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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魔尊晚夜访渡厄 我与师尊共 ...

  •   祁夙霜倒是对越执明的僵硬颇为满意,凝重的表情松了松,又嘱咐道:“不要动。”
      他伸出手,一根根摆弄越执明的指节,一点点调整正确的姿势。

      虽不像手把手那般亲密,却足够越执明生出几分诡异感,好像自己是个被摆弄的人偶,全身上下都木了。唯留的那一种触感是祁夙霜指尖薄茧的粗糙。那茧接触皮肤时微凉,却又有些痒。他捏住越执明的拇指,往上提了几分,感觉还有些差错,又打算去微调食指。
      他的面庞,唇,还有呼吸,离得也都很近。

      越执明这才反应过来:“好,好了。”
      他慌忙调整好姿态:“我自己来。”

      越执明这两句不知为何说得心虚又惶恐,他祈祷祁夙霜没听出来。

      祁夙霜疑惑点点头,不知执明怎么突然就学会了握笔姿势。
      也对,他是魔尊,虽说可能天资笨些,但悟性绝对不会不好。
      他退回对面,把描红纸推给他,意简言骇:“练。”

      越执明心中冷笑:好你个祁夙霜,先前练剑时要你碰一下你犹犹豫豫,如今二话不说便来掰我手指。之前那是我故意要玩儿你,现在不一样!
      越执明觉得自己十分有理:我不开口,你就要保持距离!
      他完全忘记了,如若教一个文盲这般行为实属情理之中。

      越执明越想越气,越气越乖乖练字。一心二用,不声不响。若不细看他微皱的眉心,只打眼瞧去,少年在晨光下垂头认真描红认字,发丝隐去半张面庞,说字体依旧让人难以恭维,但也不失文静顺从。
      譬如祁夙霜就是这么想的。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越执明的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晨起被祁夙霜拎起来识字,从山岚未散学到旭日东升;上午练剑:中午到膳堂和师兄师姐们插科打诨,成为明心宗最有趣的小弟子,荣获“你和你师尊不一样所以肯定不是他的私生子”认证,抽空顺便去找井连波:下午接着练剑;晚上去论法堂听柳梦燃温温吞吞的讲门规心经;回来后泡药浴,试图和祁夙霜搭话而不得,无聊的笑话和生活逸闻落在空中无人应答,越执明便把半张脸埋在水下,这才逼得一墙之隔的祁夙霜出言提醒他注意安全。
      他前生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怪不得凡人都想加入宗门求仙问道,原来不止只求长生。虽说课程作息日复一日,但师兄师姐们的笑话一天都没重复过。他们的笑话简直庸俗透顶,魔域大牢里随便一个疯子都比他们会讲笑话,但越执明前世只见风霜雨雪,你死我活,每隔几天便有一个所谓名门正派或是不听话的部下要取他这魔尊的狗命,无一人成功,希望每每落空,日子久了越执明连生死都感到厌倦。弟子间的嬉笑怒骂也是可预见的,但越执明可以猜在他眼中究竟有多不好笑。
      每次都比他想象的更不好笑!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早上醒来就今天师姐可能会讲什么冷笑话认真思索半天,躺在床上翻个身,再继续思考今天要进步多少才能维持自己脑子不好但很努力的小徒弟形象——直到祁夙霜忍无可忍来敲门,他再装作迷迷糊糊嘟囔着“醒啦醒啦,师尊别催了”。祁夙霜天天上课,每天面无表情教文盲写字,教笨蛋练剑。越执明看得出来他有多想做个好师尊,每次面对越执明故意的笨拙行为时他都要沉默许久,而后勉强蹦出来的一句夸奖。
      天知道他把多少句“笨蛋”“傻瓜”嚼碎咽了下去,然后再用最严肃的表情说出一句:“其实你做的还可以。”

      其实你做的也还可以!祁仙君!
      越执明被成功逗乐,但乐多了可预见的反应也变得无聊,越执明又想看把他真惹毛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前世祁夙霜要杀他,骂他“孽障”“魔修”,越执明觉得真有意思,现今如此古典不涉及三辈祖宗的骂人方式已不多见了。祁夙霜应该被保护起来。
      他那时边打边认真想,若自己打赢了,要怎么把他怎么关起来细细展览。
      人多贪得无厌。

