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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亲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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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远生在病房等林佩兰醒,门被裴关临推开,他往里走的脚步被虞远生扫来的一眼钉在原地。
虞远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废物。
裴关临浑身血液唰唰冲到脸上:“我把她带到人多眼杂的地方跨年,却没有保护好她,这是我的问题,我也会反省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但我再有不是,也干不出分手八百年了,还跟在前女友后面阴魂不散的事。”
他羡慕林佩兰的每一个前任羡慕拥有过她,参与过她的人生,她前夫没出现,他就把战火集中在她前男友身上,偏偏对方还仅仅只大他几岁,学历皮相成就样样不缺,在德国读博没延期就毕业了,头发还那么多,真是见鬼。
裴关临专挑狠的话说:“虞总,老往前女友面前凑不贱吗。”
虞远生面色平淡:“滚。”
裴关临拳头攥得咯咯响,下一刻想到什么,他眼中愤怒转为挑衅:“你和我同样没名没份,都不是她家属,不过我起码是她朋友,你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除了林佩兰,没人有资格叫我滚。”
他嗤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在病房待了半个多小时,还是走了,办事去了。
进病房前他就接到过警方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朋友已经找到了,只字未提被下药的事。
会所那边也不会提的,含糊其辞走个过程都算是配合。
裴关临再去会所,安保们换了一批,原先那批在12楼走廊上跪着,个个吃过超出他十倍的拳头和腿脚,他们在他走过去时,提心吊胆地喊他裴少。
林佩兰从急诊室换到病房的这段时间,足够裴关临一通电话摇人。
摇的还是他舅舅的第一秘书和保镖团。
得知裴关临家世背景的会所老板站在1206门口,没点儿尴尬地笑着说:“裴少,新年大吉大利事事如意。”
裴关临脸部肌肉抽了抽,他无视对方走进房间。
里面装饰布局都一股子庸俗的情/趣味,在襄城惯用迷/药满足癖好的陈家少爷奄奄一息地躺在桌边,身上一片布料都没,丑不拉几的小作案工具已废。
裴关临踹他太阳穴,他痉挛着求饶,出气多进气少。
旁边保镖们眼观鼻鼻观心,有些洁癖的秘书嫌恶地看了眼地毯上晕开的血迹,离远了点。
房里一时间除了鞋子重击肉/体的闷声,就是陈家少爷虚弱的惨叫。
裴关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傻白甜富二代,他有乖戾的一面。这归结于企业家母亲和搞科研的父亲都忙,他小时候前半年被爷爷奶奶带,后半年被外公外婆带,四个老人捧在手心长大,把他当小祖宗宠。
父母离婚后他和母亲生活,某些恶性根深蒂固改不掉了,稍有不如意就尥蹶子,只为表达自己的不满,全然不顾后果。
陈家少爷的惨叫渐渐没了,裴关临还在踹他,眉眼间的青涩桀骜全部被扭曲的戾气覆盖。
一下接一下。
丝毫没有考虑到人是不是死了,是死了要怎么办,他的成长经历让他不具备考虑这个的认知,只为发泄。
直到他踹累了,颓然坐在沙发里,叫保镖给他拿来一瓶汽水打开,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裴关临忍不住地想,他开车送林佩兰去医院的那十几分钟,后座发生过什么。
其实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林佩兰和姓虞的曾经亲密无间,他不是正人君子,又对她还有情。
裴关临将汽水瓶捏得凹进去,上礼拜的雨是老天爷给他制造时机,他借机和林佩兰在酒店相处,就他和她,一天三顿都是他陪她吃,偶尔还在酒店里散步看雨,这种微妙的氛围可遇不可求。
他掉在地上的表白稿没有被她无视,而是经过她的手回到他手里,她旅行让他随同,一路上说说笑笑很轻松愉悦,她由着他给她拍照,也没拒绝他们的合照,她还答应和他出来参加跨年活动。
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说明她对他的态度和感觉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不出意外,林佩兰面对他不同于前几次的表白,即便不当场答应,至少也不会再毫不犹豫拒绝的。
她大概率会考虑,会说试试看。
可他没这个机会了。
他可以告诉林佩兰他挨了多少打,被压在地上有多屈辱,也可以说他发现她不见了有多恐慌无助,他可以说很多。
但他说再多,他都错过了距离表白成功最近的一次。这是他的直觉给他的答案。
