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9、想家

　　自书房冲突后，宋时笙被彻底软禁在自己的院落里。起初是愤怒和委屈，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成了伤心和一种被抛弃的绝望。她不再哭闹，只是常常抱着膝盖坐在窗前，望着高墙发呆。
　　而萧霆渊，看似恢复了以往的冷酷，行事比以往更加铁血无情。但贴身伺候的人都能感觉到，王爷的心情极差，那枚玄铁扳指几乎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能反光，殿内气压低得让人无法呼吸。他派去监视宋时笙的人回报说，她很“安静”，这汇报却让他莫名烦躁。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绝望发生在一个傍晚。南煜国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小公主在北凛似乎并不得宠的消息，或许是出于试探，或许是另有所图，他们派来了一支使团，明面上是进贡，暗地里却设法联系上了被软禁的宋时笙，并悄悄递入了一封密信。
　　信是南煜皇后原主的母后亲笔，字字泣血，诉说对她的思念，担忧她在北凛受尽委屈，并暗示若有机会，南煜会不惜代价接她“回家”。信中还附上了一枚她幼时最喜爱的、南煜皇室特有的璎珞长命锁作为信物。
　　这封信，对于内心正处于脆弱、思乡、且对萧霆渊充满怨怼的宋时笙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她握着那冰凉的长命锁，眼泪滴落在信纸上。她并没有背叛萧霆渊的想法，她只是……太想抓住一点来自“故乡”的温暖和慰藉了。
　　然而，这一切，都在萧霆渊无孔不入的监视之下。
　　就在宋时笙握着信和长命锁默默垂泪时，寝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萧霆渊站在门口，夕阳的血色余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将他俊美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鸷之中。他翠绿的蛇瞳，先是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了她手中那封密信和南煜皇室的长命锁上。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绝望。
　　宋时笙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性的暴怒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与嘲讽，吓得忘记了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将信和锁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呵……”萧霆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寒意。“看来，本王果然没有猜错。”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在宋时笙的心尖上。他没有去看她惊恐的眼睛，目光始终锁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拿出来。”
　　宋时笙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萧霆渊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猛地伸手，并非去抢她手中的东西，而是快如闪电地扼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宋时笙痛呼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密信和长命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萧霆渊看都没看那封信的内容——在他眼里，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封信的存在，以及这枚代表着南煜皇室信物的长命锁。它们坐实了他所有的猜忌：她始终心向南煜，她之前的靠近、甚至那晚的“守护”，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俯身，捡起那枚长命锁，冰冷的金属在他指尖仿佛带着剧毒。他看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
　　“宋时笙，”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恐惧，“你就这么想回南煜？甚至不惜……与他们里应外合？”
　　“不是的！我没有！”宋时笙徒劳地辩解，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颤抖，“我只是……只是想家……”
　　“想家？”萧霆渊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很好。”
　　他手指用力，那枚精致的璎珞长命锁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然后，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竟被他硬生生掰断！
　　“！！！”宋时笙瞳孔骤缩，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萧霆渊将断裂的锁扔在她脚边，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既然你这么想家，本王成全你。”他背过身，不再看她绝望的表情，声音冷得如同万年玄冰，“待本王踏平南煜之日，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也仿佛隔绝了宋时笙所有的生机。
　　她瘫软在地，看着脚边断裂的长命锁，仿佛看到了自己与萧霆渊之间，那彻底崩塌、再无修复可能的信任。她不再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一片死寂。
　　而走出殿外的萧霆渊，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廊柱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窒息。
　　误会如同深渊，将两人都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他以为她蓄意背叛，她以为他冷酷无情至极。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将对方推得更远，也让这份纠缠不清的情感，陷入了最冰冷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