      又是一日晚间,越执明做完一天课业,沐浴回屋后却失了眠。
      他有些烦,日子平顺从新奇到倦怠,百无聊赖。他从床上起身,坐在书案前胡乱翻动。案边正搁着许多祁夙霜为他准备的描红纸,越执明懒得扔,顺手都攒了下来,不知不觉积了一沓,看上去颇有分量。
      越执明拿过来随意审视翻动,字帖一笔一划,写得很稳。从基础的一二三到“人之初性本善”,又到明心宗的门规心法,以及简单的诗词歌赋。祁夙霜从未在越执明面前写这些,只是越执明偶尔起夜,月挂高天,却见祁夙霜屋里灯还亮着,纱窗隐隐透出提笔的影子。

      越执明一页一页翻过去,字帖很快见了底,最后一页上干干净净,仅有三个字:
      ——“越执明”。
      祁夙霜为教他识字提笔,用他的名字做了许多次演示,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这三字又是何时写得?记不清了。
      如今也是深夜,越执明想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目光久久在那三个字上停留。
      他想知道,这三字究竟是写于何时。

      他将目光收回来,铺纸,研磨,提笔。
      愣了半晌,最终心一横,越执明运墨落笔,写下三个字。
      越执明仿了祁夙霜的字迹。

      前世越执明仿过无数人的字迹,苍曦门的密令,浮黎境的信函,乃至人间魔界各大人物势力的亲笔手信,从未失手。他照着一个字就能完美仿出一整封信,可如今祁夙霜的字迹密密麻麻就堆在眼前,越执明盯着自己仿作却觉得仿得不像。形像,气却不像。外人粗略瞧去定是看不出破绽,但越执明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像。
      他咬着笔杆子,不知不觉皱起了眉。

      对,一定是细节。越执明想,祁夙霜字迹工整,笔锋蕴于无形,自己仿得还是太过华丽,笔锋太盛。他垂头,又在纸上写下名字。
      祁夙霜。
      不像,更不像了。
      越执明眉头锁得更紧,案边火烛始终长明,烛泪在烛台上堆得老高。

      越执明面前是白纸,它像一块儿帷幕背景,祁夙霜教自己时的姿态就在帷幕之上,他的字迹,他的握笔姿势,偶尔他低头会垂下几根发丝。
      越执明霎时感觉得了几分关窍,写下一个“霜”字。
      这个很像,越执明颇为满意。
      他试图继续写,再去写全名,却又不像了。
      为什么不像,为什么仿不出来。越执明视线紧紧锁于那几字,熟悉的字也变得陌生。

      不知不觉,他写满了一整页纸。那字迹有大有小,时而温和平直得几分真意,有时却干脆龙飞凤舞不像任何人的字迹,更多是“祁”字写得还行,后的“夙”和“霜”又不自觉回到越执明自己的习惯里去。无数个“祁夙霜”叽叽喳喳,乱乱糟糟,好似在嘲笑。
      越执明对着这一整页的“祁夙霜”沉思。
      蜡烛燃了许久,烛焰始终平稳。如今突然晃了晃,屋内刹那明灭不定,白纸黑字也稍稍暗了一瞬,后又复明。
      越执明猛然回过神。
      他提着笔的手腕剧烈抖了一下,一滴墨滴到纸上,洇开一片乌黑。
      他低头看着那一页纸,全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一整页。

      他慌忙放下笔,抽出那张写满了“祁夙霜”的纸,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揉吧揉吧大力扔了出去。
      纸团滚动,最终停在墙角。

