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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跳失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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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帆布包,林野跑了整整十七层,她不知道金饰在哪一楼卖,所以她跑了很久
最年轻的穿着,一身无袖在黄金柜台前面是没有说服力的,尽管她的语气很温和,但卖黄金的人只是那样
“你好。”她和柜员打了一个招呼。
“您有什么需要的么?”
“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银饰的领带夹。”
面前的柜员脖子系着的丝巾开始扭动,她把林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这个东西,我们这里可不会卖,你要不去B2去看看吧。”
柜员的口气很不好,但她没有多加怀疑,还以为这里的柜员都是这个样子,眼睛长在脑袋上。
B2?那就是负二层了,尽管还是有点疑惑,但她还是乘坐直梯到了负二楼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没有什么银饰,只有一些很便宜的饰品
原来是羞辱,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林野在发抖……
很显然,人家不愿意和你说话。
林野的嘴在心里吐泡泡
也许你并不是她们固定的常客,她们更愿意服务的是能拿着大笔金钱来消费的人……
比如她前男友那样的人,又比如陈喻声
这一刻的挣扎,让她觉得有钱真好,可是钱得来并不容易,而且她也不愿意做那种出卖身体然后向下滑落的人
但是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她还没有提和那个渣男提分手
怎么能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那一夜喝醉了酒,纯粹是因为她很窝囊,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敢在街头跟人battle比拼涂鸦的人,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人对话的人会如此窝囊
你更无法想象到她就是在酒馆里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又亲又摸又抱
这是没有办法用逢场作戏来哄骗自己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够
可能中文是母语,总会藏着原生家庭的伤,所以当她是林野的时候,而非Ye.Ling
是会有一些窝囊
见面分手自然不必了
她打开微信,点开周思齐的头像,还是那么古板的一身西装,几个月前她曾问过,要不要跟她一起用情头
他那时答应地很好,是一周之前,他突然把头像换回了工作照,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有些不对
来港城,本来是来找周思齐的,她以为异地让人疏远,可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并没有必要了。
她轻轻打下几个字:“既然你出轨了,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随即删了好友……
她想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划花了陈喻声这个大魔头的车,她就不会继续留在香港,就不会突然请求cathy学姐,就不会在策展综艺上去遇到他,就不会现在在这里为了挑选一份讨好他的礼物而被狼狈的隐性羞辱了一下。
那刻她突然有点想哭,但是她忍住了,硬生生把眼睛逼红了,但眼泪没有留下来。
只要继续参加综艺,她相信她一定可以还完债的。
可是好像买音箱就花完了她所有的运气了,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南城的雨黏腻又潮湿,在热度里把人浇了一身又干燥起来。
在香港,她不太敢打出租车,原因当然也是因为贵,说不定那出租车的底盘比她都老,只要价却不低的,起步价是27港币,再往后每200m都会涨一次费用
终于雨可以掩盖她的心情,让她好好哭一下了,在雨声里,人可放肆大哭,这条规则似乎是可信奉的
但后来,在喻声怀里,可以放肆大哭,大笑也是真的
因为太好,所以显得以前好像都太惨了。
她淋着雨上了地铁,从旺角横穿大半个香港,才能回到上环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地点设置在上环……
如果这话让陈喻声听到的话,他当然会说是因为近啊。
你看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小小便利,就已经让局外人产生无限苦恼了
而在太平山同渣甸山各有房产的陈生,只是觉得,把位置设置在上环,从山顶就能眺望到港澳码头。
这个角度,让他觉得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回到小屋的她自然有些狼狈,尤其她不爱穿bra这件事情,在雨后多少有点显形了。
出人意料的是,知道她去采风的陈喻声反而哪也没去,只是透过窗户看到下雨时,想到她大概没带伞
雨下的又急又密。林也抱着那个旧新音箱,裤腿卷到膝盖,运动鞋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溅起小水花。
等摸到那间小屋的时候,她的头发正往下淌水,背心湿透贴在身上,勾出了清晰的轮廓,连内里的痕迹都无所遁形。
推开门的瞬间她才愣了——陈喻声没走,靠在靠窗的木凳上,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昏黄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显然是等了很久,见她进来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身影,瞳孔骤然缩紧
林野自己倒没察觉,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把音箱往墙角一放,喘着气说:“可算是淋惨了……”
对话自然就像老友交谈,密密麻麻,亲亲切切
话没说完,才见陈喻声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瞥,脸“唰”地红透。
她居然忘了,穿的是无袖背心,一沾水就彻底透了,而出门时图方便没穿bra。
尴尬瞬间漫上来,林野下意识往身后躲,想找东西遮挡,却看见陈喻声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怎么不避避雨?”
他猛地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上前一步递到她面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白松味道,而且还带着他的体温……
“穿上。”陈喻声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刻意避开了她的上身,落在她滴水的发梢上。
林野愣了愣,接过外套裹在身上,
西装宽大,刚好遮住她的窘迫,带着他残留的体温,驱散了雨水的凉意。
没等林野反应,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条干净的棉质毛巾,笃定地抬起手。
“低头。”
林野愣在原地,浑身僵硬,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靠这么近,前男友不算,因为他们的恋情很荒谬,她真正跟那个男人相处的时间只有一天半……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毛巾顺着发梢往下擦,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却异常轻柔,没有一丝冒犯。
灯光下,林野看着他的脸
眉高目深,驼峰鼻带了点异域味道,让人想在他的鼻子上滑滑梯。
他擦得很认真,从发根到发尾,再顺着她的脸颊往下,避开眉眼,只轻轻按压着脖颈的水渍。
林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乌木琥珀香,混着毛巾的皂角味……
这大概是陈喻声在表达一种浅显的爱的方式
他跟难能得到一些完整的爱,所领悟的不过是爱的碎片
唯一一次,就是擦雨的动作,那天他忘了带伞就上了保姆车,父亲竟也破天荒的来接他放学
于是有生唯一一次,被人擦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毛巾里体会到一点亲情里的爱
所以对他来说,爱是很浅薄的,仅仅这样就已经是很爱很爱了
如果陈喻声懂心理学,他会知道,像他这样家庭里出来的人,多多少少有一点回避性依恋的。
此刻他垂着眼睛,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柔和,没有平时的冷硬刻薄。
毛巾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物传过来,连同他掌心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皮肤的触感,都带着滚烫的热度,让她心跳骤然失序。
“别……别这样。”林野的声音细若蚊蚋,想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不擦干会着凉。”
他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毛巾擦过她的胳膊,再往下时,刻意避开了敏感部位,只顺着衣袖擦拭水渍。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着薄红,喉结还在时不时滚动,显然也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固执地把她身上的水珠擦干。
那是他唯一学过的、表达在意的方式,这一刻,他也为她心跳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