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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男友好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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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远生从小习惯不把真实情绪露出来,在感情上一开始就藏着压着,装得就更精湛,他内里不管是怎样疯癫病态的景象,明面上都波澜不起,极少有失控的时候,甚至有时失控也是他为索取什么才做出来。
而林佩兰的情绪起伏弧度是真的小,喜怒哀乐全像是泡在温水里,她被他反问,眼睫毛眨了眨,唇齿间溢出柔和的声音。
“我觉得吗……”她尾音拖长,叫人心跳都吊起。
虞远生低下头,整理毛衣袖口。
她往下说:“那会儿我身体里的药效估计发作到一个临界点,让我整个人混乱到产生幻觉幻听和幻想,我说了不清醒的话做了不清醒的事,导致你出现应激反应,并且在肌肉记忆的影响下给了我回应。”
理性平静地捋着因果,把她认为越界的责任揽给自身,善解人意多么体贴,温柔刀杀人不见血。
还要轻轻柔柔地求认同:“是吧,是这样吧。”
他抬起覆着血丝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她,唇角抖了抖,起身走了。
病房寂静了会儿,响起一声自言自语:“肌肉记忆和应激反应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说了,你又拉着个脸。”
“我把条件反射漏掉了,应该加上的。”
林佩兰抿了点嘴,嘀嘀咕咕,“如果我没说对,那你反驳我啊。”
“你怎么不反驳呢。”
“不是都变得已经跟以前一样会说了吗。”
林佩兰轻轻叹口气,下床拿了手机就回床上,她打给虞远生:“你进来帮我把灯关掉啊。”
另一头没有答复,电话被挂断。
林佩兰把手机撂在床头,再过会儿她的生物钟就要响了,这后半夜的时间过得好快。
连同客厅的玻璃门被拉开,虞远生没表情地关掉病房所有灯出去,期间没讲一句话。
客厅灯也被关了,黑暗中,林佩的眼皮沉了沉,她闭上眼,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对面的玻璃门方向,闭上,迷迷糊糊睡去。
一道身影从客厅进来,走到病床的床尾停下,兀自望着沉睡的女人。
给他打电话,问都没问他走没走远,就叫他进来关灯。
怎么,还以为自己对他了如指掌,料定他在门外?
他当时是在门外。
接了电话,如同被主人叫唤。
狗绳都不需要拉扯,他就控制不住地进来。
虞远生带着嘲弄离开床尾去床头,弯下腰背,手抚上她发丝,冷冷说:“真能啊,林佩兰。“
掌心移到她脸上,漫不经心地往下摸,两根手指捏着她下巴,指腹摩挲那一片细腻皮肉,抬起来,盯住她微抿的嘴唇,眼底深也浑沉,受蛊惑一般慢慢凑近。
在半寸距离停滞。
虞远生无声一笑,不以为然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玻璃门那里,他毫无征兆地转身返回,单手穿过她后颈将那一截细弱脖颈握住,咬上她颈侧。
这不是一个动情到失控的信息,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哭闹着咬大人,虚张声势地一口咬下去,不敢留下牙印,怕大人被咬疼了生气,真的不给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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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做了好几个梦,都是昨晚的事,有她跟裴关临往外走,他半蹲下来擦鞋子,她被人强行带走,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没了摆脱的力气,呼救被四周密集人潮淹没。有她躺在红色灯光笼罩的房间,眼睛一转见到各种道具,犹如进了个鬼片拍摄现场,也有她惊惧地看着站在摄像机后的陌生男性,咬破舌尖和意识作斗争,满嘴血气。
那男性三十多岁,人模狗样穿身手工定制货,打量物品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她在梦里都不舒服。
他解下皮带虚空甩了几下,开着的群视频里有人说话:“峰哥,我突然感觉她有点眼熟,你查她个人信息了吗?”
