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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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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了几秒。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吹着暖风,嗡嗡地,声音很低。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他的。
“行。”她最终答应。
又是喀嗒一声,车门锁解开了。
“去吧。”他说,“我在车里等你。”
她伸手去拉车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我不知道你衣服放哪里。”
“主卧的衣帽间。左手边,第二排,是深色西装区。”他回答她,耐心且笃定,“那些都是你以前按照颜色和季节挂好的。你不会忘的。”
施谊沉着脸下了车。鞋跟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徐徐上升。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三面的镜面墙上映出她的影子,一个,两个,无数个,层层叠叠地排列下去,消失在一个看不见的尽头。她看着那些影子,觉得有点陌生。
她是以什么身份,再次来到这里?
电梯到了。
施谊走出去。入户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走到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
嘉盛华庭2502。
他们曾经的家。
房子很宽敞,视野也好。有她喜欢的大阳台和开放式厨房。如果休息日又赶上晴天,他们都不那么忙,会一起打扫家务。除尘、更换被罩、给植物浇水。然后一起去超市买些喜欢的食材,在厨房里一起做饭。
门锁是密码式的。按键很干净,像是有人偶尔来打扫过。她看着那排数字,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一直刻意回避的前尘旧事纷至沓来。
如果没记错,也是在这里。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住。他在香港,忙一宗非常重要的项目。一通电话在那时变成了稀缺品,通话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
如果没记错,也是在这里。她收到同行同事的消息,美其名曰“八卦”。看着他是怎样和他的秘书Laura形影不离,是怎样一起去见客户,怎样在深夜一起进出酒店,直到那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上,他的衬衫和Laura的贴身衣物毫无章法地堆叠在地毯上。
那位好心同事甚至旁敲侧击地感叹,“William总身边没有Laura怎么行?周到、妥帖,简直放在身边的红颜知己,男人哪个不喜欢又拿得出手又小意温柔的?那种养在家里的,玩玩而已。”
多么老套的把戏。
可她还是信了。
是因为爱情容易让人盲目吗?还是因为有一天她喝得有些醉,他来接她,带她去江边吹风。她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用手指环成个圆,仰起头鼓起勇气向他求婚,“我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混杂着她到现在也没看明白的情绪,伸出拇指,很轻地抚上她因为酒精而醉得酡红的脸颊,笑着叹了口气,“你今天真是玩昏了。”
到底不了了之。
爱一个人太耗心力,也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气。
也对,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认真地谈论爱情是一件太幼稚的事情。
婚姻更是无端的负累。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么他对她好,算什么?
也许真的算,玩玩而已。
如果没记错,也是在这里。她一个人简单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下午的机票飞回学校,她放弃华信暑期实习转正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她给人资的理由是要回去准备论文。
她关上这扇门。
自此之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切断一切联系。
多可笑,现在她又回到了这里。
再次站在这扇门前。
然后她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嘀——
红灯,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又按下了另一个日期。她曾经以为她会永远记得的那一天。
嘀——
绿灯。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没有开,但客厅的窗帘被拉开,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把家具的轮廓照得很明亮。空气中是熟悉的居家香薰的味道,是以前她挑的那一款。甚至连沙发上也依旧放着那条灰色的格纹羊毛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因为她喜欢在客厅看电影,看到很晚,看着看着睡着了,就把羊毛毯捞到身上盖。
客厅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沙发,茶几,那盏落地灯,墙上的画。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三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目光落在玄关的地面上。
那双毛茸茸的小黄鸭拖鞋还放在那里,鞋头朝外,毛已经有点塌了,但看起来还是干净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没有换鞋,直接穿着自己的高跟鞋走了进去。鞋跟踩在地板上,在空旷的屋子里发出很响的声音。
她找到主卧的衣帽间,推开门。
灯亮了。
衣帽间很大,三面墙都是柜子,他的西装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在那里,深灰、浅灰、藏蓝、黑色,一件一件有次序地挂着。衬衫在另一侧,白色、浅蓝、条纹,按色系排列。
她那时总和他抱怨,他的西装颜色过分单调,枯燥又无趣。
她的眼睛蓦然有些酸,匆匆低下头摸到手机。
“什么颜色。”她打字。
消息发出去,马上就回复了。
“今天见裴然思。你以前会给我挑那套炭灰色的。就那套吧。”
她单手举着手机,从衣架上抽出那套炭灰色的西装。衣架取下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面料垂坠下来,手感很好。
“衬衫和领带要带吗。”她又发了一条。
“当然。白衬衫就可以。领带在右边第一个抽屉。你给我挑一条。”
施谊打开右边的第一个抽屉。领带整整齐齐地卷成一排,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她的手指从上面划过,停了一下,然后抽出一条深蓝色的。暗纹,低调,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纹理,但在光线下会有细微的层次变化。
“还有没有别的要拿。”
“手表。在床头柜上。领带旁边的抽屉里有袖扣,也拿上。”
拉开另一边抽屉,袖扣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她挑了一对银色的,简洁的几何形状,不张扬,但质感很好。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对。
那对袖扣放在抽屉最里面的一个小格子里,深蓝色丝绒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她三年前送他的那一对,连盒子也没有变。
那时候她刚工作不久,两个月的实习工资,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她知道他会喜欢的,不是因为它多么贵,也不是因为它的品牌,只是因为是她用心给他挑的。
她看了一会儿,最终关上了抽屉。
很沉闷地一声。
施谊走出衣帽间,经过主卧的床。床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块手表,旁边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表,沉甸甸的,金属的表带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消息没有再发过来,似乎不想催促她。
她却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
她拿起手表和袖扣,装进纸袋,走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双小黄鸭拖鞋上,有些幼稚,她当时很喜欢。
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一点,但什么表情都没有。
电梯下楼,到地下车库开门。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纸袋放到后座。
“都在袋子里了。”她说。
“嗯。”
他发动车子,驶离嘉盛华庭。地下车库的灯光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光线明暗交替地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车子上了路。施宜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领口被撑得更松了,肩膀和胸口的布料绷得很紧,衣服下摆塞在西裤里,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不找个地方换?”她问。
“到公司换。”他拨转向灯,左转,“我的办公室有独立的休息间。”
“那你也不能穿这件上去吧。”施谊皱了皱眉,“刚刚为什么不上去换。”
“来不及。“他说谎的时候没有一丝心虚,“车直接开去B3行政停车场。电梯直接上楼。没人会看见。上去换,再下来,太浪费时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让你去,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忘了。你做得很好。”
街景在后退,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去,叶子被昨晚的雨洗得很绿。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你送的那对袖扣,还在原处。”他说,“你拿的这一对,眼光也很好。”
“你太太应该不会喜欢你记得前任的喜好。”她说,声音很平,“那对袖扣,留着也是麻烦。不如还给我吧。我重新送人。”
“我的太太很大度。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他无声地冷笑,“至于袖扣。那是我的东西。送人?你想送给谁。李恒?”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施谊,别这么幼稚。”
“他正好和我念叨缺一对袖扣。”施谊说,“你不给,那算了。我重新买。”
“好。你去买。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让他见识一下,好的袖扣是什么样。也让他知道,你前男友的标准,和他有多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