显眼,不像是匆忙间的遗漏。
施谊取过那一对袖扣和那只表,重新下楼。陆徐川还在楼下等她。
她摊开手,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路灯照在她的手心。深深浅浅的纹路。
她曾有段时间对手相很感兴趣,一会儿举起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捧起她的,研究感情线的走势。据说是从左往右横着的那一条。
她嘟囔,“这么多分岔,真坎坷。”
他总是很耐心地陪她看,然后笑她幼稚。
现在这条线横陈在他们面前,像三年的一道鸿沟一样。此时此刻被路灯照得很淡。
他单手接过东西,手指从她掌心上划过。食指和中指先碰到她的皮肤,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是拇指扣住表带。四根手指依次接触,又依次离开。她立刻蜷回手来,揣在大衣的口袋里。
大衣口袋的内衬是绒面的,她的指尖陷进去,触到一团揉皱的纸巾。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地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不是很用力,一种钝钝的感觉。
他垂眸看了一眼,随手放进了衣袋,“嗯。是我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你是一个人打车回来的。”
“他临时有事。”施谊说,“送我到路口就先走了。我理解。”
“噢。你理解。”他似乎觉得很好笑,甚至不值得认真去反驳。“他随便找个借口,你就信了。”
“你好像对他很有看法。”
“我对这个人没有看法。”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只看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对待我,只和我自己有关。”
“是。它只和你有关。所以我才问。”他打量着她,“你以前对自己的要求,比现在高得多。”
“他能对我好。”施谊固执地说,“和他在一起我很高兴。我从不回头看。我现在的标准就是他。”
“你的标准就是他。”他又笑,“让你深夜独自回家、让你住在没有电梯的楼梯房里、甚至需要你用谎言来维护体面。如果这就是你的标准。那你的确,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上去吧。早点休息。”
施谊看了他片刻。
如果一个人只是来拿回他的袖扣和手表,他不会在拿到之后还站在原地,说这么多话。
三年前她见过他处理无数件事务,每一件都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现在还站在这里,和她说话。不是因为袖扣。
她隐约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回头,也无需回头。她不能像路灯旁的飞虫一样傻,明明知道那是无法触及的灯光,还不惜耗尽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往玻璃上撞。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看起来更疲惫了一些。
这种惫态和他在会议室里截然相反。
她最后只是说,“谢谢。”
然后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单元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一闪一闪的,明灭不定。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地往下传。
“楼道的灯该修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物业会处理。”
“物业处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每天走这条路的人是你。”他顿了一下,“我看着你楼上灯亮再走。”
施谊没有再应答。她加快了脚步,一步两级台阶,很快就到了五楼。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反锁。
一片黑暗的玄关里,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
她打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黑色的车身和夜色融在一起,只有挡风玻璃上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
过了大概两分钟,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发动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卧室里空调的插头还拔着,那只抱抱熊歪歪扭扭地躺在床尾。
她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很久。
久到冰箱的压缩机完成了这个周期的制冷,咔哒一声停下,整个屋子陷入更深一层的安静。不知道哪户人家在看综艺节目,开始无缝切入广告。一段节奏欢快的广告音,飘飘渺渺地从远方传过来。
第二天早上,她刚结束疲惫的早班通勤,就在走廊碰见了他。
三十七层,地面上铺的是深灰色地毯,吸音效果好到连高跟鞋踩上去都只剩一声闷响。她从电梯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电脑包,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圆弧形的领口,一如既往地戴着那一对珍珠耳钉。
他们一行人从另一边走过来,也许是要去开会。
“早,William总。”她例行公事,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停下来等他先过。
他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很简单地“嗯”了一声,径直走过去了。
施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邮箱。十七封未读,三封标红。她按时间顺序一封一封往下处理。采购申请,费用报销,会议纪要审批,某项目尽调报告初稿。
九点四十五分,David走过来。他敲了敲她的桌面。
“Cara。”
她从数据堆里抬起头。
David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平稳地放在了她的桌面上,“陆总让送来的。”
施谊看了那杯咖啡一眼。燕麦和咖啡豆混合的气味飘过来,甜的,带一点焦香。她不想接,但对面是David,平白耗费时间无益。
她最终伸手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
David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施谊端着那杯咖啡,热气从杯壁传入掌心,令她无端想起昨晚在楼下,他从她的手中,慢条斯理地拿走腕表和袖扣。
她站起来,走到斜对面Molly的位置。
她们俩职级相同,都是Associate,都坐在杨正平辖下的这一排工位。
“Molly,燕麦拿铁,无糖的。请你喝。”
Molly正对着Excel放空,是那种开会前一小时什么正事都干不进去的状态。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满脸怀疑地看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施谊作势要把咖啡拿回去,“不喝算了。”
Molly连忙笑眯眯地制止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好了你可以走了。”
“猜的。”施谊笑了笑,把杯子放在她桌上,转身回了工位。
她坐下来继续回邮件。那封关于尽调报告的邮件附件有四十多页,她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陆徐川。
“Molly喜欢燕麦拿铁?”