跨年是多浪漫的时候,他精心准备的表白,本来有个不错的结束和开始。
全让这场意外搅碎了。
他再表白,天时地利人和就都不再有。
话怎么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似乎不是很贴切,总归是错过了。
有时候很奇妙,气氛感觉到了,不可能的事会变成可能,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也能出现奇迹,反之是同样的道理。
“我是要在昨晚表白的。”裴关临暴力地把小半瓶汽水砸在地上人头上,“你他妈毁了我的心血。”
他双眼发红,气得发抖。
作为裴傅两家唯一的一个小少爷,两份家业等着他继承,他能调用的资源之丰富,难以想象。
这次能栽跟头,纯粹是裴少顺久了,忽略了社会的黑暗。
裴关临打电话给舅舅,说他要这家会所倒闭,要陈家破产,要陈家老幺进去,还有帮他给女性下药的,给他提供药物的,替他打掩护的,这条绳子上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舅舅感慨:“我外甥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一天。”
“别打趣了,舅舅。”裴关临郁闷,“你外甥脸都让人揍成猪头了。”
舅舅:“早就叫你多学防身术你不听,寒假我送你去学。”
裴关临脸一变,他打哈哈地糊弄着挂了,学什么防身术,学出来一身糙皮厚肉多难看,他接受不了自己有那样的身材,裴少审美观坚定不移。
况且他寒假大概要出国治疗脆弱的心灵。
裴关临把手机从左手倒右手,来回倒了几次,他拨通母亲号码,说:“妈,你以后多带我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他要刷脸,全国各地,不对,全世界的刷,做到让他这张脸成为权势的名片。
裴女士那边是下午,公务繁忙时间段,她不清楚儿子遇上的事:“怎么突然要参加了,哪次我要你去,你不是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
“我现在不了。”裴关临正色,“我长大了。”
裴女士狐疑:“好吧,看你表现。”
“别熬夜,早点睡。”裴女士要挂了,她工作太多,实在挤不出闲功夫陪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胡闹,他追求知性姐姐的那份热度随便持续多久,捅不破天。
裴关临没头没尾地问:“妈,你认识虞远生吗?”
裴女士思索:“有耳闻。”
裴关临说:“我跟他差不大吧。”
裴女士听着儿子理所当然的语气,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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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病房,对面墙壁惨白,头顶也惨白,她睫毛颤了颤,望了眼灯光就把眼睛闭上,缓了缓才又掀开一点点眼皮,脑子里灌了浆糊无法运转,喉咙里堵着浸水的棉花。
浑身都好难受啊。
林佩兰想清一清桑子,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费力,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一点柔软。
是头发。
林佩兰小幅度地扭头,眼珠指尖碰到的方位转去。
虞远生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偏向她床头的脸上布满疲惫,眉头紧紧皱着。
黑色高领毛衣有些皱,右肩处一块不明的白,他一条胳膊压在脑袋下面,一条胳膊横在床沿,修长指节以一种强势意味扣搭着。
她看了看他脸,看了看他肩头那块白,会所出事到意识黑暗前的回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碎裂到拼凑不起来,相关画面变得不确定,不真实。
还有丢失了的记忆部分,犹如被一把切割刀切成沟壑,中间空缺。
迄今为止林佩兰从来没有喝酒喝到断片过,她猜喝断片可能就是这回事。
林佩兰再去看虞远生毛衣上的白印子,脑中不受控地闪出一个画面,想起来那是她粉底留下的痕迹。
——昏暗的车后座,她坐不住,整个身体往下滑,一只大手握住她腰把她拎起来,手掌箍着,告诉她:“这样你能坐好。”
她还是坐不好。
他将她困在身侧,叫她不要动,她一直动,脸蹭到他肩,粉底都蹭上去了。
“醒了。”
一道沙哑声音响起。
林佩兰的回忆因此中断,她没看虞远生,视线在病房扫了圈,身份证和手机在床对面电视柜上放着,皮包,面具外套都在窗边桌上,一样没少。
“别四处找了,你那小奶狗不在这。”
林佩兰说:“我没找他。”
虞远生不置可否地笑:“是吗。”
“我要找他就是找他,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林佩兰没有因为被误解而情绪激动,她说话轻轻慢慢,说完了,若无其事地问,“几点了啊?”
