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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童心之家 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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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之家地处南郊,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的地方,周边是荒废的矿场,杂乱荒芜。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地方会出现在柳城。
“你有多久没来童心了。”他们并肩走在石头小路上,两侧是泥沙地,太阳高照,烘烤着土地。
陆守岳抬手,阳光从他指缝穿过,手心温热,“快两年了。”
“难受吗?”
沈宸恩摇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脸颊愈加透白干净,“没那么脆弱。”
“没想到,这样一个地方,也能种出花来。”
顺着他目光望去,童心之家牌匾上爬满蔷薇花,围墙外围了一圈小栅栏,种满野花,五彩斑斓,一点不像柳城生长出来的植物。
两年前,这家福利院还很破败,如今越来越好,渐渐有了家的温馨感觉。
“这里变化很大。”他紧紧与沈宸恩并肩,一如当年他们第一次来到此地。
多年前,夏日炎炎,热气从地底热腾腾冒出来。
“岳哥!这里有一间破房子!”十五岁沈宸恩带着草帽,脸蛋被熏得通红,汗液顺着脸庞滑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水娃娃。
陆守岳背着包,脖子挂着水壶,看了一眼天,才无奈道:“你慢些,别摔了。”
带着草帽的小娃娃一回头,发现自己哥哥赤裸手臂,汗液浸透了背心,他忙跑回来,“哎呀,你怎么又把防晒衣脱了,晒伤了怎么办!快穿上!”
陆守岳抬手避开对方伸来的手,“身上都是汗”,接着递出水壶,“防晒衣我不喜欢,闷得慌,穿一会又要出一身汗。就这么穿,凉快。”
他打开盖子,将吸管递到沈宸恩嘴边,对方就着这动作喝了两口,才不满接着道:“今天太阳这么毒,会晒伤的。”
陆守岳轻笑,等他喝完后,自己才拧开水壶,仰头喝水,凉水入喉,似久旱逢甘,爽得长啸一声。
“岳哥,我要纸巾。”
额头汗液已经落在沈宸恩眼睛上,他不适眨眨眼,把草帽摘下来,头顶有一缕白烟冒出来,活脱脱像被烤熟一样。
“哈哈哈!”陆守岳反手从包里掏出纸巾,手抓了抓沈宸恩冒气的头发,“刚出锅的小笼包。”
“什么?”沈宸恩睁半只眼,疑惑看着他。
陆守岳笑道:“你头顶冒白烟了。”
沈宸恩如受惊般睁大眼睛,“啊?!”,抬手下意识摸脑袋,黑发烫手,给他吓一跳,“好烫。”
陆守岳一边呵呵直笑,一边将帽子重新给人戴上,“戴好帽子”,说着将纸巾折叠,塞进帽檐里,“你说你这么热的天,非要出门受罪。”
沈宸恩抬头让他折腾,仰头眼睛微眯同时坚定道:“秘密基地!一定要找到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陆守岳摇摇头,不懂他的固执。把纸巾放置好,往下手背轻触脸颊,湿热柔软,他心疼道:“脸都烧红了。”
手背刚碰上,沈宸恩尖叫起来:“岳哥,你手好烫!!!”说罢,双手抓住陆守岳右手,“果然很烫,岳哥你是不是中暑了!”
小脸红扑扑,嘴唇都发白的小子怀疑他中暑了,陆守岳觉得这人压根分不清状况。
陆守岳抽出手,无奈弹了弹笨蛋的脑门,“笨小子,岳哥可没你这么弱不禁风。”
“可你跟火炉一样”,越说沈宸恩越愧疚担忧,干脆拉着往小破屋赶,“去那里歇一会,我们就回去。”
“没想到,屋顶破洞的屋里居然住了几个孩子。”回想起当时沈宸恩惊愕的神情,陆守岳愉悦地胸口震颤。
提起曾经,沈宸恩也怀念地仰起头,看着十几米远的牌匾:“兴许是缘分吧,让我们来到这里,遇到小义他们。”
“你没来,小义一直都很想你。他马上进初中了,柳城二中。”
陆守岳转头,眸子睁大:“我们母校?”
