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檐之下》十斑

22、爱情有时徒有虚名 爱情有时徒

　　人，总要依赖些什么关系才好生活。
　　若把李辞放在人群里，总叫人移不开眼。他的相貌算不得顶好，但也许是家庭算不上幸福，每当那双微微下垂的细长眼睛向旁人看去时，总带着乞怜的意味。皮肤是白皙的，双唇生得不厚不薄，不显得刻薄又不过于圆润饱满，家教严格，致使他做起事来也是仪态端正。
　　如此时时又事事周到，想必即便是模样丑陋，也要是个讨喜人物。

　　刚来县城时，他找了个中高档饭店当服务员，因以上缘由，他马上从普通服务员被提拔成负责几个包厢的小主管。原本他是想拒绝的，逃来这县城本就是想求个心静，又暂时不想从事些容易让人身心都疲乏的工作，思来想去挑了这么个环境看着不错客源比较有素质的饭店。
　　经理找到他时，一边亲昵搂着他肩一边哄着他，说他样貌讨喜说话周到，服务客人都让人觉得档次高些。
　　经理是个话密的，叫他找不到拒绝理由。

　　担任主管以后，冲着他来的熟客越来越多，倒也真不算辜负领导信任。某天负责同层另一半包厢的主管休了假，临时来了一桌客人，经理叫他顶上去帮忙盯着。
　　这桌客人是某事业单位的几个领导来会面聚餐，他接待的都是商务局，头次接待事业单位，难免有些紧张。
　　叫他想起年幼时跟随家中长辈拜年，偶尔也要与一些个地位相似的领导吃饭碰面，一个个肥头大耳笑口哈哈，看着和蔼眼神却又犀利的不行，有时还要开上几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同桌人听了便要开始连声假笑，有甚者还会站起来端着小酒杯敬酒，这样的人，他打小就没有好印象。
　　好在当天的那饭局，牵头人是个好相与的男人，穿着皮领夹克，剃个利落平头，身形挺拔不似其他几个，皮肤有些黑，说起话来却不粗糙，见他代班也没有多问，只叫他去一旁吩咐了些忌口和酒水后，便笑呵呵回到饭桌站着给那些个油腻腻的倒茶水。
　　许是见他服务周到，往后一阵日子，那男人与同辈的同事来聚餐都会去他的包厢。先前那同层的主管见状便有些不满，有时会揶揄他几句，但那男人与一些大领导来还是选择那同层主管，也就不便大发脾气。
　　后来李辞琢磨这也许是那男人的手笔，若是真抢了同事的大头，自己的日子肯定是要难过些，这样想着，他对那男人有了好印象。

　　有一日他休假，那男人打来电话问他怎么不在，说自己正要和同事聚餐，他要不在便要换地方了。李辞听了连忙致歉，这天没有其他预约，他以为是可以休息一天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了这话，低笑几声，说既然他不在，也就不给别人冲业绩了，要换去别的地方，并邀请他同去，说都是些熟悉面孔没有领导。他本想拒绝，但又想想，男人给了拉了不少业绩，比不上那些个大商务局，但在县城里，也都是不低的消费，也要有他对这男人有好印象，便答应了。
　　当天饭局结束后，那男人说要送他回家，到了家楼下，他本着礼节邀请对方再去家中坐坐，泡壶醒酒茶，对方没有拒绝。
　　两人同坐在茶几旁，男人对他很是亲切，说看他年纪轻轻，干活倒是利落周到很是难得，所以总难忍想把他当弟弟照看。他在大学时便总是孤身一人，不想欠李蕴华太多，大学第三年起就自己承担生活费用，每日在学校和美术机构间奔波，哪有这样与人促膝长谈的机会，对方要比他成熟许多，不自觉地话口就打开了，一声一个黎大哥的叫。
　　对方听得欢喜，眼睛都眯起来，貌似是当了真，那日过后便经常约着他一同吃饭。
　　男人便是黎晖，在二人真正生活以前，黎晖对李辞，也当真挑不出错，每到单位聚餐，就要从他名下拿几瓶酒走，业绩便又上涨，饭店里的经理和老板见了他都要夸他真是个招财宝贝。毕竟商务局再多，也比不上那些个真领导来的好。

　　一来二去的，黎晖与李辞就走得很近了。
　　某次两人在李辞家里，黎晖喝多了酒，便问他是不是那边的人。李辞没明白，见对方嗫嚅着说出他是不是喜欢男人。那话说完，他看黎晖面红耳赤，对方早喝多上了脸，这话出口，真真是脸红脖子粗了，还一手紧攥着酒杯，一手搓着脸，想要躲避他眼神。
　　他一听这问题，有些慌了，对方抬着眼尴尬地解释说自己没什么偏见的，只是好奇。李辞想着，再怎么样，这男人是自己在这县城里唯一的朋友，瞒着也不像话，既然对方都说没那偏见，便硬着头皮承认了。
　　听他坦白，对方喝了口酒，不说话了。而他不明白这局势，也不说话了。
　　许久之后，对方说自己只喜欢过女人，但好像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县城里都是到了年龄就结婚生子的：“哪他妈有这功夫想这些离谱事！”

　　他头次见黎晖爆了粗口。黎晖在单位里职称也不低，但年龄在众人里还算个毛头小子，处处都要周到小心，如今在自己面前放下了体面，他感到有些庆幸，随即安慰对方。
　　他看出来黎晖是个满身疲惫之人。
　　那夜坦诚过后，黎晖便经常找他喝酒吃饭，不再带上其他人。又过了一阵子，黎晖问他要不要与自己在一起，他答应了。他清楚对方有家室，但关系已行至此处，对他来说退出的成本太高。越界的关系，其规则便是没有回头路。拒绝，便意味着此前累积的所有善意与联结必将全数收回。
　　一直以来，这男人都对他真诚热情，更何况听对黎晖所说，对方先前就被妻子发现还对男人感兴趣，两人的感情若不有个小孩，早就离散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想到大学时看过的一本书中解释的爱：所有形式的爱都包含着共同的要素——关心、尊重、了解、责任。他没有得到过健康的爱，便借书中所说来衡量，似乎都对的上，于是他便将所谓道德埋在心里。

　　再后来，便是他进黎家的事了。他也不曾想到自己一步步就走到那了，最初看见黎穆和时，心里是压不下的震惊。对方的名字，显然是黎晖与穆红的结晶。但路已至此，他不得不走。想两人在一起时，回了头，便是两不相见。
　　然而柴米油盐的日子是最磨人，与黎晖的日子过久了，也早就没了先前相识那些个浪漫扭捏。对方离职离婚后，脾气也暴躁了不少。很多次他都觉得，也许更年期不止女人有。但不管怎样，黎晖还是帮他不少，县城里其他家庭中的男人貌似也是如此。而对方甚至不顾及外人眼色叫自己进家门，他觉得，这日子过下去，就叫家。

　　只是婚姻，过久了都一样。爱与情，都是有保质期的东西。
　　每当他迷茫时，都靠回忆麻痹自己，久而久之，他也忘了围城之外的风景。又或是说对他而言，二者并无区别。事到如今，也只当自己是哑巴吃黄连，不去叫苦，没法叫苦。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