      我在干什么呢?越执明不由自问,下意识捂住脸,片刻后觉得不对,又放下手,松了松僵着的肩膀,长叹一口气。
      跟着爱叹气的人久了,他也学会叹气。

      对,是在模仿字迹,仿得不像,那更要多练习,以后会用得上。那为什么要扔掉纸?另一个声音穷追不舍。
      越执明扶额,心中对祁夙霜的厌恶更平添了几分,他苦笑着摇摇头站起把纸团捡了回来。回到案边展开,原本平整的纸现在是如何也抚不平了。越执明看着这皱皱巴巴的纸,纸上布满拙劣而可笑的仿迹,越看越觉得胸闷。不知为何,他又在空隙上提笔书了几字。
      越执明。
      他没有隐藏,字迹张扬明秀,是曾经的魔尊寻昭一贯的风格。若是前世,许多人只是见字便骇得动弹不得,寒意从脊柱爬上后脑;可如今他被困明心,籍籍无名。“越执明”仅仅是越执明三字而已,在一张揉皱的纸上,被无数“祁夙霜”包围,无所遁形,没有人会害怕,没有人会在乎。

      越执明转手把宣纸置于烛火之上,看无数“祁夙霜”转瞬成灰。
      祁夙霜为什么不去死。
      越执明想。
      早点去死吧。

      胡思乱想到午夜,越执明次日看着镜中乱糟糟的头发和倦怠的神情认真思考自己被鬼附体的可能性。哪只鬼这么不长眼?那种鬼又在哪?越执明连不存在的鬼都要骂,便是天道来了此刻也得被尊上大人一顿数落。

      可在祁夙霜面前,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徒弟对待师傅只能报以微笑,规矩便是如此。

      这日祁夙霜准备的早点是他喜欢的板栗酥。上好的板栗,磨成细细的蓉,再包上油酥油炸。越执明吃到嘴里时还是热的,配上乳茶,夏日清晨,天光微熹,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云海气盛,翻涌不息,可堪为一种享受。
      越执明擅长享受生活,但此刻享受不起来。讨厌的家伙在眼前,他没个正形的半边身子支在桌上,另一手拿着糕点。面前祁夙霜静静翻书,越执明嚼着嚼着,酥甜软糯的糕点忽然就不香了,吃到嘴里只剩油腻,他认真怀疑了下店家是不是换了配方。

      越执明吃得慢,祁夙霜等了又等,终于开口催道:“你可否快些,要到时辰了。”
      祁夙霜不催还好,一说越执明那憋了一夜的隐秘火气便上来了,他吞下嘴里的糕点:“味道不对。”
      “……什么?”
      “栗子酥,味道不对。很油,很腻。”
      祁夙霜无语,侧头瞧他一眼,神色冷淡:“我竟不知你味觉如此灵敏。”
      越执明等得就是一句话。他嘿嘿一笑,存心要和他杠到底:“您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这栗子酥,定然是那店家换配方了,以前您给我的,不是这种味道。 ”
      越执明语气惋惜:“唉……我听师兄师姐说今年大旱,许多地方收成不好,营生困难。这店家,肯定是想着偷工减料,却还用以前的价格售卖。师尊,您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今年入夏以来降水稀少,宗门已指派水木灵根弟子下山赈灾。有明心宗在,会好的。”祁夙霜道。
      越执明可不是来听祁夙霜汇报赈灾的。祁夙霜此刻的注意力并不落在越执明的期待上,他就又小重复了一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瞟祁夙霜。

      祁夙霜好容易理他一句:“糕点而已。”
      “不止糕点而已。师尊,这决定了我一天的心情。”
      祁夙霜沉默,冷眼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越执明声音脆生生的;“不好吃的话,我会没心情学习、识字、练剑。”

      祁夙霜脸上清晰写着四个大字:不可置信。
      祁夙霜就连震惊都很一本正经。

      罢了。越执明也觉得这话颇为离谱,心里快把自己演笑了,可重点分明是他的指桑骂槐啊!祁夙霜要是听出来就好玩了,不,听不出来也好玩。
      祁夙霜是他的玩具,怎么玩都好玩。

      越执明临危正坐:“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师尊,您辟谷了您不明白,毕竟每次您准备的糕点您都不吃,可是这次……您不相信我的话您就自己尝尝呗。真的不一样。”

      说来有件事越执明始终好奇,祁夙霜自称辟谷,这不假。二人相处至今,除拜师那日吃了块玫瑰酥,越执明也没见过此人有所进食——吃玫瑰酥那次表情还偷偷摸摸。越执明不明白,明心宗又不是某些没事找事的假清高宗门,他瞧别的弟子长老从上到下也并不忌讳口腹之欲,为何祁夙霜偏偏不吃?又回想祁夙霜带他去膳堂那次,那婆婆说什么“他确实不能吃”……究竟是何意?
      越执明今日必须探个清楚!

