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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复明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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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A市后的三个月,柏绪琼在下午时打了个电话让绒浊去他家。
柏绪琼没说要做什么,只说了有急事,让他过来。
绒浊不解,但照做。
出门前,绒浊往ice的碗里多倒了些狗粮。
“乖乖在家,好吗?”绒浊轻声,摸着ice的头道“爸爸很快就回来。”
ice睁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绒浊,呜咽了几声,随后用头主动蹭了蹭绒浊的手,像是在与他道别般。
输入密码,屋内漆黑一片。
奇怪,还没回来吗?
绒浊带着丝丝疑惑向屋内走去,关上门后刚准备开灯,眼睛忽的被什么东西给套住了,绒浊反应迅速,瞬间抓住了那人的手刚准备反击,一道惨叫声猛的在绒浊身后响起。
“哇!疼疼疼疼疼疼!!!”
绒浊:?
反应过来后,绒浊松了手,试探性问“柏绪琼?”
“是我……”柏绪琼的声音带着丝丝委屈,似乎是被抓疼了。
“你干嘛?”绒浊问他,刚伸手抓住眼罩准备摘下,就被柏绪琼抓住了手腕。
“嘘——,别摘。”
他顿了顿,神秘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绒浊皱起眉,在一片黑暗中被柏绪琼拉着手出了门。
上车后,柏绪琼和绒浊坐在了后面,有个司机在前面开车,绒浊心底升起一丝恐惧,长期处于黑暗中让他感到了不安,手放在座位上,张开,慢慢地朝柏绪琼靠近,试探着。
下一秒,绒浊的五根手指就被柏绪琼更为宽大的手掌盖住,随后十指相扣。
温热的体温透过手指尖逐渐传递,最终流进心脏,再输送到全身各处。
“还没到?”绒浊问。
柏绪琼轻笑了声,凑近绒浊的耳边,用仅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
“快了,耐心点,宝贝儿。”
悄悄低沉的声音在绒浊耳畔响起,滚烫的气息洒在绒浊耳边,酥酥麻麻,一股痒意从脊柱骨底处往上爬,漫上心头。
这段路似乎很长很长,绒浊甚至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绒浊动了动,发现自己在一个人怀里。
“醒了?”柏绪琼的声音响起。
绒浊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良久才反应过来。
柏绪琼下车后贴心地替绒浊拉开了车门,扶着绒浊下车,牵着他的手往某个地方走去。
绒浊感到有些冷,脚下踩着雪,雪似乎没过了脚,走的不算很困难,但要在视角完全黑暗的环境下走雪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身边人极大的信任。
柏绪琼贴心地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戴到了绒浊的脖子上,余温顺着冰凉的脖颈传入皮肤。
“那你呢?”绒浊半边脸埋在了围巾里,声音有些闷,眼睛还被眼罩盖住,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我穿的高领,没事。”
柏绪琼握紧了绒浊略带冰凉的手,一时之间竟有些后悔带绒浊出来了,应该和他一起窝在暖和和的被窝里睡觉才是。
绒浊嗅着围巾内淡淡的星辰花味,有些缓和,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脚下的路有些崎岖不平,绒浊感觉得到,他们走的似乎不是普通平坦的路,而是上坡路,更像……爬山?
据他所知,A市内几乎没有上坡路,除了A市外,而且这附近没有车鸣声,反倒隐约听见几声鸟鸣。
“我们要去哪?”绒浊没忍住再次问道。
牵着手的那人似乎停了下来,连带着绒浊一起停下了脚步,随后绒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炽热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
“……柏绪琼?”
绒浊微抬了抬头,下一秒,一双大手覆上了绒浊的后颈,绒浊被柏绪琼压到了身后的树上吻着。
柏绪琼的手垫着绒浊的头,没有让绒浊撞到树干。
黑暗中,强势的吻肆意掠夺绒浊口中的氧气,呼吸不上气险些窒息。
“唔……”绒浊想挣脱,却被柏绪琼直接抓住下巴固定,柔软的舌头伸了进来,舔舐着。
良久,柏绪琼松了口,银白色的丝线拉出,在月光中闪着光。
“你干什么?”绒浊喘着粗气,声音染上了些许哭腔,声音沙哑。
“没忍住。”
“……”
绒浊无语,重新拉上围巾,不愿再开口。
脚下的路逐渐平稳,站定。
“到了。”
绒浊顿了顿,柏绪琼松了手,热意远离,一股股冰冷刺骨的寒风从手心灌入。
有点疼。
绒浊感觉到眼罩被人摘了下来,视线重新恢复光明时,他愣住了。
眼睛眨了眨,像在适应光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喜欢吗?”柏绪琼轻声说。
绒浊回答不上来,柏绪琼的下巴垫在了绒浊的肩膀上,像是沉重的石头压住了绒浊的躯体,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柏绪琼带他来的地方是绒浊种花海的地方,但与之不同的是,上次被烧掉了的地方被柏绪琼重新改造过了,种上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彼岸花。
之前怎么都教不会的人怎么突然就会种了呢?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花海旁的一座小山上,不高,但却能更好地观这壮观的一幕。
“这是……你——做的?”绒浊不敢置信般轻声问道,声线带了些颤抖。
肩上那人点了点头,有些痒。
237亩的花海呈现眼中,一半是淡蓝色的星辰花,一半是暗红色的彼岸花,像极致危险的血色正侵蚀着泛着星光的夜空,可危险中又透着温柔与小心翼翼,泛着星光的夜空却埋藏着锋利尖锐的刀片。
淡淡的花香四处飘散着,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前,看着雪花飘落至手中,融化。
像打开了心中的最后一道屏障,彻底融化了内心深处的极冰。
“我不是很会准备惊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更不知道怎么爱你。”
柏绪琼的声音在绒浊耳畔响起,声音很轻,如同这一片片雪花,轻飘飘的随风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但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柏绪琼的双手环住绒浊的腰“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柏绪琼拉起绒浊的手“可以吗?”