虞远生下颌鼓了下,低眸看了眼腕表:“三点十分。”
“这么晚了。”林佩兰揉了揉眉心,“这次谢谢你。”
虞远生道:“客气了,林小姐。”
林佩兰看着他,欲言又止。
虞远生笑意淡淡的:“看我做什么,觉得我还是生分?不是你先的吗?”
林佩兰还看他,没有说话。
虞远生面上肌肉绷了绷,他去洗手间,身后传来林佩兰有点哑的声音:“我谢的,不单单是你送我来医院,还有你在病房待到现在,让我醒来有看到人,而不是只有我自己。”
他身形微滞,一阵口干舌燥,想说点什么。
没把握说是不是正确的,合时宜的话,索性沉默。
虞远生进洗手间就给国外定居的表叔发信息。
表叔是神经内科专家。
【她醒了。】
【比我预期的要醒得早,她醒后一两个小时会有比较强烈的不适,像头疼,动作稍微大点就晕,睁开眼睛刺痛流泪。】
【她没说头疼,也没说晕,眼睛睁开了没流泪。】
【我不清楚她眼睛痛不痛,看着有点红,应该不舒服,只是她不告诉我。】
【远生,那些都是正常恢复过程,她没有意识模糊说胡话,或者呼吸急促大哭不止就不需要叫医生,你要减轻你的焦虑心理,不然会影响到当事人。】
【我没焦虑。】
虞远生把手机按掉,黑下去的屏幕上映着一张极度焦躁不安的脸孔。
**
洗手间的门关了好一会才从里面打开,林佩兰余光飘过去:“我在车上有没有说些什么啊?”
虞远生一顿:“什么?”
林佩兰小声嘟囔:“我问你的。”
虞远生漫不经心:“你不给个参考,我怎么回。”
林佩兰不吱声了。
现实与幻境交织,不可能不说胡话的,就是不知道她说了多少,说了些到什么程度的胡话。
还有做的事……林佩兰开始走神,下嘴唇咬进嘴里。
“现在是2016年了,林佩兰。”虞远生冷不防开口,“因为你,我的跨年夜在这个城市的三甲医院急诊室门口度过。”
林佩兰听着这话,内心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她也这样说了出来。
虞远生嗓音低沉:“我要你这句?”
林佩兰看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和眼里血丝,吞吞吐吐:“那……我请你吃饭吧。”
虞远生一言不发。
林佩兰说:“算了,我看你也不差一顿饭……”
“饭你是该请。”虞远生不动声色盯她咬出印子的嘴唇,“除此以外,你还该送我一句新年祝福作为补偿。”
林佩兰愕然。
虞远生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不能送?”
“能倒是能。”林佩兰理了理头发,“你要什么有什么,还需要别人的祝福啊。”
虞远生自嘲,要什么有什么,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他走到病床边,双手插在口袋,半垂眼看她:“需要,送吧。”
林佩兰话赶话,拿出挑不出错的经典祝福语:“事业更上一层楼。”
虞远生:“敷衍了事。”
林佩兰听出他的挑剔,不由自主地嘀咕:“你送过我一样的。”
气氛瞬间古怪。
林佩兰懊恼地抿嘴,好好的提过去做什么,她扭头望输液瓶。
虞远生深黑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弯腰道:“同样的话,说的人心境语气也一样?”