      祁夙霜瞧了瞧那盘几乎没动的栗子酥,又看看一脸纯良满怀期待的小徒弟,他语气倒是听不出阴晴:“不必了。”
      “您尝尝呗。”越执明推推盘子。
      “。”
      “我没骗您,您一定要尝尝,然后和那店主好好说清楚,不许这种坏人坑蒙拐骗的……”越执明大言不惭,分明是他在污蔑无辜他人,坑蒙拐骗。
      “我说,不必了。你既不喜欢,以后不再买这家糕点就是。”
      “师尊……”越执明装得委委屈屈,却并不顺他的意转移话题,一味胡搅蛮缠,“不是我不喜欢,是这家店真的变不好吃了。这是两码事。”

      兴许是越执明逼得太紧,祁夙霜神色竟有些飘,目光短暂迟疑了一下。越执明这下更来了兴致:“您就是不相信我。”
      祁夙霜眉头更为紧锁:“???”
      越执明心底笑意更深。

      “好了,结果是一样的。你既不想吃糕点,喝了茶便开始上课吧,我看如今的你的体质倒也不至于饿一顿就……”
      祁夙霜的话止住了。
      越执明不知何时藏在手中一块糕点,面上依旧委委屈屈,他趁祁夙霜长篇大论,目光飘忽之时直接站起,修长的手臂越过石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块儿栗子酥塞到了祁夙霜嘴里。
      越执明笑意盈盈看着完全呆愣住的祁夙霜,道:“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尝尝……”
      越执明不撒手,祁夙霜下意识咬了一口,未曾咀嚼就把糕点直直咽了下去。越执明这才满意的退回到座位上。

      那祁夙霜神色忽就空了,如被施了失魂咒一样。
      “师尊?”他尝试性叫了一声,“甜吗?”
      视野中的祁夙霜不答,整个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不知在何时开始急促,眼睫上下飘忽不定,他喃喃道:“越执明,你……你……”
      “嗯?”越执明一只手捧起脸,满脸无辜,“我怎么了?”
      祁夙霜费尽全身力气抬起眼睛,稳住神智最后的清明,摇摇晃晃的视线尽头,只看见徒弟那张年少又无害的脸。
      是来不及了。这次,不知道又要晕多久……
      “……别找柳梦燃。”
      言罢,祁夙霜整个人晕了过去。

      素来筋骨强健的元濯仙君祁夙霜,孤身闯魔域的祁夙霜,剑斩魔尊的祁夙霜,就那么被自己如今的小弟子越执明一口栗子酥药倒在了茶桌上。
      最后只嘟囔了句什么柳梦燃。
      越执明脸色一变,弹跳离开椅子,看祁夙霜上半身趴在桌上,没了声响。
      “不是……”他道,“师尊?”

      他想起什么,只好一步步靠近,“师尊?师尊?您……您还好吗?我……弟子……”他绕到祁夙霜身侧,伸出食指颇为嫌弃的戳了戳他。
      没反应,没声响,没动静。
      遭了。
      越执明心中骤然一沉。

      所有线索突然在那一瞬串上,仿若散落的珍珠找到了命定的丝线,尽管项链成品令人汗颜。

      “你……”越执明忍不住叫出声,“你是禀赋不耐的体质啊!!”
      不是不想吃,不是要装得仙气飘飘,是对重度过敏,不能吃!?

      越执明罕见手足无措。前世将他一剑穿心的祁夙霜正失去意识昏沉在桌上,他应该巴不得他永远醒不过来,可如今他身份特殊,师尊有个三长两短,徒弟却逃之夭夭,简直就是把"我是凶手快来抓我"写在脸上,届时全明心宗都很难放过他。他只能祈求祁夙霜不要真有什么问题……对,柳梦燃,祁夙霜晕之前嘟囔了句什么柳梦燃。柳梦燃是祁夙霜名正言顺的大师兄,祁夙霜定是要越执明叫柳梦燃救他!

