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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尘 何为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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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条好友申请。
黎穆和点开消息,头像和名字都是金鱼,下面显示对方是通过班群添加。
他通过了申请,刚准备退出软件对方就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又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是张恬,我拉了个只有我们同学在的班群,我把你拉进去吧?周天晚上来学校记得交班费哦。”
张恬,班上的班长,他只记得人名,对脸不太有印象了,是个符合班长职位爱多管事的人。
入学一个月,黎穆和只跟室友和同桌有点交道,其余的同学要么记得脸要么对名字有印象,其余一概不知。
和他的小学初中生涯一样,沉默少言,独来独往。
他其实不太觉得有什么必要,除了一些没什么所谓小道消息还有什么好避着班主任的。
但没有拒绝,加了群就不用再和对方发消息。
“好的。”他加入了群聊。
群里的消息马上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有闲话班主任的,有问作业的,也有不知在瞎聊什么的。
让他感觉好像误闯了哪个熟人圈的地盘,开了免打扰后又点开了下午看的小说。
那是本犯罪悬疑小说,其实他觉得写的并不好,但其中的案件光怪陆离,有捅血的刀、有钓魂的粉、有畸形残肢、有溶解腐化...
非正常的刑事案件,让他自觉生活在主流之中。
只是每每读完一个案件内心都无比空虚,或许是那些描述太过精彩。
“黎穆和!”
黎晖在客厅叫他。
他起身出了房间,走到沙发旁边,:“你叫我?”
“去把剩菜热一下。”电视上还在播着球赛,黎晖的眼睛也仍然盯着屏幕没挪过位。
黎穆和脱掉外套放在沙发边上,去厨房蒸了米饭,从冰箱里拿出剩菜下锅开始热菜。
油烟机已经用了很多年,但并没什么脏污,李辞每个月都会把里面积的油倒出来再用清洁剂擦除上壁和外侧吸附的油污。
虽保养的好但年头还是在的,运转的声音在耳边轰声作响,隔离了客厅电视噪音。
锅热了,菜汤面上的油不规则地泛开,香味也慢慢飘上来窜进他鼻子,这是李辞昨晚做的毛血旺。
李辞做的菜要比穆红更好吃,他不得不承认。
穆红跟黎晖不和的那几年,脾气也跟黎晖一样越来越暴躁,做的菜一天咸一天淡,可能要不是基因问题,他觉得自己应该高中毕业都长不过一米七,更不说现在还要高上五厘米。
他站在灶台边等菜沸腾,菜汤看着有些少了,便打了碗水加进去,将旁边的置物架的盐罐拿下来,取了半勺盐撒进锅里。
他把盐罐放回去,置物架也是李辞来以后换的,锅、厨具、汤煲都是。他慢慢环视着厨房,穆红的痕迹在逐渐被更换、取代。
有些是坏了换新,有些是后来添置。
李辞是会生活的人,如果他要走,走时带走的,应该要比他和穆红的多上很多。
热好菜以后他坐在餐桌边等饭熟,球赛终于结束了,他看见黎晖点了支烟。
那烟逐着光的热慢慢散向天花板。
天天吸这二手烟,也许自己活不过六十岁,黎穆和想。
但如果未来能一切顺利,在六十岁应该也三代同堂了,有家有子女,死得早点也没什么。
电饭煲蒸好饭的声音打断了他越飘越远的思绪,开口提醒黎晖开饭就起身去拿碗筷。
“学校怎么样?”黎晖夹着菜往嘴里送。
黎穆和知道这是黎晖在饭桌上的例行话题,“还行。”
“好好学,以后可以考计算机,你表哥就学的那个。”黎晖用筷子敲了敲碗,“一年肯定不少赚,去年他不还开了个新车回家。给我提的烟倒是次得很。”说完从鼻子挤出两声哼笑。
黎穆和不语,自顾自吃着饭,任由黎晖自说自话。
一父一子这么对坐在饭桌上,说的人讲不进心里,听的人听不进耳里。
一顿饭快结束,黎穆和才进入自己的正题:“爸,我生活费花完了。”
他见黎晖冷笑,“花起来倒是不客气。明天给你,没那么多现钱。”
“我要去买书,零钱有吧。”黎穆和将手里的纸叠了又叠,擦擦嘴,总觉有油光没净。
对方瞥了眼他,拿起手边的烟,两指并在一起敲了敲烟盒,一支烟弹出来,“什么书,老师要求的?”话落将烟叼进嘴里点了火。
“嗯。”他拿着擦嘴的纸又叠了一层,在饭碗边的桌面打着圈擦,油渍被划拉成道道的暗痕。
“钱包在鞋柜上,自己拿去,五十够了吧。”他低着头,隐秘地瞥了几眼黎晖,对方的眉头皱着,手夹着烟弹了弹烟灰。
“可能不够。”手里的纸被他压着一遍遍地在桌面磨蹭,说话间没把握住力气,桌子被带着晃了晃,他将手里的纸放下,双手放在腿上抬头看了眼黎晖,“一百行吗?”
对方抽了最后一口烟,“就五十,爱要不要。把碗洗了去。”说完就把烟扔进碗里,站起身往客厅去了。
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起来,抬头看向黎晖,张嘴吸了口气又用鼻子重重叹出来,起身开始收碗。
真他妈窝囊啊黎穆和,他在心里讽刺自己。
父子的一顿饭,如此就结束了。
李辞回来的时候黎晖正躺在沙发刷手机,客厅不大,被烟熏得哪处都是余味。
他走到阳台边开门透风,“少抽点。”
“你以后去三中那?谈妥了?”黎晖坐起来。
“嗯,带他们艺考的。”李辞走过来把黎穆和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收起来挂在衣架上。
“钱呢,多给吗?你那老板我看精得很。”黎晖架起二郎腿看着李辞。
“肯定是要多给的。”李辞在他旁边坐下,“一周两三节,晚上饭你自己看着做,我中午多做点留着也行。”
“嗯。多了就攒着吧,回头跟超市凑凑,家里车该换一辆了,他妈的年年修车前都够买新的了,就不该找我那同学买。”黎晖又点了支烟,李辞说的,并没听进去。
李辞看他点烟,轻轻叹口气没说什么,往后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随机播放的节目。看着是部讲家长里短的,跟自己现在好像差不多。柴米油盐,工作家庭。
进黎家之前,这是他想要的。
他又看向黎晖,对方看着手机一口口地吐着烟。
黎晖这几年明显老了,身材不似其他中年男人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爬着点皱纹,头发要比恋爱时更潦草,长了些白发。
对他自己,黎晖的性格没什么变化,只是同所有男人和爱情一样,在恋爱时会体贴一些,在婚后变随意一些。那些他想要的,随着身份的转换,突然就变得可能就会溜走。
沙发支撑包裹他的身体,烟味飘散来有些呛人。
这是幸福的,他应当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