她把尽调报告又翻了一页,读完关于标的公司关联交易的那一段,用荧光笔标出两个疑点。然后拿起手机。
有一条他的新消息。
“不合口味,倒掉就是。送给别人,显得我小气。”
施谊面不改色地回:她刚好喜欢喝。借花献佛,显得您大度。
甚至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黄豆脸,两只眼睛一道弧。看上去在老实憨厚间透露出一股阴阳怪气,她之前一直对这个表情很头疼,不知道用在哪里好。今天忽然觉得很合适。
“大度。”他回得很快。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我的东西,不喜欢,可以扔掉。送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想向我证明什么。证明你已经不需要任何跟我有关的东西了。”
施谊打字:“扔掉很浪费。咖啡也不便宜。您不喜欢这样,下次不让David送就好了。”
发送。停了一下。
“昨天挑的礼服,您太太还满意吗。”
发送。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手机震了。
“很满意。她说,你的眼光和她自己几乎没有差别。”
“至于咖啡。你现在会把它转手送给别人了。以前你会直接告诉我,陆徐川,我今天不想喝咖啡。”
施谊看着“以前你会直接告诉我”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以前是以前。”她回,“这就是我。会心疼几十块钱的我。跟以前不一样的我。您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你高兴就好。”
她没有再回复。
大概十分钟之后,她再次收到他的消息:“下午三点有个会。关于Thomas的项目。你准备一下相关资料。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我们先过一遍。”
Thomas的项目代号Odyssey,但没人真的这么叫它。这个代号的来源是裴然思随口起的。年初他去香港出差,在机场买了本希腊神话打发时间,回来之后那段时间经手的几个案子全被他用希腊名字编了号。
Thomas这个分到了Odyssey,偶然而已。项目本身的体量在华信并购条线只能算中等。
裴然思把案子转给了陆徐川。这种规模的交易在华信不需要合伙人亲自盯,陆徐川从头到尾就是实际负责人,裴然思只会在最后交割的时候出面签字。
陆徐川让她跟进这个项目的资料准备,整理标的资料、分析行业数据、做初步的估值模型,很正常。
不正常的只是他直接找了她,没有通过杨正平分配。
“好。我马上整理。”
“嗯。”
她关掉尽调报告,打开项目管理系统,在搜索栏里输入Thomas。跳出来一个文件夹。
标的企业审计报告、行业分析、初步估值区间、一份去年裴然思和Thomas见面时留下的备忘录。
比起那些动辄几十份文档的大案子,这个项目小得多。
她按时间顺序下载,在本地重新分类。这时候杨正平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她工位,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在弄什么?”
“James的项目,William总让我整理点资料。”她说得很轻,没有刻意强调“William总”,也没有刻意回避。
杨正平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往陆徐川办公室方向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关于这件事,陆徐川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的。
施谊这次重新入职,流程本来就比正常社招复杂。她当年暑期实习拿了return offer,最后没有入职,在华信的系统里留有标记。HR那边最初筛到她简历的时候有过犹豫。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当初的带教导师和分管MD双重签字,确认此人不存在违反竞业协议或保密义务的情况,且重新录用不涉及任何利益冲突。
陆徐川签了字。
甚至专门找杨正平聊过一次。不算正式会议,大概十分钟。毕竟他的时间预算非常有限。
他说得很简单,大概意思是,这个人以前是他的实习生,这次招进来,合规那边他已经签过字了,并且补了一份书面备忘录。工作上按正常汇报走,“就当跟以前一样,我算她的career mentor。”
这样的身份不参与日常考核、不参与绩效评估、薪酬调整和晋升决策,也不在汇报链上,但可以聊职业规划、在关键节点说句话。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这个人三年前就是陆徐川。
三年后还是他。
杨正平当时点了头,说没问题。一个MD愿意给自己看好的Associate做背书,在华信不是什么新鲜事。日常工作照常汇报,他没打算插手杨正平的管理权限。
“我刚好要和你说这件事。”杨正平对她说,“陆总之前跟我提过,让你参与Thomas那个案子。你手上的消费组工作照常,时间你自己协调。有问题找我。”
“好。”她说。
他的办公室在三十七层东侧。门关着。
她敲门。敲在门框旁边的墙上,两下。
“进来。”
陆徐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深色胡桃木桌子,桌上有一杯咖啡,已经不飘热气了。
他在看屏幕。她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抬头,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移开,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再移到她脸上。
“坐。”
“好的。”
她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陆徐川翻开文件夹,浏览她整理出来的资料,一路翻到后面附着的审计报告摘要。
“你对这家公司有什么判断。”
施谊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子里把刚才整理材料时形成的初步印象快速过了一遍。标的是一家香港的高端餐具制造商,年营收七八千万港币,创始人Thomas五十出头,在香港出生,父亲是家族企业第二代传人。他本人年轻时没接厂,去英国念书,留在伦敦做分析师,跳槽去了对冲基金。