林佩兰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凑近,她依旧在看输液瓶,但她睫毛眨动得频率快了些:“你这就较真了,那时候我们没分手,现在自然不同。”
男人无声无息地站着。
“我换一个。”她说,“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床边迟迟没动静,林佩兰不由得把视线移向他,先是他微鼓起伏的胸膛,再是急促滚动的喉结,浅色削薄的唇。
……
她没继续慢慢看,直接去看他眼睛,发现他眸色亮得吓人,她一下失语。
虞远生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喝不喝水?”
林佩兰含糊地点头。
虞远生倒了杯水,拆开根管子放进去,端过来说:“咬着喝。”
咬着……
“咬着。”
男人声线嘶哑充满诱导性,她把他毛衣咬得死紧,那一小块毛线在她唇齿间濡湿,水哒哒的。
林佩兰眼角飞快跳了几下,她这才注意到一个遗漏的细节,虞远生肩头沾着她粉底的地方起毛了,细看之下,那处毛线还有牙齿留下的轻微小洞,很突兀。
不会吧,她咬的?她没印象。
她缺了部分记忆,就是从蜷缩在座椅上,到被虞远生圈着坐在旁边靠在他身上得到安抚,这中间没了。
“水不喝?”
“喝……”林佩兰含着吸管喝了点水,嗓子在温水的滋润下舒服不少,头又疼起来了,不清楚是体内残留药物的反扑,还是她跟虞远生之间发生了她没设想过的插曲。
本以为林承龙的事了了,他们往后不太会有交集了。
毕竟邻居们普遍不熟悉不接触。
可现在这样……
林佩兰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了,林佩兰的思绪被打散,等护士问了她几个问题,记录在床头小本子上拔针走后,她没继续琢磨。
虞远生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女人:“他怎么说服你到外面参加跨年夜的?”
“我们都没有过。”他云淡风轻,“密密麻麻的人,人挤人,人挨着人,气味浑浊,说话听不清,吵,怎么都不是你感到舒适的场所。”
林佩兰轻飘飘:“尝试一下。”
虞远生语调生冷:“所以他如何说服你尝试的?”
林佩兰安静地躺着。
虞远生心底阴郁得要死,表面还要装作无所谓:“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这是你的自由。”
“那就不说了。”
林佩兰胃里冒酸水,她下床去洗手间,对着马桶吐不出来。
眼里生理性泪水流了一脸,林佩兰干呕了片刻,眼前冷不防地浮现一幕——虞远生以为她要吐就把手伸到她嘴边,接她呕吐物。
以前他那么做过。
她吃的鸡骨头,他用手接,她没吐上去,他还不高兴。
林佩兰按马桶按钮冲水,她去旁边打开水龙头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神情呆愣。
”吐出来了吗?”
门被敲响,虞远生将手机捏得发紧指骨都白了,他刚问过表叔,呕吐也是正常的药物反应。
好像都正常,他问什么都显得沉不住气,显得傻,智商都不在线。
虞远生拍门:“林佩兰?”
林佩兰说:“吐出来了。”
她撒了谎。
人的惯性思维是,不管是肠胃怎么个不舒服法,只要吐出来就好了。
所以她撒了谎。
林佩兰洗洗脸,扯点卫生纸擦掉水出去,男人立在门口,头顶灯光打在他黑色发顶,他脖颈长,身材比例优越,简单的黑西裤和黑色高领毛衣穿出了优雅性感。
所谓的性张力想必就是这样子了。
林佩兰记得前男友全身上下,她最喜欢他一双手,骨节修长匀称,泛着冷感的白皮下是青色血管,指甲永远修剪得短而平整。
漂亮,赏心悦目,灵活,也有劲。
林佩兰对上他的眼,那里面是一成不变的冷漠,没有温度,更不要说情愫。
此时此刻的他和那次重逢没有区别。
他早就明确告诉过她,关于对她所有心口不一的行为都是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和应激反应。
比如昨晚他抱她,搂她腰,她咬他衣服……以及她这会儿没想起来的环节。
没必要多想。
林佩兰静默半晌,问的是:“你帮我报警了吗?”