      这想法让越执明迅速平静下来,他再次试探,祁夙霜气息还算平稳,短期内应该无性命之忧。
      他长舒一口气,一溜烟马不停蹄到了柳梦燃处。柳梦燃处倒是一片岁月静好,他种的紫阳花势正盛,青衫的柳梦燃就站在一片粉紫之中,提着水壶浇花,他见越执明神色匆匆跑过来,微微一笑:“越师侄,这是怎么了?别慌,慢些说。”
      越执明随意编了个由头:好徒弟清晨正要上课,却见师尊吃了口糕点便昏过去了!定是糕点有毒啊!好徒弟吓得魂不守己,还请师叔速速救援!

      柳梦燃一听祁夙霜晕倒面色紧张,又听“吃糕点”三字表情反而松了一瞬,而后更锁了眉头,无可奈何道:“有些麻烦,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莫慌。瞧你这孩子,脸都跑红了。”
      “他都晕了……”
      柳梦燃面色更哭笑不得,竟不知从何解释:“还好,性命无虞。”
      越执明:“……”
      他当然知道性命无虞,祁夙霜若真是能被一口栗子毒死,他上辈子还朝着他射什么箭,就该朝他扔栗子。
      那会儿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柳梦燃随越执明到了鉴星峰,见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糕点叹了口气,却一句理由不说。三人到了室内,越执明柳梦燃协力将他安置在榻上。越执明悄悄观察着,柳梦燃目光就没离开过祁夙霜,只是那神情,像是要把人定死,很沉很重。他掐了个诀,温润灵力缓缓归于祁夙霜体内:“他一会儿就会醒。”
      “执明,你且告诉我,这栗子酥,是祁夙霜自己吃的吗?”柳梦燃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越执明。

      越执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想这一口栗子酥的来龙去脉,又见柳梦燃那不妙的神情,越执明盘算该如何作答。
      这一瞬的犹豫被柳梦燃捕捉到,他却反问道:“嗯?”

      越执明此刻明白自己绝不能说实话。他道:“这栗子酥是师尊给我买的啦……”
      “所以,是他自己吃的?”
      “弟子确实觉得美味,便问了师尊,要不要尝一……”
      “那他答应了?”
      “……”
      柳梦燃步步紧逼,越执明扯出一张笑脸:“那倒也没有答应啦。”

      越执明有些迟疑,不想柳梦燃会如此刨根问底,倒是真担心祁夙霜。话又说回来,吃都吃了,人都躺了,是因为什么吃下去有那么要紧吗?反正他又没死。越执明面色如常,脑中只想该如何糊弄过去。

      柳梦燃更加困惑,语调反而愈加温柔:“你这孩子,师叔知道你被吓到了,别紧张,一点点慢慢想起来,告诉师叔来龙去脉,嗯?”
      柳梦燃轻轻倾了倾头。
      柳梦燃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的清苦和涩气,与祁夙霜身上的冰雪冷意大不相同。
      越执明敏锐察觉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灵力的的威压,柳梦燃没有调用任何灵气。过分温柔的笑意和过分坚定的立场,就像一根根温柔绞杀的藤蔓。

      越执明只考虑了几息。正打算抬脚后退,余光却见身后祁夙霜挣扎着起了身。
      遭了,越执明暗叫不好。
      眼下师兄抓着这件事不放,受害者师弟又醒了过来,自己这次可能要……
      “小霜?”柳梦燃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去。
      祁夙霜面色苍白,未曾理会柳梦燃的呼唤,反倒视线紧紧盯畏畏缩缩的越执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魔尊晚夜访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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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精修中。番外顺序:结婚(已写完)。不重生师徒IF,现代AU(大客户×小托尼)古风AU(国师×昏庸小皇帝)后三个都是福利番外,最少5万字,过几天发! 下一本写现耽《甩掉竹马五年后他发达了》 阴湿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十五那年爱上直男,相识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从此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巧取豪夺,破镜重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