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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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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生病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洗完澡我站在镜子前,肩膀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在白的皮肤上红得竟有种奇异的艳丽感。
一颗残留的水滴从肩膀滑落下来,留下一道晶盈的痕迹,我心中猛的一颤。
蓦地想起秦溪的眼泪来。
我知道没有母亲是什么滋味。
她这样做,我不恨她,反倒有些释然。
我的悲剧不是秦溪造成的,可秦溪的痛苦却与我的存在息息相关。
愧疚之下,我只能暗下决心自己去弥补我母亲造成的过失。
我开始竭尽所能对她好。
我留意她的喜好,熬夜蹲点为她抢喜欢歌手的演唱会门票。
她是早产儿,体弱经常生病,我时刻留意她的身体状况,课桌里装满了各种用得上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她爱美,总是穿不合时节的衣服,结果总是自己受罪,我能做的就是每次多帮她带一件。
对此她永远是厌恶和不耐,明艳矜贵的脸蛋沉下来,冷声斥责:「干什么!别以为讨好我我就会原谅你,你离我远点,看到你就烦。」
她撕了门票、扔掉药包、连我碰过的衣服都进了垃圾桶。
我失落站在一边,心口像塞了团棉花沉闷闷的难受。
旁边同学用异样的眼光对我指指点点。
「你说这私生女是不是疯了,上赶着找骂。」
「以为讨好秦溪就能融入我们吗,想什么呢,我就是讨厌她。」
「我看她是为了钱吧,谁都知道秦氏以后会在谁手里,这么早就开始下这盘棋,啧啧真是心机深沉呐。」
学校里因可怜我保持中立的同学也开始轻视我,疏远我,各种对我的揣测层出不穷。
我没有气馁,从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条很长很难走的路,我只有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行。
况且做这些事,虽然受益人是秦溪,但更多是为了我自己。自从那天秦溪为她母亲照片对我生气后,每每路过客厅,对上照片里那双温柔的双眼,我心中就愈发的自责和不安。只有不停地弥补秦溪,我胸腔里那颗瑟瑟颤抖的心,才会感到些许安慰。
*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默默为秦溪做了很多,她一样也不领情。
直到高二那年,一次舞蹈课,她和另一个女同学比试,扭伤了脚,我跑出很远给她买回来的药也被她无情扔下了楼。
她咬着牙,当众吼我:「少在我面前晃悠听不见吗?」
舞蹈室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我难堪极了,终于忍不住躲进楼梯间大哭一场。
路过的楚璃发现了我,带我出去喝奶茶。
她柔声说:「照顾别人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自己。」
我低头小口喝奶茶,泪眼朦胧地想着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一只漂亮的手按着什么东西一点点映入眼帘,我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看!
这只手纤长匀称,骨节分明又带着女孩的秀气,指尖圆润,是漂亮健康的淡粉色,我呆呆注视着,直到她收回去,才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管药膏。
楚璃笑着说:「这是我练舞时常备的,对扭伤很有效,带回去试试。」
我怔怔看着桌面上那个小小的药膏,感觉到奶茶的味道在舌尖甜滋滋化开,心脏也是。
恍若掉进甜蜜的粉色梦境,刚才所有的阴霾与难堪,在这一霎一扫而空。
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睫毛上,为柔软的秀发也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街边熙来攘往,蓬勃的树冠在云朵间缓缓移动,一切都透着股不真实感。光晕里,她微笑着摸摸我的头。
「发什么呆,要我帮你擦吗?」
「笨蛋。」
*
回去的时候,客厅很暗,秦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本来想直接回房,她却叫住我。
「你腿怎么了?」
我连忙加快了速度,低声说:「没什么。」
然而我的反常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站住。」
我顿在原地,慢慢转身觑着她的脸色。
冷白的光影在偌大的房间里跳动,影片人物随着光线反射在她脸上,仿佛不停变化形状的夏日云朵。她目不转睛看着屏幕,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头发有点湿,发尾搭在细腻精致的锁骨上,氤氲着水汽,应该是刚洗过澡。她这会儿穿了件简单的白t搭绵质短裤,半倚沙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扶手上敲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感。
简直漂亮性感的要命。
这时我忽然想起学校贴吧里一次投票。
帖子讨论谁是学校最难追的女生,秦溪以一骑绝尘之势位居榜首。
而底下的一条热评,这会儿我觉得不能再中肯:有这样一张堪比时尚单品的脸,不说话光坐在那也贼有气质贼有范,即便是套个麻袋,也比我等凡人精心打扮好看一万倍,没点本钱和实力,想追上她?下辈子吧。
「说话。」
见我没吭声,她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红唇微动,冷冷下命令。
我叹口气:「买药的时候。」
听了我的回答,她盯了我一会儿,盯得我浑身发毛。她不紧不慢环起双臂,极为傲慢的笑了一声:「故意这么说,以为我会可怜你?」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却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路过我的时候瞥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冷漠。她身材高挑,脸蛋过分明艳,上扬的眼尾从上往下看人,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意味。
「装这么委屈给谁看。」
很轻的一声冷笑飘过来,她踩着猫步走了。
「......」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我眨眨眼。
她从哪看出来我委屈的?
