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之欲[破镜重圆]》金三月

3、第 3 章 好久不见

　　陈珒怀疑手机的丢失跟虞远生有关，他希望不是。他多次试探，不过是怕虞远生对他前妻还有感情，他不想自己刚起步的复婚计划遭人破坏。
　　心神不宁地回学校没多久，一通电话打到了他的新手机上，是当时饭桌上的一个老总，说捡了他落在包间地上的手机，让他找个时间过去拿一下，他笑自己过于紧张，就算虞远生真有那心思也没胜算，从前的虞远生能靠装乖在林佩兰那博得好处，现在的林佩兰知道他真实一面，他还怎么装。

　　林佩兰知道的吧？

　　陈珒又不是那么确定，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找个机会让虞远生在他前妻面前自爆。

　　一个虚伪，心机重，忘恩负义，城府极深的人，说出的话能有一句是真的，做出的事能有一件不是带着目的？

　　陈珒六点多点就离开实验室，买了一捧花和一份甜品去找前妻，她去年把他们的家挂售，年底就成交了，现在她住在自己另买的公寓，离她公司不算近，但是全程走高架，路况比较方便。

　　到了小区，陈珒没急着进去，他把车停在路边，等前妻的车出现。

　　林佩兰接了刘翠去废品站。
　　刘翠叨叨原来常去的废品站不做了，别的远，打车舍不得，林佩兰说：“我开车油钱不算？”
　　“你这才几个钱。”刘翠掰扯身上的安全带，“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给你哥买辆车，我让他载我去哪都是一句话的事，他半点想法都没。”

　　见女儿没吭声，刘翠知道这事没戏，她来了气：“陈珒那么个大教授一年赚的票子一大把，你俩离婚他肯定少不了你的钱，你全自个花，不管你妈跟你哥死活！”
　　林佩兰不快不慢道：“废品还卖不卖？”
　　刘翠马上闭嘴。

　　车里安静片刻，刘翠又开始数落起来：“你说你，谈了两段感情，老的老的抓不住，小的小的抓不住。”

　　她哪里会想到不是她女儿抓不住，是她女儿松了手。

　　“原来我以为你命好，你跟陈珒的文化水平不在一个层还吃上了一锅饭，他事事依着你，由着你，班都不要你上，你每天只要把家里收拾妥当就行，你那会儿也是过几年上三十的人了，看着都跟小姑娘一样，他把你养得多好，下巴磕是圆的，手背上还能有窝窝，现在呢。”

　　刘翠语速快，声音听着让人烦躁，她砸吧嘴皮子：“都出国深造回来了不照样给人打工，一脸疲相人也老了不少，好好的全职太太不做，有福不享找苦头吃。“

　　绿灯亮起，林佩兰看行人过马路。

　　刘翠绕半天劲开始走上正题，她讲她打牌认识个老姐姐，人家小儿子在国企上班，铁饭碗，每个月用不完的米油，老了还有钱拿。
　　”不是二十岁的，也不是三十好几的，是跟你同年的，你听听是不是缘分到了。”

　　林佩兰听不出来：”你怎么不急我哥？“
　　刘翠理直气壮：”你哥是男的他急什么，男的四十还一枝花呢，女的四十是啥豆腐渣。“
　　林佩兰好笑：“妈，你也是女的，那你五十几成什么了。”
　　刘翠脸一下变绿：“死丫头！你爸走得早，你妈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给我顶嘴的？早晚要被你气死！”

　　女儿从小到大没闹过脾气，别人家孩子青春期要死要活鬼哭狼嚎，她女儿很听她的话，她不让干什么就不干什么，那是打心眼里怕她，女儿结了婚以后，每次回来也总大包小包的带东西，性子一直温顺听话，如今三十了，没良心了。

　　刘翠抹把脸，又叫她和国企那小伙吃个饭。
　　林佩兰启动车子：“没时间。”
　　刘翠瞪眼：“怎么没时间，时间不就是我们女人的乳/沟，挤一挤的事儿。”

