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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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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城美女,你好啊!”
晚上在宿舍我躺在床上和舍友开着卧谈会,就收到这样技术含量极低的搭讪短信。
“谁?”我回复。
“吴鹏,就是下午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我在回忆,下午和我说话,是谁,下午和我说话的男生很多啊,又是借中性笔又是发实验册的。
我随即就问谈得正欢的舍友们,“你们知道谁是吴鹏啊。”
那边小慧就说了,“就是今天坐在你后面的、再后面的那个个子挺高的男生。”
我连我后面的男生样子都记不清,还什么后面的后面的。
“吴鹏挺帅的啊,在我们班那堆奇形怪状的男生中算是可以的了。”小慧一直对帅哥美女有敏锐的嗅觉,上次就是她夸陶西佑漂亮的。
说实在的,对于我们班男生的相貌,我实在不敢恭维,有的男生的脸就像平坦苍凉的大地上走着走着就突然有个深不可测的大洞,而有的男生的脸就是你无论走到哪儿,都有无数的山丘、沟壑甚至还有肥沃的水源。
但有那么个把个让人印象深刻,比如那个马文超,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白净清瘦的脸庞使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样子。至于他们所说的帅哥吴鹏,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然后我就看在帅哥的面子上回复,“吴鹏同学,你好。”
“宁小七同学,你别介意,其实你在我心目中是排第一名的。”他很快回复。
哦,我已经想起他是谁了,下午说我排第三名,晚上已经荣升到第一名了,对于这种搭讪,对于我这个过了懵懂年纪的女生一点也不陌生,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他对我有好感。
我带着装傻语气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最后一些短信是:
——我不是淑女,我是王母娘娘。
——你很好啊,你要是王母娘娘,那我岂不是魔鬼撒旦了。
——那么,时候不早了,晚安,撒旦。
——噢,晚安,做个好梦,尊敬的王母娘娘。
第二天上大课时这个自称撒旦的人从遥远的后面的再后面的坐在我的后面的座位上。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这个吴鹏终于要找机会和我说话,虽然那时我跟陶西佑聊得正欢,但他还是不得不打断我们并轻轻地敲了一下我的后背。
“嗨,王母娘娘。”他在后面向我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露出的牙齿还是挺整齐的,虽然这个搭讪技术实在是非常的低劣,竟然有男孩欠揍地叫女孩王母娘娘。
“原来撒旦在我后面。”我笑得不冷不热。
陶西佑诧异看着我们,我和别的男生什么时候都有着各自的名号,而且都还有默契地叫来叫去,她的眼里好像拂过一丝失落,她也安静地笑着看着我们。不过那种笑带着牵强,却竭力隐藏。
我想那时大概是我神经太敏锐了,你喜欢人家,但并不代表别人同样在意你,在意你和别的男生说话。我不能用自己的角度揣度别人的心思。
不过后来我们三个人很快找到共同话题了,很简单,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城市,介绍自己熟悉的家乡或是对异地的好奇,那话题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落在我们面前。
吴鹏来自N城,出了名的海滨之城,其实我跟陶西佑最在乎的是海边日出好不好看,或是沙滩上贝壳多不多,那海水是不是很蓝……我这才发现我和陶西佑在许多方面是多么相像。
而吴鹏总是扯上那边新鲜清脆的海蜇、爽滑细嫩的八爪鱼以及那咬起来吱嘎作响的小海虾。
对于美食,我向来来者不拒,海鲜嘛,越是奇怪的海鲜,我越是跃跃欲试,当吴鹏提到他们那边人吃八只瓜子的小蟹很多都是生吃的时候,陶西佑突然噤声,僵直地坐在那,面带一丝惊恐。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丫头向来怕什么虫子啊、螃蟹、或是蝎子什么的。就像她的星座明明是天蝎座,非要宣称自己是什么天秤座。
我便转移刻意话题,美女都有一两个怪癖,我们应该担待点才行。
随后我们竟然从课程聊到学校的解剖楼的地下室,吴鹏说那里长年累月不仅充斥着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还夹杂着火药的气味。