三年前父亲去世,两个姐姐各有家庭不愿接手,家族企业眼看要后继无人,他把基金盘给副手,回来坐进了父亲那间办公室。撑了三年,发现自己既没有父亲那代人跟老供应商喝早茶磨出来的交情,也对餐具行业的利润空间越来越提不起兴趣。两个女儿一个做律师,一个在伦敦做建筑设计,没人打算回香港。去年他通过私人关系找到裴然思,表达了出售意向。
她于是说,“高端餐具制造,行业规模不大,增长平缓。资产偏重,增长空间有限,但财务很干净。Thomas没有为了卖个好价钱去粉饰报表。折旧政策偏保守,存货跌价准备提得很足。不像一个急着套现的人。”
“他确实不急着套现。他去年找裴然思的时候开了一个价,比我们估的合理区间高出百分之二十。裴然思跟他喝了一次茶,没再往下谈。今年他自己又找回来,价格下浮了八个点。”
她说,“他在探底吗。”
“是他自己的底。”他往后靠,靠在椅背上,“Thomas做了快二十年的对冲基金。他最擅长的不是做多,是做空。做空的人有一个思维惯性:永远在找对手的弱点,也永远在找自己的退路。他去年开高价,不是因为觉得公司值那么多。是因为他还没想好。他需要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价格,给自己争取想的时间。”
“你整理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什么。”他问。
“他接手工厂三年,没有换过管理层。生产厂长是他父亲时期的人,跟了二十多年。销售主管是他自己从外面挖的,只待了八个月就走了。”
“还有呢。”
“两个女儿都不在香港。太太三年前去世。”
陆徐川看了她一眼。
“他太太走的时间和他父亲走的时间,前后脚。”他说。“他在同一年里失去了两个跟他最紧密的人。接手工厂不是在父亲去世之后,是在父亲病重期间。老爷子最后三个月住在医院,他每天从厂里出来,开车去,坐一个小时,再开车回来。那段时间他还在处理基金的退出交割。基金那边的事情一结束,工厂这边的事情马不停蹄地开始,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扛不住。”
“去年他们跟裴然思的接触记录你看了吗。”他问。
“看了。备忘录上写的是估值分歧。”
“估值分歧是一种很客气的说法。”他把审计报告翻过一页。“实际情况是Thomas在谈价格的会上坐了一个小时,什么数字都没给,讲了一个钟头的餐具工艺史。”
她有些忍俊不禁。
市场不止有冷冰冰的利益,还有周旋于其中的,形形色色的人。
无情的数字的有情的人缠绕在一起,耗费心智,四面周旋。
他停了一会,似乎在等她,“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谈正事的时候永远不会让自己太舒服。他的习惯。做对冲的人不信任舒适区。裴然思上次跟他喝茶,他选的是茶餐厅。你跟他接触的时候,不要在太正式的地方跟他谈正事。他不喜欢在会议室里做决定,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他喜欢在饭桌上、在高尔夫球场、在他觉得随时可以起身就走的地方谈事情。所以裴然思跟他喝了一年茶才摸到他的底。”
施谊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下午的会是内部碰头。Jessica会过一遍财务模型,Leo给市场情绪的数据。你旁听,有疑问记下来,会后找我。”
“好。”
他靠在椅背里,看了她两秒,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越过杨正平,直接让你跟这个项目?”
她还沉浸在刚才关于Thomas的思绪里,被他的话点醒,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茫然没有来得及收,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施谊摇头,“不知道,不好奇。”
“因为完全相信我?”他莞尔,难得笑得很温和,“它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你的晋升和年度奖金评定,我为了避嫌,在合规部做过一份书面备忘录,正式委托给沈思远。以后如果还有别的项目,杨正平是你的直属上司,日常工作分配和绩效考核归他管。你在我这里只有业务指导。所以,”他顿了一下,“这个项目不能给你带来晋升上的加分,至少从我这里不行。你的表现沈思远会看,杨正平会看,但他们的评价不会因为我而改变。”
他问她,“还愿意跟吗。”
她没有过多地犹豫,点头,“愿意。”
他又笑了,“Thomas这个人不好谈。他在谈判桌上绕过的弯,比你这三年在上一家券商见过的加起来都多。你回华信不久,这里的工作模式、要打交道的人,和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我让你跟进这个项目,你多听多看,多记多想,有疑惑可以直接问我,尽早适应。”
“好的。”
陆徐川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随口说,“同样,我不希望你在跟进的时候,被任何无关的事情分心。Thomas这个项目特殊,有可能会征用你一些额外时间,甚至私人时间。你的男朋友,他会支持你吗。还是他会成为你第一个分心的理由。”
施谊很肯定地说,“他绝对地理解我和支持我。我可以协调好。请您放心。”
“协调。”他加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施谊,我们不讲这两个字,我们讲取舍。他是否理解,与我无关。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能随时出现在你应该出现的地方。你的男朋友,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以内。至于个人生活。等你什么时候需要请婚假了,再来和我谈这个词。”
“他能的。”
陆徐川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重新把目光投向另一份文件。
“很好。我希望你的判断是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