“不就是裴家那小子的心上人,他家能把他那点儿儿女情长当回事?想也不可能。”
“先别玩,我查仔细点。”
“有什么好查的,管她是家世背景有隐秘,还是牵扯到那小子以外的哪号人物,等我录完,手里捏着她的片儿,天王老子的女儿也翻不出花样来。”
她想喊,怎么也喊不出来。
有一伙人闯进房间,为首的和那男的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挪蹭着手脚想下床离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找死是吧!叫你们老板——”
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男的打晕,用房里的道具绳子捆绑在椅子上面。
两个女性朝她走来,她泪眼朦胧地向她们求救,她们给她整理头发和衣服,她被带出房间。
走廊灯光不是晕眩的红,是一片暖黄,她好像听见了一些脚步声,又好像没有听见,耳边嗡嗡的,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依附熟悉味道的大衣落在她滚烫身上的那一刻,颤巍巍的神经末梢感知到安全感,剧烈地抖起来,她紧咬着的嘴不由自主地松开,药效似乎短暂地被她意志压住,没有继续膨胀。
他问了她话,她回了他。她的意识浮浮沉沉,身体被束缚,像鬼压床。
林佩兰痛苦地挣扎了好久,她在窒息的前一秒留下眼泪,发现自己在车后座,潮热的身子被两条有力的手臂圈拢,不停地抖。
鬼压床的感觉,来自他紧密的搂抱。
脸上的泪被擦去,她耳边有声音:“你嘴里怎么有血腥味,舌头破了?”
然后是一声压制的低骂。
他叫她张嘴,她神志不清地张嘴,迷离的眼里是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孔,口齿不清地说话。
“虞远生,你怎么在会所……”
“和你一样,来跨年。”车顶灯下,他检查她口腔,“你舌头伤口不浅,嘴巴也出了不少血,别再咬了。”
说话声像从一片林雾里传来,每个字音都幽远。
她忽然轻轻地笑,脸上眼里身体都沉浸在席卷而来的快感里,边界感防御机能全都因此减退,消失,心底一小块情感外露。
“有天陈珒问我,你跟他比到底有什么优势?”
她笑得胸脯微颤,“他能带给我快乐。”
虞远生的面庞凑得更近,呼吸扑打在她脸上,她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开始发烫:“我这么告诉陈珒的。”
他听后,垂着眼道:“是吗?”
“以前你怎么不说。”
“能带给你快乐又怎样,还不是好端端就被你一脚踹掉。”
“我真恨你。”
虞远生在她要昏迷前将她抱紧,力度大得都要勒断她骨头揉进身体。
“姐姐。”
他像在一起后那么叫她,嘶哑着声音,“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恨你。”
林佩兰猛然睁眼,病房里就她自己,窗外有些亮了,从天色来看生物钟早就响过了,她竟然毫无反应,身体每个部位都好沉,她够到床头手机瞧一眼就放下,脑子里晕晕的。
那也不晓得是什么药,还能让她说点有的没的。
虞远生在她醒后没有提过这件事相关的一字半句,看样子是理解成和他那晚喝醉求复合一样,不作数,那一出在他逝去的感情里溅不起一点水花。
林佩兰慢慢让呼吸和心跳回到正常节奏,她跟虞远生分开后没谈过新感情,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其他都停留在那一年。
虞远生在她生活以及爱情里留下的痕迹,没有被覆盖。
这就意味着,稍微一有多点儿的肢体触碰,沉寂的区域就会出现活跃的现象。
她体会到了所谓的肌肉记忆。
林佩兰没想到车里缺失的记忆会在梦中补上,她想着自己向虞远生说起的往事,那是离婚后陈珒第一次去她家,刘翠挖菜地,锄头没拿稳掉脚背上了,她就给陈珒打电话说她活不了几天活头了,这话是陈珒说给林佩兰听的,叫她有空多回家看看,什么人生在世,和亲人是见一面少一面。
那时候陈珒对她还有说教的习惯。
他甚至去她公司等她下班,买了一车后备箱的东西,要和她一块儿去看刘翠。
“锄头不是陨石,伤重不了。”她说。
陈珒说她变了,当场列举一二三四五证明她多孝顺,是啊,她孝顺,亲戚谁都说这样说。
到了莲香村,前夫拐着弯的试探她和虞远生分手后,还有没有再联系,没试探出来就问她为什么要跟他学生在一起,怎么能是他学生,传出去不像话,也不怕被人指点。