绒浊发着怔,愣愣地点了点头,幅度很细微,但还是被柏绪琼捕捉到了。
绒浊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柏绪琼很喜欢,很性感。
下一秒,左手无名指上传来一丝冰凉,一枚银质的简约戒指被戴在了绒浊手上。
绒浊看着那枚戒指出了神,戒指泛着月光,一闪一闪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秘密。
柏绪琼曾经好像也送过他一枚戒指,绒浊保管的很好,无时无刻都戴着,还定期清理,连睡觉都不曾摘下。
后来绒浊给它扔了,在今年年初。
五月五号凌晨的花海,泛着火光,手上的戒指也反射着同样的光,无比讽刺,像一张张嘲笑绒浊的脸闪着他的双眼,刺的生疼。
于是绒浊将这颗跳动的心脏用力扯下,连带着血肉与最后的念想,丢入了火海之中。
绒浊看着烧成了黑黑一块的戒指,笑了下,原来不止喜欢是假的,连戒指也是假的,那还谈什么承诺?
绒浊的手不断颤抖着,被柏绪琼注意到,将他抖着的手十指相扣后按下。
“我之前做了很多蠢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着,手上扣着的力度加重了些,但绒浊并不觉得疼,似乎是感受到了柏绪琼的决心。
“我没有想让你放下过去的意思,那是真实,现在也是,所以我想弥补过去我所犯下的所有过错。”
绒浊侧过头看柏绪琼的双眼,淡淡的瞳孔中透着坚毅无比的决心。
绒浊低下了头,摇了摇。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从前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没必要为了以前牺牲现在,有什么义务要去救一个傻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怪罪柏绪琼,他只将所有的错归到自己身上,怪他当初动了那颗不该动的心,不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寒冷的夜里,浓厚热烈的爱找到了突破口,一发不可收拾。
绒浊甚至觉得,就连下面的花海都感应到了柏绪琼此时的心情,花香味愈演愈烈,甚至已经盖过了彼岸花的味道,本该是两者相结合的清新淡雅,现在似乎只剩下了星辰花的味道,好像……还有些刺鼻?
绒浊蹙起眉,一股危机感幽幽袭来,这股星辰花似乎在告诉他——勿忘我。
至死不渝,任那花开花落。
这是星辰花的花语。
“我知道你或许一直没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什么了。”柏绪琼顿了顿,好似喉中有千万吨洪水,带着腥味,准备一股脑全部诉说出来般。
“我只想要你快乐,要你开心,要你,要我,好好地在一起。”
柏绪琼微喘着气,似乎是太冷了,连抱住绒浊的手都加重了力道。
“我不说永远,永远太久了,真的太久了……我只想要现在,要今天。”
“我们,要好、好的。”
话语变得沉重,柏绪琼讲出来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压在了绒浊身上般,重的快要把绒浊压倒。
“阿绒……”柏绪琼抖着声。
“你很冷吗?”绒浊问他。
柏绪琼没回。
“生日快乐。”
柏绪琼声音很模糊,但绒浊听清了。
绒浊瞪大了眼睛,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卡的很好,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12月7号,大雪。
今天……是我的……生日?
“傻瓜。”柏绪琼亲了口绒浊的耳朵,随后轻声道“我爱你。”
绒浊顿时感到手上的人似乎卸了力。
“对不……起。”
柏绪琼昏倒在了绒浊身上,绒浊迅速转身,抱住柏绪琼被重力带倒,坐在了地上。
绒浊被这一幕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太突然了。
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之前的柏绪琼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甚至神经质般装病来逗绒浊,以此来验证自己在绒浊心里的地位。
“柏绪琼……?”
绒浊轻声叫着怀中人的名字,试探。
柏绪琼的头枕在了绒浊的腿上,他半睁着眼睛看绒浊,嘴角扯出与一样一模一样的笑,也和往常装病逗绒浊玩一样没忍住笑,但这次,一抹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扯开的嘴角流下,淌至两人的衣服上。
绒浊面上的慌张丝毫掩饰不住,这是柏绪琼第一次见绒浊露出这副表情,比以往他逗绒浊时露出来的还要真。
这一次……好像真的吓到他了……
柏绪琼伸手摸了摸绒浊的脸,声音轻到不行“怎么这副表情?你生日……要开、开心心的,懂吗?”
绒浊疯狂摇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食……言了……对不、起……”
你可以离开我了。
“柏绪琼——!!!”
绒浊抓住柏绪琼迅速下垂的手,嘶吼着。
“柏绪琼——!你开玩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快醒过来!!!”
冰凉的大雪从大腿传至全身,血液凝结,动弹不得。
“你赢了……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绒浊哀求着宣布这这次的“获胜者”。
他回忆起柏绪琼在他家时,柏绪琼曾问过绒浊。
“阿绒哥。”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觉得人怎么样死才不会有遗憾呀?”
绒浊当时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好好爱自己爱的人,勇敢一次,放任一次吧。”
柏绪琼笑着来挽绒浊的手,手中似乎传来了丝丝温暖。
“我觉得遇见你,我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星辰花的味道浓烈、刺鼻,绒浊讨厌这种味道,他想要回以前的星辰花,清新、洒脱、自由、温柔。
而不是现在。
冰凉、刺鼻,犹如一块石头丢进深不见底的深渊,未泛起一丝涟漪,一点回应都得不到。
绒浊想到了星辰花,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勿忘我。
柏绪琼是绒浊的唯一,绒浊是柏绪琼的全部。
以后的日子,请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