虞远生看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可怜兮兮的,他掩去烦躁合了下眼:“没顾得上。”
林佩兰不去病床躺着了,病房是套间,外面有个客厅,常见家具都有,她往客厅的小沙发那边走:“裴关临应该报了。”
虞远生皮笑肉不笑的:“已经了解到了这程度。”
林佩兰没回头,没看见他那死出,也不知道他把手伸向她腰后有点皱的病服,要给她牵一牵,又拿回手。
“我在会所房间见到的男的。”林佩兰坐到沙发上面,她吸口气,“就是给我饮料里加东西的人吧。”
她没细说这部分,回忆都是跳着的,心有余悸。
“我没见过。”
虞远生浑身气压因为她提起会所房间降了许多,手都有点抖:“他是‘华临’文化陈家最小的儿子。”
林佩兰确定工作上没和那企业有过交集:“不认识。”
虞远生去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他也不认识你。”
“那他为什么……”林佩兰张了张嘴,“好色。”
“不全是。”虞远生说,“我查到的信息,他去年找裴关临青梅谈生意遭到拒绝,事后被他安排保镖收拾了一顿,可能怀恨在心,这次逮着机会报复。”
林佩兰惊讶还有这情况,正对着她的电视机里装着她纤薄身影,那干嘛报复她呢,冤有头债有主,她活该倒霉啊?
或者说,对方是打着报复的名义做违法的事,那就可以自认没做错。
林佩兰又想,幸亏向美琪没同意合作,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最好别打交道。
“裴关临查到那个了吗?”
虞远生淡声:“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反应能力。”
林佩兰:“哦。”
虞远生:“不认同?”
“没有啊,我认同啊。”林佩兰自然而然地说,“单论脑子,你强过他是正常的。”
她话里的坦荡让虞远生愣怔,他深深看她几个瞬息,后仰脑袋看天花板,幽幽道:“你眼光不涨反退。”
林佩兰:“……”
虞远生凸出的喉结一滚:“裴光临查了也不会想起来那号人,不当回事,自然不记得有过节,除非对方主动交代,不过大概率不会有这一步。”
林佩兰静静听着。
“我没有什么青梅,也没有什么关系好到为她出头的异性朋友,这件事对我而言,既不能让我拿出类似经历分析出最佳处理方案,也不能给我带来经验达到不会碰到这类事的目的。”
林佩兰不解地看虞远生:“你说这个干什么。”
虞远生慢声:“我不能说?”
“能说啊。”林佩兰一脸尊重个人言论自由的表情,“你别太敏感,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我头又疼又晕的。”
后半句是无意识讲出来的,带着股子好脾气的嘟囔味道,状态再不舒服都不会尖锐待人。
她性情如此,美得含有攻击性的容貌下是纯净姿态,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多年前的晚上,虞远生在“何记”门口制造一场“偶遇”,他叫前来接丈夫的林佩兰师母,她在记忆里搜不出关于他见过她的画面,脸上露出提防,他耐心地,人畜无害地笑着和她讲:“去年七月份,我陪家人逛商场的时候碰见了您和老师,当时我还没读博,也没进老师的项目团队做事,是不熟的,就没同你们打招呼。”
“不过我记性还不错,只要见了的人就不会忘,所以刚刚一眼认出了您。”
其实他没说实话。
他第一次见她不是那年七月份,而是更早。
那时他还没成年,她刚好嫁为人妻,那场婚礼上来了许多宾客,她不记得其中有他。
命运安排得太不合适宜,他在十七岁的年纪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姐姐心动,觉得自己见到了一件上帝打造的伟大艺术品,他喜欢上别人的妻子,还要跟着家人祝她新婚快乐。
他隐晦又冲动地一次次偷看她挽着丈夫手臂敬酒,无人察觉。
后来她丈夫做他导师,他心底那片灰烬在那一刻有复燃的迹象,开始幻想前方有他意想不到的风景。
再后来,他深刻体会到她的外貌给她打上“强势”,“难以亲近”,“不好沟通”的标签,内心有片花园,种的全是没一根刺的花,她的身体,灵魂都温暖。
虞远生起身:“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林佩兰张口就来,“难受是正常的现象,会好的 。”
说完,两人都一愣。
林佩兰想起这是虞远生在车里说过的话,他也想起来了。
他们都没说话。
直到虞远生带上病房的门出去,他进楼道打给表叔,细说林佩兰的症状。
“她没有要睡的样子,醒来到现在,她说了很多话,下床走动也没要我扶,自己走的,没摇晃。”
“那会儿她没有吐出来,只是有干呕。”
“刚才她跟我说头又疼又晕,她气色没好起来,精气神表现得还可以。”
“按理说她明天一整天都该昏昏沉沉,在睡睡醒醒中度过,最快也要到后天傍晚才能进行正常交流,这个时间点醒了下就该昏睡过去。”表叔沉吟,“睡眠有助于身体的恢复,但她现在是心理上的不敢睡,放松不下来,潜意识还处在恐慌状态。”
虞远生喉头干涩:“想办法让她睡?”
