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就不要be了》也择

60、破晓 我一直鲜活

　　可惜夏星眠使出浑身解数什么也没有听清，后来雨停了，似乎电话也挂断了。脚边的丸子着实烦人，她蹲下身抱起，正准备把它丢回猫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夏星眠一手搂着丸子，一手打开房门接过顾森递来的手机。顾森看了丸子一眼，它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跳出臂弯，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夏星眠一时没心情去管它，她还等着顾森的答案，也想知道妈妈刚刚和他聊了什么。

　　“再陪我去看一次日出吧。”顾森忽然说。

　　夏星眠愣了愣，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好啊，去哪看？海边还是江边？”

　　“山顶。”

　　夏星眠看着他的眼睛，某些被深邃卷走的怅然好似正慢慢显现出来。

　　怎么突然要去爬山？她有点害怕。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想去收拾行李：“是明天去吧？”

　　顾森大步一迈凑到她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现在。”

　　现在出发看明天的日出倒也不奇怪。只是顾森异样的神色，以及他把她抓疼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森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惊慌之中连忙松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对不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一下如果能看到日出，我就全部告诉你。”

　　什么答案一定要和日出挂钩呢？他只是还想再给自己找个借口。

　　这一次他开得格外慢，夜间行路，却是畅通无阻。本来是为蒋逸兴准备的地方，此刻他却牵着夏星眠的手来到山顶，走到悬崖边。

　　天尚未破晓，山风刮骨，冷得夏星眠牙齿打颤。她下意识往顾森怀里缩，他张开手臂紧紧搂着她。

　　她是有温度的。

　　他说等看到日出就会告诉她答案，所以她一直憋着，只安静地享受着他的温暖。

　　“眠眠......”

　　“嗯？”

　　“你还记得在海边的旅店里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顾森说，“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与其说是另一个版本，不如说是高铁偶遇事件后故事的男女主角去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个地方，他们的经历着实称不上顺遂。

　　女孩后来确实因为得罪老板被辞退，男孩也邀请她一起开了一家造梦小铺。万事开头难，质疑与打压铺天盖地，所幸他们坚持迎难而上，渐渐的，来店里的人多了，相信他们的人也多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并不只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给那些活在悲伤与痛苦中的人带去勇气，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勇气。可是他们想的太美好了，很多人在被那一瞬间的勇气推着走了几步后就停在原地，甚至回头。正向反馈少得可怜，害人和诈骗的流言却差点淹没那家小铺。

　　男孩发觉女孩的情绪越发不对，于是立刻关店，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可能是外面那些风声太大，把女孩努力忘记的小时候的痛苦都吹了出来。男孩不想让她一直消沉下去，所以决定带她回老家。女孩一开始特别抵触，她不想让任何人打开她封闭的内心。男孩花了很长时间，终于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她心门上的那把锁。

　　可是当他带着她回到老家的时候，她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那个村子不大，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当年那件事，女孩出村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村里的人也联系不上她，于是便自发将两位老人葬在了墓园里，和女孩的爸爸一起。

　　原本以为此行或多或少能解开女孩的心结，却没想到让女孩更难受了。

　　回来以后，男孩变着花样哄女孩开心，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的状态也慢慢稳定下来，她愿意出门了，愿意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还愿意去看看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的孩子们。

　　男孩非常高兴，以为女孩的病终于好了，于是准备向她求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女孩毫无征兆地吞食了一整瓶安眠药，虽然抢救成功，可她却从此陷入沉睡，男孩精挑细选的戒指，终是没办法给她戴上。

　　后来男孩魔怔了，他有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他要为自己编造一个完美的梦境，从回国后和女孩相遇开始，改变每一个可能让女孩感到难过的瞬间，最后和女孩在虚幻的空间里厮守。

　　可如果实话实说，男孩身边的人一定会阻止，所以他说了一个谎，让他们以为是他进入女孩昏睡的意识，想利用美好的刺激帮助她恢复清醒。他们相信了。可笑的是，男孩自己也信了。他成功来到这个他一手构筑的世界，带着他给女孩设计的两个任务，开始了他的美梦之旅。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可男孩的朋友发现他骗了他们，于是他们想方设法要把男孩带出去，不惜打破他原本的设定秩序。可是男孩已经和这里的女孩陷入热恋，他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后来发现真相也打算糊涂到底，毕竟这里真的很美好，他不想出去了。

　　没想到男孩的哥哥告诉了他一件残酷的事，导致他情绪崩溃，而正因如此，他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已经和他的情绪挂钩。他的愤怒和悲伤，剥夺了一个女孩剩下一年的生命，让一个本该向往自由乐观生活的人走向死亡......