　　林佩兰没再说话，她开了几公里，废品站由远及近，老板在棚子里踩纸箱，正忙着。
　　车刚停，刘翠就火急火燎地赶去后备箱搬她的废品，嘴上不停：“你哥比你省心，他进大公司上班了，干销售有底薪拿提成，越勤快赚得越多，你哥上礼拜给我买了对金耳环，你呢，你买啥金首饰给我了，你就自己买房买车，你眼里没我这个妈了。”

　　林佩兰逆风看夕阳。

　　“等你哥混出头，你看我管你不，你爱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等你老了床边没个人端盆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刘翠哼哧着把一袋废铁拖出后备箱，“我也是命苦，明明儿女双全，儿子结了婚又离婚，女儿也是结了婚又离婚，我还怎么见亲戚，老脸往哪儿搁……你跟你哥没一个感情顺的，是不是你们老林家祖坟让人尿了泡尿啊，不行，今年过年咱三得回去一趟……”

　　林佩兰始终没出声，等刘翠卖完废品就把她送回家，没想留下来吃个晚饭，更不要说是过夜。
　　似乎嫁了人，娘家就不是自己家了，回来没有归属感，客人似的。

　　她打着方向盘调头，刘翠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外钻进来：“多吃饭！别一顿就几颗米粒！少吃那什么沙拉不管饱！”
　　她静静听完，开车回她的家。

　　林佩兰回去的时候，陈珒的人和车都不在小区外了，她上楼看到门口把手上挂着的甜品，地上摆着的玫瑰才知道他来过。

　　“谁给人送花放地上，祭拜啊。”
　　林佩兰眼不见心烦地开门进去，什么也没带进门。

　　**
　　月底，林佩兰那省心的大哥闹出了事。

　　林佩兰听电话里刘翠语无伦次的叫喊，她有些烦：“等我过去再说吧。”

　　今晚她本来要和阿芬去美容院的，临时改地儿去了医院。

　　林承龙把同事给打了，同事大有来头，手术都做完好几个小时了，病房依然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守着不给进，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差钱，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小老百姓哪斗得过。
　　林佩兰瞥了眼呆瓜状的林承龙，看样子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司招的新人里有个家世不一般的，进去是为了玩儿。

　　林承龙不敢走，怕工作没了，怕走了以后下跪不够及时，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窝囊地当孙子环节。

　　刘翠见儿子快哭了，她这哪看得下去，急得满头都是汗，一个劲地叫女儿想办法。
　　林佩兰坐在椅子上没作声。

　　刘翠用力一拍手：“对了，承龙你不是说你那同事跟小虞是认识的吗，佩兰，你快找他，有他做中间人，这件事搞到多大都能了了。”
　　林佩兰没反应，她想提醒激动的刘翠，按林承龙说的，他同事是虞远生现任的弟弟。
　　刘翠焦急地推她肩膀：“快啊！”
　　林佩兰说：“我没他电话。”
　　刘翠满脸“你们两小的没点屁用，关键时候还得靠老娘”的表情凝滞，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走廊那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着地面，平稳的，散漫的。

　　林佩兰正在回阿芬信息，刘翠猛一下把她拽了起来，她握住手机抬起眼看去脚步的来源，一双清艳的丹凤眼眯了眯。

　　记忆里的少年走出“何记”门边阴影，高高的，穿黑色运动衣裤，五官优越，碎发乖顺地搭在高耸的眉骨，蓬勃干净的少年感扑面而来，他喊她“师母”，不笑时有股子倨傲的距离感，一笑，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偏凌厉的脸部线条变得可爱孩子气。

　　眼前的男人在她不远处站定，端正出色的轮廓锋利，周身气质矜贵淡漠，不近人情的冷，他西装革履，额发疏到脑后，淡声喊她：“林小姐。”

　　林承龙见他对自己妹妹这样生分疏远，巴望他能念旧情的心思没了，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林佩兰迎上年轻男人目光，从前盛满虔诚热恋的眼里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漠然，她抿了抿嘴：“虞先生。”

　　前任没有给她一句“好久不见”，她也不会给，她不合时宜地想陈珒问她跟虞远生分得难不难看，当时她还不是很确定算不算难看，眼下看来，这还不算怎么才算。
　　他把她视作陌生人，无爱无恨，什么情绪都不会产生。
　　说到做到了。