“不要强来,她想说话你就陪她说话,她想睡了就给她睡。”表叔提议,“你明天给她挂个号进行辅导。”
虞远生眼底血丝更多,林佩兰苏醒之前的时间十分难熬,他将她在12楼走廊说的“我没事”三个字拆解,一撇一划的咀嚼,还是无法平息。
他需要一个不沾一条人命,犯下刑事罪的理由。
会所老板接到他电话,主动透露了房里有监控。
她被拖进房间丢在床上,药物渐渐生效下的挣扎,到会所女服务生匆匆进去给她擦脸整理衣服搀她出去,整个过程,七分钟三十九秒,嵌在他手机里,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神经末梢。
监控里有一台摄像机,对着床的。
尽管还没开始拍摄,他依旧没法当作它不存在。
虞远生已经动用关系顺藤摸瓜扯出一个群聊,他剑走偏锋地给自己找到压下负面情绪的路径,不惜一切代价将那群富家子弟一锅端给林佩兰做善事,算到她头上。
当年她毫无征兆的抽离出他们的感情,狠心甩了他,跟他如今希望她好好的不冲突,不是吗。
虞远生去护士台,不一会,护士就给林佩兰挂上生理盐水加速排泄,还给她拿了止痛药。
林佩兰好像有了要睡觉的迹象,她眼皮下坠,却又在下一刻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虞远生目睹了这一幕,突然以听不出情绪的口吻问:“害怕吗?”
林佩兰一怔。
他问得莫名其妙,她懂了。
“害怕。”林佩兰声音小小的,“我都要吓死了。”
虞远生低声:“不是你不小心,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原因不在你身上。”
林佩兰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安慰,眼眶漫上酸涨,眼角流出水色被她扭开脸用手背蹭掉:“襄城今年最大的跨年活动就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像是一个城市的人一起数倒计时,一起迎接新的一年,我当时是开心的。”
虞远生:“嗯。”
林佩兰嘴巴里一股子苦味,咽了咽:“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虞远生:“嗯。”
他也没想到。
他高估了裴关临。
“兰兰姐。”
裴关临像是卡点来的,撞上了虞远生最不待见他的时候,他快步穿过客厅进来,“护士说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林佩兰望过去,入目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脸一个巴掌印,她吃惊:“你脸怎么……”
裴光临不自在地抓抓头:“昨晚我发现你不见了就要找会所老板,安保们要把我赶走,我和他们打架,他们人多。”
“也是他们扇的你?”
“那不是。”裴关临摇头,“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被人从我身边掳走,害你有危险,我气自己。”
话落,他发现病房静得不对劲,床上女人微微蹙眉。
他意识到她不喜欢他这种行为,不假思索地说:“我是看你前男友……”
转头后眼睛瞪大。
姓虞的衣冠楚楚地坐在墙角椅子上,脸上哪有什么巴掌印。
不可能。
扇那么狠,正常情况会留印子,两三天才消。
除非是采取什么措施消肿了。
裴关临傻眼,所以他是抄完正确答案,以为满分稳了,谁知对方趁他不注意擦了,他被摆了一道?