　　他很害怕，他害怕某个瞬间会伤害到女孩，而且他也终于意识到，女孩本就为他的意识所化，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他希望的样子，而不是女孩原本的样子。

　　现在这个男孩，正在把真相告诉女孩。

　　顾森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散在风里。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在颤抖，耳边隐隐有抽泣。令他意外的是，夏星眠并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哭的幅度都极小。

　　“......我宁愿你不要告诉我。”她埋在他胸口，语气发颤，“我翻过你枕头下的那本笔记本，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哪怕编一个谎呢？你已经骗了我这么多次，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呢？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所有的质问都在他心口沉浮，他一时说不出话。

　　“都是假的对吗？我也是假的，对吗？”

　　顾森垂眼，一滴热泪落在夏星眠的头发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却惊到了怀里的人。她猛地坐起看着他的眼睛。

　　“对。”他面无表情道，“那天你在医院醒来，是因为早上被真正的陆闻时推进了江里。我没有读心术，这里每个人的结局我都心知肚明。项季青和蒋逸兴，都是真实世界的人，那天晚上开车撞我的陆闻时也是真的。只要这里的我死了，这个世界就消散了。”

　　热泪在夏星眠眼里打了个转，她抬手一抹，吐了口气说：“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决定要走了吗？”

　　顾森看着她，话锋一转：“那天你突然跟我说......我是当年你爸救下的男孩，我当时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陆闻时进来告诉我，你吞药，就是因为你相信了这个事实。眠眠，是我害了你......”

　　夏星眠的脑子过于混乱，而且此刻顾森的眼神，不是冲她，而是冲外面躺在病床上的夏星眠。

　　她突然有点想笑。

　　破晓了，第一缕阳光直直照在他们身上。

　　夏星眠伸手去抓，没有感觉，可能是手被风吹僵了。

　　“顾森，你的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夏星眠说，“当年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只记得这个细节，而我根本不知道你当时也在场，所以我才会把你当成蒋逸兴。”

　　顾森眼神一顿，迎着阳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景。

　　她就是她，他们就是他们，他们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如果只是顾森意识的外化，他们应该对他是绝对的顺从，那夏星眠就不会去翻他枕头下的笔记本，不会把她认错的原因告诉他。

　　所以她......

　　“你回去吧。”夏星眠忽然说。

　　顾森愣住了。

　　哪怕到了这里，哪怕他如愿见到了日出，他依旧没有做好决定。他想过夏星眠知道后会不愿意相信，会接受不了，只要她一句话，他就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也许这本就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呢？也许这本就是庄教授急于让他醒来的手段呢？

　　“我回去了，你会消失。”他的眼里透着哀求，“你让我怎么去接受一个不鲜活的你？”

　　话音一落，他捧着她的脸，在晨阳下，他们接了一个绵意悠长又略带暴力的吻。

　　她当然也舍不得他。

　　可是她怎么忍心他失去意识躺在床上？外面的世界除了她，还有很多专属于他的精彩。

　　一吻终，夏星眠缓缓推开他，平静地说：“项季青、蒋逸兴，甚至陆闻时都来找你，说明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无论是这里的我，还是外面的我，都不会这么自私。”

　　她笑了笑，抬手覆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你真的好厉害啊！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有点恍惚，你看你的心跳那么真实，我的也那么真实，你做这些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知道结局还要拼尽全力去改变，很累吧？可是顾森，有句话你说的不对，我从来不是你的全部，我也只是很幸运能爱上你、能被你所爱、能陪你走一段路的普通人而已。”

　　恍惚间，顾森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似乎有一个小女孩捧着一块蛋糕跑向他，笑着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你吃蛋糕，草莓味的哦！祝你天天开心！”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导致原本的山景不见了，他呆愣地伸出手去接，那个女孩的笑容在他眼里越来越明媚。

　　忽地，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膜几乎要被风撞破，然而她的笑容依旧坚定。

　　顾森，我一直鲜活，在你心里。

　　【叮！检测到任务新进程，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