*
回房间洗完澡,我撩起裤脚,幸好只是微微有些红肿,不算很严重。那会儿出去买药跑太急,下楼梯一个不小心扭到了。
回来的时候我留意过,只要慢点走路其实不算很明显,只是没想到楚璃会发现。
也是,她这么温和细腻的人,不发现才奇怪吧。
心中一动,我从包里拿出楚璃给我的药,冷冰冰的罐体上印着精致的花纹,连用的药膏都如此有格调,我情不自禁笑起来。
上面全是外文,我看不懂,上网搜了下才知道是个德国牌子,很贵一支。
我心里感到暖融融的。
楚璃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呐。
她为人温和有礼,从不因家世而傲慢,也不因才貌而骄矜。不仅自律优秀还乐于助人,在整个学校都人缘很好,简直是天使一样的女孩。
不但如此,她还热衷于公益。她家基金会每年都会组织慈善捐款活动,资助山区贫困儿童上学,学校也会设立分场号召大家一起出力,光楚璃自己捐的钱就是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听说楚璃父母是北城难得的政商联姻还能恩爱至今的夫妻,果然被爱滋养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既懂得接纳爱,也不吝啬于释放善意。
一阵敲门声,拉回我的注意力。
我下床打开门,是佣人小甲。
「给你。」
她手上拿着一个药膏,居然和楚璃送的一个款式。
我迟疑接过,抬头问她:「你的?」
她点头。
我哦了一声,状似不经意说了一句:「这个药膏不便宜啊,哪买的?」
她的慌乱一目了然。
送走小甲,看着一模一样的两只药膏,我心情有些复杂。
秦溪这个人果然嘴硬心软。
*
小甲是佣人里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一位。
我知道她父母生病家里很困难,平时吃东西都很简省,怎么可能花几百块钱买这么小一管的药膏呢。
所以药膏是谁给我的,答案不言而喻。
坐回床边,看着手里一模一样的两只药膏,各种情绪,激动的兴奋的开心的都后知后觉回甘起来。
我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手里的罐体,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是这么久以来,我从秦溪那收到的第一次正向回应。虽然这个回应是遮遮掩掩的是拐弯抹角的,甚至对她来说可能不意味着什么,可在我看来,这是个大大的进步。
所以我做的一切秦溪都有看见吧。
我仿佛看到我们的关系一点点缓和的过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能一起上学一起看电影一起旅游,分享开心,分担烦恼,开开心心打打闹闹,就像成为一对最普通的姐妹,最亲密无间的家人。
心脏在胸腔里简直激动地要蹦出来。
要如何形容这难以言喻的感受呢,就像在密林中迷路的许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有光。
那一瞬间的希望、狂喜与战栗,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秦溪送我的那支药,贵的东西果然很好,抹在皮肤上丝丝凉凉的,还有淡淡的香味。
在这香味里,我甜蜜地睡了过去,怀揣着雀跃的心情,期待明天,期待见到秦溪。
第二天我早早醒了,穿戴好就飞快下了楼,在客厅踌躇等待。我还做了杯掩人耳目的咖啡,站在最大厅醒目的位置,只要她出现在楼梯口,我就假装偶遇,然后和她自然地打招呼。
「hi,早。」
「早上好。」
「好巧。」
可对着镜子演练次数越多,我越泄气,挥手动作真的好僵硬,表情真的好刻意,一切都那么不自然,那么不如意。
垂头丧气从卫生间出来,我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然后满心焦灼地坐在客厅等着秦溪下来,我看了楼梯口一遍又一遍,手心里的咖啡都凉了,楼梯口依旧是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墙上的复古挂钟越走越偏,今天是周末,或许,她可能不会这么早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打算回房间去。可转身那刻,楼梯口却有了声响,我飞快转头。
这次,秦溪真的出现在了那里。
只是......她的表情,不是我期待的那样。
她从高高的楼梯上走下来,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如往常一样,仿佛在看一个椅子一个桌子,然后目光轻飘飘略过我,优雅地走去餐厅倒了杯水,又走了回去。
怎么会是这样冷漠的态度。
亏我还以为......
不行,不能这样。
「等等!」
焦灼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叫住她。
秦溪转身回头,一张漂亮的冷漠脸。
「有事?」
我积攒的勇气在对上她后又有些泄气,酝酿很久的话在嘴边打了结,脑袋也一片空白:那个......就是.....
我支支吾吾好半天,眼看着秦溪耐心一点点耗尽,转身要走。
慌忙之下,我一咬牙,对着她的背影,想到什么说什么:「药膏我收到了,昨晚就有用上,效果很好。」
终于说出来了,我吐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啊,俗话都说最难的是开始,只要迈出第一步,就成功了大半。
对上秦溪略显讶异的目光,我胆子又大了些,心一定,挺起胸膛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秦溪大概是没想到我看出来了,也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谁关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沉默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怕被你赖上而已。」
说完就转身噔噔噔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