林佩兰顺着裴关临的视线看去。
虞远生按按额角:“听这位裴同学的意思,我扇了自己耳光,他就学我,呵,你前男友会那么做?”
林佩兰摇头。
裴关临咬牙:“他扇了!我亲眼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看得真真的!”
林佩兰眼神复杂:“裴关临,别乱说。”
“我乱说?”裴关临很受伤,病房没监控,没其他人在场,谁给他作证?姓虞的敷冰袋消肿的吧,对,冰袋,裴关临在病房几个垃圾篓找了找,没找到物证。
而且,姓虞的那么干了,他就学,没点脑子。
横竖都是死。
他强自镇定地稳住:“虞总,你走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虞远生不紧不慢地说:“我之所以在这,是除了我,没别的人。”
裴关临慌张地跟林佩兰解释:“我忙事情去了,忙完立马赶过来的。”
林佩兰还没出声,虞远生就疑惑道:“我还真是想不通,能有什么事会忙到连在医院的你都不管不顾。”
“我是去……”
裴关临刚开个头就闭嘴,脸上一阵青一阵黑,他不能说实话,不然林佩兰会离他更远,她连他自责扇自己巴掌都不认同。对于给她下药的家伙,她能接受依法办事,不赞成私下用权势手段残暴解决。
可他编不出别的事,他想不出有什么比守在医院等林佩兰醒更重要。
他心里后悔,不该那么急着发泄,晚点再去会所就好了。
林佩兰见男生一动不动,搁那儿站桩呢,她说:“裴关临,你回酒店吧。”
裴关临红了眼。
林佩兰轻叹:“你把脸上伤处理处理,明天再来聊事情。”
裴关临没办法,只能听话,他没有城府样地瞪了眼这局完胜的虞远生,垂头丧气地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裴关临阴测测地喃喃:“果然啊。”
他没戏了。
**
林佩兰的大脑说它好想睡,但她心理活跃,两种状态不断拉扯难分高下,她等生理盐水吊完。
病房静静的。
林佩兰想到了什么,轻声细语:“虞远生。”
虞远生闭目养神:“叫我做什么。”
林佩兰说:“我在索非亚酒店碰见你是上礼拜的事了,你怎么还在……”
“我怎么还在襄城?”虞远生唇角微动,谈不上笑,顶多算是一点弧度,“关于我来襄城的原因,以及我为什么在这里停留一礼拜,还有我会去那家会所碰见你出事,我都已经告诉过你。”
林佩兰茫然:“哪里告诉的啊。”
虞远生道:“车里。”
林佩兰讷讷:“那时候我不清醒。”
虞远生:“你总会回忆起来。”
“行吧。”
“这也不重要不是吗。”虞远生的气息慢下来也沉下来,“还是说,这重要?”
“不重要。”林佩兰把脸冲向窗帘,“我睡了。”
虞远生问:“关灯?”
“不关。”林佩兰眼睑动个不停,眼皮在转呢。
虞远生把大衣搭在腿上,身体后仰着靠住椅背,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没让自己休息,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床那一小块地方。
所以林佩兰一错不错地看他的那一秒,他就感应到了,她上一回这样看他已经是几年前,他的身体机能越过理智思考疯狂兴奋,气息发沉也乱。
下一刻,他听见她试探:“昨晚在车里,你是不是亲我了?”
虞远生背部绷紧。
“你亲了我头发,有的吧?”
虞远生背部一寸寸放松,他抬了抬眼帘,眼中辨不出情绪:“有。”
“你还亲了我的……”
男人的食指猛一下抠住拇指。
“脸。”
虞远生指间力道泄去,食指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拇指抠出的深痕。
林佩兰脑海中自己跑出来的景象清晰又模糊:“为什么?”
虞远生缓慢吐息:“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他轻笑,盯着她那双湿润柔软的眼:“你觉得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