林佩兰没有羞恼,她说:“给我期待的人,刚好是你学生而已。”
陈珒一下像个老头子,他摘下眼镜低着头,问虞远生比起他,优势在哪。
她说了,前夫气得不行:“我不就是有时候项目忙起来忽略你,平时我不都……”
“不一样。”林佩兰打断,“从我们第一次开始我就不怎么快乐,我以为是正常的,是普遍现象。”
她直白坦诚:“原来不是。”
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怜悯:“你不行的。”
接着就心疼起自己:“我以前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到现在,林佩兰都记得陈珒听到她那些话的反应,似哭似笑,指着她的手一直抖,树上掉下来一泡鸟屎,好巧不巧就砸他手指头上。
林佩兰收了收思绪,她望着窗外,耳边回荡着虞远生的那句“我真恨你”。
虞远生对她的恨,超过她想象,醉酒那次他说了几次恨她,然后又说骗她的,没有恨她,后来他来她家谈林承龙的事,还是被她发现出恨意,她叫他别恨了,恨多了不是好事,他也不听。
昨晚那种情况,都要说恨她。
她让他别恨了,就跟要害他似的。
当初她提分手的初衷,都不是要害他。
林佩兰闭上眼睛,不想了。她发头昏,坐起来缓缓,结果还是昏头昏脑,就又躺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嘴里苦苦的,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可她又没吃这么苦的东西。
舌头和嘴上的伤倒是都好了许多。
虞远生进来时,林佩兰披头散发睡眼惺忪,脸肿眼袋肿,不太好看,他手里拎着粥,平淡地叫她吃早饭。
“啊,早饭啊。”林佩兰说,“我以为你走了呢。”
她说着就坐在床边穿鞋,脚没摸索到,垂头找了找,找到穿上,“你在襄城出差这么久,工作挺多的吧,你有事可以忙你的去,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身后响起冷嗤,她迷惑地转身,看他怎么了,结果发现他眼袋也肿,眼下一片青色,换了一身笔挺商务装也难掩疲态,她动了动嘴,对上他充斥侵略性的黑沉目光,几秒后就移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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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医生来查房,林佩兰说她昨晚醒来挺有精神,今天不知怎么总是想睡觉,很累。
医生说,她体内GHB浓度不低,属于中高度,所以会有亢奋后昏迷情况,剂量再多点就危及性命,她的药物后遗症因为个人体质原因有所滞缓,今明两天想睡就睡,不用强撑,一定多喝水,注意饮食清淡。
她上午基本都在睡,到中午被虞远生叫醒,吃了点东西继续睡,第二天也差不多,她醒着的时候见到过裴关临好些次,基本上都是聊不了几句她就睡着了,等她睡醒,他已经不在病房。
虞远生在窗边刷手机,没看她就知道她所想一样,说:“年轻人性子定不住,医院不是俱乐部游戏厅,没得玩,待一会儿就走很正常。”
林佩兰瞟了他一眼,他眼下青色更深更重了。
“你同事给你打过电话。”虞远生长腿叠起来,“打了几个,给你接了。”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偶尔点一下,口吻很是随意:“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不讲分寸的人。”
林佩兰说:“我明白。”
虞远生把手机丢在桌上,他面朝她,双臂撑在腿部:“你明白什么?”
林佩兰轻声细语:“你是考虑到我同事给我打电话发现没人接,担心我有个什么事。”
虞远生兀自笑出声。在他这个前女友心里,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真善美?
林佩兰没搞懂他的笑点在哪,却也没问,她拿了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见是阿芬打的。
“她说什么了吗?”
虞远生淡声:“她问你是不是还在襄城,冰箱贴买没买,印章盖没盖。”
林佩兰“哦”了一声:“你帮我回了啊?”
