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橙子》西溪椰

2、拒绝 第二次见到

　　第二次见到顾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意外。

　　N大历史系的办公楼是老建筑，红棕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
　　林安周抱着一摞书，在走廊尽头的导师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她的本科导师极力推荐她去考本校德高望重的李教授，稳妥，资源好。
　　可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雨夜里清冷的背影。

　　顾荣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林安周的室友许蔓说：“你疯了？顾荣的博士生上周刚跟他吵翻，说他简直是周扒皮，没日没夜地压榨。你图什么啊？”
　　林安周笑了笑，说：“我就去问问。”

　　她敲了敲门。
　　“进。”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烟味混着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
　　顾荣就坐在那片昏暗里，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搭在桌上。
　　他好像刚睡醒，眼眶深陷，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清瘦的锁骨。那副“瘾君子”的颓态，比开学典礼那晚更甚。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事？”

　　林安周的心跳又开始失序。
　　“顾……顾教授。我想……报您的研究生。”
　　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怀里抱着的书是《金陵古迹考》。
　　顾荣的目光在她抱着的书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哦？”他拖了个长音，“为什么？”

　　“我读过您那篇关于六朝门阀制度的论文。”林安周强作镇定，背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觉得您的观点……”
　　“行了。”他打断她，没什么耐心。
　　他站起身，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偏头点燃。
　　火光一闪，映亮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和淡色的唇。
　　“为什么是我？”他问，吐出一口烟雾，“李宗望那里，不是更适合你这种‘好学生’？”

　　他竟然知道她。
　　林安周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我……”
　　“林安周。”他叫了她的名字，掸了掸烟灰，“我这里不养闲人，也最烦‘好学生’。”
　　他走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他身上有烟草味，还有一点冷杉的清香。
　　“你这本《金陵古迹考》，”他伸手，指腹擦过她怀里书的封面，那触感冰凉，“看完了？”
　　“……看完了。”
　　“玄湖和紫山之间的那段明城墙，为什么比别处都矮一截？”
　　林安周一愣，这是书里没有的野史。
　　“不知道？”他笑了，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回去弄明白了再来找我。”

　　他下了逐客令。
　　林安周抱着书，狼狈地退了出去，脸颊滚烫。
　　她逃也似地跑下楼，直到晚风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她靠着宿舍楼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反复回想他指尖擦过书本的冰凉触感。
　　那是一种，命运穿堂而过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