“嗯。”提起小义,沈宸恩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那孩子很争气,比我适合读书。”
“谁都比你适合读书。”陆守岳轻笑,走近童心,喧闹声渐传来,“整天就想着往外跑,读书永远没法集中注意力。只要稍微不看着你,立马就趴在桌子睡着了。”
“青春期的年纪,像你们这样坐得住才是怪人吧。”沈宸恩努努嘴,露出陆守岳熟悉的孩子气,“小时候谁不是刚坐下屁股就刺挠得紧,怎么坐得住。”
陆守岳斜瞪他一眼,哼一声,“你就是贪玩,认真学不是也能学进去。”
沈宸恩高三那段时间,陆守岳学校课程结束就往家里跑,每天盯着守着沈宸恩到十二点,把知识点死磕下来。
在一年的坚持下,沈宸恩顺利考上柳城大学。
沈宸恩微笑,仰头骄傲道:“那是因为我聪明。”
明明是我盯得紧,陆守岳愤愤,都已经是高三这么危险的时期,这人被他看着也都能睡着。
“哎呀。”沈宸恩推搡他,将他拉出自己思绪,“快走快走,小义久等了。”
不让陆守岳开口就罢了,自己急匆匆往热闹地方跑去,也不等身后的人。
陆守岳欲开口叫住,又觉得这样失礼,堪堪止住声音,憋着气加速脚步。
两年能发生很多改变,枝头绿了又黄,花蕊枯了又生,房子翻新几回。
而童心之家还跟两年前一样,褪色的老房子挂着破碎斑驳的祈福画,积灰贝壳风铃挂在屋檐,叮铃铛啷,带着岁月的味道。
“小义,看谁来了?”
人群中的小寿星在沈宸恩怀里,闻言望来,他们视线交汇,小孩眼睛亮晶晶,又惊又喜。
“守岳哥哥!!!”
小孩像小风筝似的张开双臂飞过来,陆守岳蹲下来,小孩冲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脖子。
这一抱,让陆守岳切实感受到这小孩长高了,手臂也长出了肌肉,不是两年前那个瘦弱的孩子。
许久未见,小孩露出了些埋怨:“守岳哥哥,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陆守岳腰部用力起身,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反而沈宸恩走过来,撇撇嘴:“见到你守岳哥哥就不要我了,小白眼狼。”
“要的,要的。”小义赶紧松开双手,越身去抱沈宸恩,“小恩哥哥也要,守岳哥哥也要。”
沈宸恩托住,把人抱过来,“贪心鬼。”
见哥哥生气,小义讨好抱住,亲昵贴蹭了蹭沈宸恩脸颊,小声心虚道:“哥哥,小义错了。”
沈宸恩捏捏小孩的鼻子,“原谅你了。”
哄好沈宸恩,小义就乖乖任由其抱着,脑袋与沈宸恩贴着,怯生生地,眼睛却亮晶晶好奇看着陆守岳。
看久了担心沈宸恩发现就收回眼神,没过一会又看过来。
陆守岳觉得好笑,捏了捏脸,对沈宸恩道:“我来抱吧,小孩挺重的。”
沈宸恩回头看他,点了点头,又把小义交出来,落入怀中,就能感受到小孩兴奋扑腾,“守岳哥哥,你去干嘛了,怎么才回来,我可想你了。”
小孩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前方的沈宸恩,趴在他耳边小声:“我不敢问小恩哥哥,他会生气,不让我打听。”
“因为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也找不到哥哥,没法给你答复。”
“啊?”小义被他此话吓一跳,想起这两年未见,她抱紧陆守岳,“哥哥,你还会走吗?”
“不会,哥哥这次不走了就陪着你。”话语顿了顿,然后悄咪咪小声说,“不过你小恩哥哥要离开你了。”
“啊!”小义眼泛泪光,不管不顾挣扎起来,陆守岳只能将她放下,听小孩嚷嚷:“我要找小恩哥哥,小恩哥哥!”
声音洪亮,打断正与院长交谈的沈宸恩,他迷茫回头,看到小孩扑腾朝自己飞来,比方才见陆守岳情景还要更急。
“怎么了?”沈宸恩一看,小家伙已经泪眼婆娑,摇摇欲坠,他顿时看向陆守岳,就听到小家伙说,“小恩哥哥,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小义。”
沈宸恩责备瞪眼,无声质问:“你都告诉她了?”