“和你一起旅行的不是我,我怎么知道你的情况。”虞远生说,“我只告诉她,我是你前男友。”
林佩兰眨了下眼:“这也不是非告诉不可的吧。”
虞远生微笑:“我多管闲事。”
林佩兰还没讲话,他就留给她一个挺阔背影,又走了。她给阿芬回个电话,没说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林佩兰头不怎么疼了,也不怎么晕了,她原计划是在这跨了年就去北山滑雪,票都买好了。
现在她没心情旅行了,她想回南城,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窝着,假期剩下的天数就在家休息。
去北山是昨天的火车,她忘了退卧铺票,一百多块钱打水漂听不见响,林佩兰买好回南城的车票,犹豫着给虞远生发短信,和他说了她明天出院就回去了。
虞远生没有回信,林佩兰打了几个哈欠,拿着手机的手一松,睡了过去。
晚上护士来给她量体温,笑着说:“姐姐,你男朋友好爱你噢。”
林佩兰没解释她和虞远生的关系,别人只是说了下,不一定想听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她也没必要交浅言深。
“前晚昨晚他都是先在护士台对面休息区坐到零点以后就回病房,我每次进来看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不刷手机,也没开电视调小声,就那么坐着。”年轻的护士看了体温计,“我跟他说可以把沙发放平睡觉,他还坐着。”
林佩兰发觉自己没有多意外,可能是她内心深处认定虞远生就是那样的人,哪怕他们不是男女朋友了。
在她经历失败婚姻对男人失望后,还能入得了她眼的,品德方面自然没得说。
“到四五点钟你男朋友就出来,六点多换身衣服回医院,姐姐,你们是不是在吵架中啊。”小护士说,“我看你们明明都很在乎对方,但是又没黏糊的凑一块儿,是有什么事没说好吧,明天姐姐你就出院了,你们要幸福啊,你们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呢,你们比偶像剧好看。”
林佩兰下意识否认:“不是……”
小护士也不知听没听清,说完意识到有点冒昧,不好意思地快步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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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最后一晚,林佩兰依然问虞远生:“你今晚呢,还是回酒店?”
虞远生手抄在西裤口袋:“明知故问的用意是?”
他冷眼扫来:“我不回酒店回哪?”
“……你别急眼,我就问问。”林佩兰撇开眼,“那你回去吧,不早了,灯我自己关。”
话音未落,玻璃门边的高大身影就已经关灯离开。
林佩兰没有睡意,她翻了几次身,双手放在脸侧枕着。凌晨刚过就有人进了病房,她轻手轻脚下床,玻璃门附近向客厅望去。
昏暗中,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孤零零一道剪影,幽灵一样。
林佩兰在原地看了大概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吧,她觉得是这点时间,只是眼睛有点干,她抬手揉了揉,转身想往病床方位走,脑子和腿脚没商量好达成统一意见,它俩各干各的,脑子想回病床上,腿脚却去窗边椅子那里。
林佩兰发现她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被自己无语到了,不知道是在紧张做什么。
“咚”地一声闷响。
脚不小心碰到了椅子。
林佩兰心脏猛地一跳,力度那样重,胸腔都震出嗡鸣,她想也不想就赶紧回病床。
过了不清楚多久,一道脚步声进来了。
林佩兰平躺着,手放在肚子上面压着被子,她把调整呼吸把节奏放慢,放缓,渐渐向着悠长靠近。
那股冷冽的薄荷味混着烟草味在床边停留。
林佩兰从平躺变成侧卧,脸朝洗手间方向背对窗户。
直到萦绕在她鼻尖的味道离去,她才换回原来的睡姿,她从小到大只适应这样睡,前夫也是相同的睡法,他们没离婚前两人各睡各的,都不喜欢挨着,中间隔了至少有个拳头,虞远生则是永远犹如藤蔓缠着她手脚,脑袋还要深深埋进她脖子,让她没有一个晚上不又热又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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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楼门外路边,虞远生吹着夜风抽烟散步,一根烟抽完了,他随手捻灭丢进垃圾桶,拿出手机上网发帖。
【前女友在我进房间看她的时候装睡,会是什么意思。】
1楼:还用说吗,她懒得看你。
2楼:兄弟,你前女友对你没有什么话说,没有聊天的欲望。
……
虞远生仅仅看到这就退出来,冷着脸注销账号,卸载软件。
换个论坛。
没多久,他就重复一遍这个操作,面色要更冷,阴森森的。
活像个死了还遭鞭尸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