　　林佩兰的思绪不受控地分散，想要往过去的哪个时间点飘。

　　刘翠凑到最前面：“小虞，你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吧，你看阿姨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不然也能……咳，咱的事儿先不说，你是病房那受伤的小伙子的……”

　　虞远生道：“他哥。”

　　刘翠笑得脸皱巴：“一家人就好说话了，你帮帮我们。”

　　林佩兰头皮都要炸了：“妈……”

　　虞远生已然向试图拎出昔日情分让他买账的中年女人表态：“抱歉，帮不了。”

　　刘翠还是笑着的：“别啊，你都是他哥了怎么会没有办法，你帮帮你大哥，帮帮我们家承龙，阿姨给你烧好吃的，烧你最喜欢吃的竹笋炒腊肉，阿姨那会儿把你当女婿的呢，你看在我女儿跟你好过……”
　　林佩兰声量高了些：“妈！”
　　刘翠狠狠推开她伸过来抓自己的手：“死一边去！指望不上还碍手碍脚！”
　　然后就冲虞远生推起讨好的笑：“小虞，所以你看能不能算了？”
　　虞远生：“不能。”

　　那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空气都变稀薄，让人感觉被勒着脖子提到半空喘不上气。

　　林佩兰没看虞远生，她看的刘翠。

　　刘翠没法对着女儿的前相好笑了：“那要我们咋地？”

　　虞远生薄唇吐出：“林先生先伤人，导致我弟鼻梁骨折，后脑勺摔到桌角，目前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后遗症，他需要支付相应的医药费，后期的调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
　　他说，“刑事责任。”

　　刘翠一哆嗦，两眼一闭就直接晕了过去。

　　“妈——”林承龙三两下就冲过来，林佩兰和他一起把刘翠捞起来，让他把人背到身上，两人快速去护士台。

　　“林小姐。”

　　林佩兰身后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没回头，只移过去点余光：“干什么。”

　　说出的话却无意识地带着恼意。

　　窝里横。
　　虞远生两指夹着名片，平铺直叙道：“劳烦尽快约谈后续赔偿。”

　　她顿了顿，手伸过去接过那张名片：“好。”

　　女人陪着至今都给不了她什么爱的家人走远，空气里隐隐残留白茶香味。
　　虞远生摩挲几下指腹，推开病房的门进去。

　　头上脸上身上都负伤的堂弟扭着脖子问：“哥，那家人走了吧。”

　　“嗯。”虞远生走到窗边。

　　堂弟小心翼翼：“你先别指责我，这事怪不得我，是那姓林的在公司说他上头有人，问是谁又不说个一清二楚，就说姓虞，二十多岁，海归，然后说他是沾的他妹妹的光，还真有傻逼捧着他。”

　　堂哥背对他，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靠，我恨屋及乌，老恶心姓林的了看他就烦，下午他又用你大舅子的身份作威作福，我受不了，我，咳，我就说你是我姐夫，还亮出提前准备的一大堆合照，一年四季生活照，那是我临时找专业人士P的，我承认我冲动了些……”
　　堂弟声音小了点又恢复正常，劲劲儿的欠抽，“姓林的没你跟他妹谈恋爱时期的照片，别人一看我有证据就信了七八分，围着我打听巴结，姓林的被冷落受不了跑过来要看照片，我不给他就抢，我让他给推得磕到办公桌角了，那一下直接就是脑袋瓜子开瓢，疼死老子了，站在我这边的人一见我出血了就对付姓林的，他做过体力活壮得像蛮牛，几个人都压不住，他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虞总大舅子身份没了，怪我害他在同事们面前没脸，在公司待不下去却舍不得走，就又对着我揍了好几拳。”

　　堂弟心有余悸：“我当时就好像看见了太奶。”
　　“姓林的还在我耳边逼逼，我P的合照里是你跟接近女版的你，他竟然说比不上他妹一根毛，哥你是不知道那家伙说得有多离谱，他说你以前跟他妹在一块儿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人家身上，还说你给他妹当狗，我他妈笑死。”

　　虞远生：“他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