陆守岳尴尬一笑,避开眼神,“李院长,好久不见,童心之家这两年怎么样”,边说边把院长引向一侧。
“小恩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小义不要离开你。”
小孩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嘀嗒嘀嗒,滚烫泪水落进他脖颈处,烫得人一阵心酸,
沈宸恩单手抱着,手心拍打,“哥哥不会离开小义,不哭好不好”,说罢,目光向四周一觑,见罪魁祸首跑得远远的。
可是真真的坏蛋。
“我不要哥哥离开,小恩哥哥不要走好不好,小恩哥哥。”
小孩没那么多心思,难过呜咽时不会压制自己,因此隔得远也能听到那哽咽声里夹杂的低哄。
陆守岳无端地心虚起来,轻咳两声,忽视掉后背如火般刺心的视线。
“童心这两年还是没怎么变。”他说着,院长带他到孩子们上课的地方。一百多位孩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有的上课不专心的捣蛋鬼四处张望,一下看到院长立在窗口,瞬间把脑袋缩回,“孩子比先前多了,也该扩张翻新一下。”
“您和沈先生接济后,童心翻新了,能容下的孩子就越来越多。”院长是位女士,四十来岁,气质秀雅,“童心虽旧了些,但也不缺什么,能养活他们。”
陆守岳扫视一圈,“童心是时候扩建了,容纳的孩子越来越多,这里太小了,设施破旧。”
国家对儿童的成长很重视,童心原本就不是一个大型福利院,最多也就只能容纳 60人,现在空间资源远远不足。
“怎么不把孩子分到其他福利院。”陆守岳看着这庞大的数字,不解问。
院长叹一口气,“很多孩子都是其他福利院不愿收,我们这里再不要,就没处可去了。”
陆守岳:“批款足够吗?”
童心的执照是他办下来的,规格、拨款额度他都清楚,就童心现在的情况,拨款怎么够呢?
“不够也不能不养孩子啊。”院长苦笑,“这两年沈先生接济,也还能活下去,只是没办法再接其他的孩子了。”
上头拨款都是按规矩办事,福利院再节省最多只能养70个孩子,剩下三十多个孩子的口粮没有来源。“他哪来的钱?”
“孩子们上学生活,沈先生两年下来已经在童心投了三四百万。”说着,院长抹抹眼角泪,“我们遇到您和沈先生真是幸运。”
陆守岳听得心乱,他拨开盆栽里的杂草,“怎么不去跟政府申请扩张?”
“打申请了,但用钱的地方这么多,城市建设、民生改善,我们这里也达不到扩展公办标准,去了几次都不了了之。”
在柳城这个地方,不认识几个人,办事那就是磨磨蹭蹭,拖着拖着就把这件事给拖没了。
这件事陆守岳是清楚的,只是他没想到童心是自己去办的手续,也被拖了两年。
给孩子的批款本就该落实到每一个孩子头上,那是他们的生活保障,可这两年来,几百万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里。
想着陆守岳躁郁起来,眉头也不由拧紧了,“这件事你们不用管,这几天我给你们办下来。”
院长眼睛一亮,她抬头,眼中的光忽然暗下去,“福利院省省,求助一下社会也还可以运行。”
“从哪里省!你们现在吃的喝的哪里不是用沈宸恩的钱,他哪来这么多钱。”
沈宸恩兜里就没几个钱,路上遇到条狗又送医院又治病,倒贴钱给人养。有点钱要么捐要么送,去哪里都是两袖清风。
两年,这几百万,陆守岳都不敢想这人是怎么省下来的,怪不得人瘦了那么多。
太阳高照,燥得人心烦,陆守岳摸索着指尖,前世烟瘾犯了。
咚咚咚——
心跳声沉重。
“一会儿把童心这两年的材料给我看一遍,我这两天就给办下来,”陆守岳说,“不许找沈宸恩拿钱。”
院长一愣,有些怵他,可又顾及沈宸恩的嘱咐,支支吾吾也没个准信。
陆守岳冷声道:“听到了吗?”
阴影移动,炽热阳光无情灼烧地表,光愈亮阴影愈深。
裹着初夏热意的手心放在紧绷的肩头上:“你吼院长干什么,是我花钱,又不是你。”
沈宸恩哄好孩子就来找他们,听到他们后面几句谈话,也明白了来龙去脉。他对院长歉意道:“不好意思院长,他情绪不好,您先走吧,我跟他说一下。”
院长仍对陆守岳方才骇人怒火心有余悸,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得到沈宸恩肯定的点头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