我问吴鹏为什么还有火药味。
他说都是些死刑犯的尸体,家属没脸来领,既然生前犯下滔天大罪,那么死后就捐给学校能偿还社会的债就偿还些吧。
听到这里我和陶西佑相互交换了一个怯生生的眼神。
吴鹏还补充说道,学校很多颅骨标本后面都有一个洞眼,那是子弹射穿头颅一枪毙命。训练有素的警察枪法很准,为的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我顿时就来了精神,兴奋地问他,
“你不是撒旦吗,赐给我一个骷髅头吧。”因为我看见研究生院有许多男生提着那颅骨标本去教室看书,而我们班男生宿舍和研究生院宿舍就靠在一起,想必混得很熟。
吴鹏一脸诧异,“你要那死人骷髅头干嘛。”
“放在枕边搂着它,睡觉。”我一脸诡异地坏笑。
吴鹏怔怔得说不出一句话,陶西佑也望着我,她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我那些变态小说书扔掉。
“行不行啊,求你啦。”我把头扭成拨浪鼓。
“好,不过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吴鹏咬着牙一口答应了我。
“什么事?”我问。
吴鹏抿了抿嘴,“恩……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晚上吴鹏果然约我在教室门口,夜色中他提着一个圆鼓鼓的塑料袋,然后神秘地递给我,我打开黑色塑料袋托起那个白乎乎的球端详着,让那双曾经装着眼球的陷窝正对着我的眼睛,不是想象中的狰狞,而是像面对关上笼子里的老虎疲乏地打着哈欠一样,那点威慑力早已消失殆尽,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真实的颅骨,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惧怕,只是很稀奇,这个颅骨曾经承载一个生命,一个出生时被寄托着希望,到长大后演变成的绝望,这一方如魔术的球里,进行了多少次不可思议的蜕变。
我用手指勾住颅骨后方的那个洞眼(子弹射穿的枪眼),对吴鹏说,
“这个洞眼好,可以打保龄球。”
吴鹏这次倒是笑了,
“宁小七,你真是与众不同啊。”
我提着那个塑料袋走进了教室,又看着陶西佑再看书,她整天看那页人体骨骼结构图,现在我拿这个真的去吓吓她。
“陶西佑,我给你看样东西。”我抿着嘴一脸讪笑。
陶西佑抬头看着我,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透着温柔和期待,凝视着这双眼眸的那一瞬间竟让我那捉弄她的想法有些退缩,但那整人的欲念尔后又重新膨胀起来。
“噢,又来献什么宝了?”
我一鼓作气地把那黑色塑料袋放在她的课桌上,把手缓缓地伸进去渐渐地打开塑料袋,故意把遮掩的双手蓦地展开。陶西佑这时笑容僵在脸上,她惊恐地看着那个狰狞的面孔,吓得一两秒透不过气来。
待她差不多反应了三秒钟之后,就拿起旁边的解剖书不住地在我身上狂打,边打边不住地骂我,
“宁小七,你这个变态!”
声音很大,打我的动作也够狠,我把那个装着颅骨的黑塑料袋抱在怀里在课桌间到处窜,她也像个悍妇一样拿着书穷追不舍。
班上男生直愣愣地看着陶西佑,他们绝对没想到如此窈窕淑女变得这般凶悍的样子,今晚回到宿舍,卧谈会上重新商讨,陶西佑头号班花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陶西佑后来说,后来她上解剖课时,一点也不惧怕那个死人头了,只是一看它就联想到我,我想象着她竟然把我的脸和死人头联系在一起,不免打个寒颤。
“陶西佑——”隔天晚上我在她旁边可怜兮兮地叫她。
“干嘛!”她还在为昨天晚上我用死人骨吓她的事情耿耿于怀。
“把那个作业给我抄一下嘛。”那条生理题目虽说只一道题,可那题目居然比一篇作文还长,我连题目都懒得看完。
陶西佑这时把脸凑到我面前,凝视着我的眼睛,“自己不会做啊,恩?”
那个温柔恬静的陶西佑哪去了,怎么现在对我说话都像夹着炮弹似的,冲得我一鼻子灰。
“你不给我抄,我抄别人去。”我站起身来准备到舍友那边去。
“你给我站住!”陶西佑这一训斥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敲到我脊梁骨上,让我那本来就松散的脊梁抖擞地直了起来。
接下来,如我所料,陶西佑又继续母爱泛滥,她先是帮我把题目读一遍,然后圈出题中重要的几个点,再长篇大论地叙述老师讲的知识点,让我自己琢磨着这其中的联系,独立完成作业。
她还在旁边亲自坐阵看着我,我一分心地四处张望,她就对我不客气地愣眼睛,搞得我以后再没敢向她要作业抄,作业其实也不多,题目往往就是一条或是两条,但那题目似乎都很长,答案也更长,我估摸着那些老眼昏花的教授看都不看一眼的,我每次都是偷偷地抄完舍友,然后说谎骗她是我自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