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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推开那道门 李辞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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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辞还没回家的两天里,黎穆和有了许多独处的时间。
黎晖早上去超市,晚上又很晚回,于是白天他就待在客厅,看了一部又一部的纪录片,讲天文地理,看海洋火山。他短暂的人生里,头一次有了那么多想去的地方。
也因此万般风景,他感到自己所身处之地是如此的狭小又可怜可恨。那些画面仿若一场场幻梦,但又无比真实,越沉迷就越叫他痛苦,但现今的境遇,这些幻境也是他唯一慰藉。
在电视播放到上世纪活火山的影像时,李辞回来了,对方看着有些疲惫,围巾下冒出的耳尖通红,看来今天外面很冷。他按掉了电视,想要回房,可在对方进门这样的时机貌似也不太好,又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在刷着些什么。
“新年过得好吗?”李辞这样问他。他不明白,新年就是那样过,有什么好与不好。
“很吵。”但他还是这样抱怨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去细想,怎么会对对方抱怨。
对方听见那回答,躲在围巾后面轻笑了几声,刚抬着行李箱上楼,还有些喘,围巾将那张脸掩了一半去,看不见对方的笑,嘴角是否勾起他也无从可知。
趁李辞进房收拾的间隙,他又回了房,能让他没有负担的时间总就这样稍纵即逝。MP3已经被他导入了很多歌,放假的这些天里手机都在身边,还是想要用MP3听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在克服了那晚的愧疚与愤怒,他自觉良好。一切的错并非因他,没有道理再违背自己,他这样开导自己。
自己该做的,便是逃离这里,只要离开,外面就是新世界。他给自己这样笃定的回答。
戴上耳机,播放了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的歌曲,摊开书本,开始沉下心学习。直到天色昏暗,屋里没了光,他起身开灯,听见李辞在屋外做饭。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知道这一切并非他所致,在看到李辞时,前前后后的回忆和思绪还是胡乱地涌上来。
他将门开了条缝,摘下一旁的耳机,从那极窄的缝隙里,他望见李辞正在厨房炒着菜,身上穿件米黄棉麻长袖,系着红色围裙,看着应当是买油买米附带送的。
对方身躯单薄,仅仅这一指宽的缝隙,就全能看清。他站定在原地,从这隐秘的间隙中,只静默地盯着那身影。心里有不可说的矛盾。
李辞,也许将要步入与穆红一般的后路。如若实在年幼挨的那打后,有人这样告诉他,他定会无比痛快。思绪到这,他静静合上门,卸了力般埋进床里。兜里的MP3硌进肉里,鼻息间是洗衣液的香味。这家,已然全是李辞的痕迹。他不想面对这事实,又坐回书桌继续温习功课。
遇见了道难解的数学题,答案反反复复看,总是不得其法,学习上他是个钻牛角尖的性子,总是要看上个许多遍,不得要领才找别的法子寻出路,绞尽脑汁又在心中演算了好半天,终于看懂了一点,连忙翻开页空白的草稿纸奋笔疾书,写下两行后,有人敲门。
原是解题太入迷,忘了与李辞间那不妥的默契。对方来叫他吃饭。其实同居多年,总有疏忽的日子,但总不像今日,让他连看见那脸都觉不舒适。
两人间好像被绑了同根麻绳,总以为习惯了禁锢,却总是稍不注意就要被拉着往回走,绳子也带着圈圈束紧。
李辞只敲了门,他听见脚步声走远才往外走。开门看见李辞正往保温盒里装着菜,他突然开口:“黎晖晚上没那么早回来。”口比脑子快,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咳两声想装做无事般坐到餐桌边,走前时看见李辞握着木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他发觉李辞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手只停顿了约摸一秒都不到,继续往碗里装着菜,李辞边夹菜边说:“那也要吃饭的。”声音叫人听不出情绪,“刚过完年,总要吃点好的。”
如今再看见这副万事都不能激起波澜的表情,黎穆和只觉心中陡然生出股股的无名火。意识到这愤怒的同时,他又有许多的不耐烦,感觉自己好像街边流浪的野猫,走近一步都要炸起全身,可面前又无可供抓挠发泄之物,好不窝囊。于是再次话不过脑:“你对他是真好。”
话说完,他开始懊恼自己这蠢极了的状态,愤愤着端起已经被盛满白饭的碗,往嘴里大口塞着饭。
李辞见他这状态,摸不清是什么状况也没再说话,继续手中动作,待装好饭盒里的菜,自己也坐下开始吃饭。
不知是过年那几天穿的太少还是那夜的风过于生冷,吃着饭总要咳嗽上几下,惹得对桌的人时不时就要抬眼看他,让他有些尴尬,想着赶快吃完饭冲杯感冒药,便仓促着吃完手里这碗饭后。
待到起身冲药,他才想起身上的围裙还未解下,将围裙挂回厨房墙壁上时与黎穆和的视线不小心撞在一起,对方看他的眼神投过去,不太自然地侧过头。
今天黎穆和的目光总要落在他身上,虽未一直黏着,却总让他生出一直被对方盯着的感觉,与往日很不一样,但他又猜不到个中缘由。
饭吃得潦草,李辞喝下药后才觉得胃里暖起来,他走到沙发旁拿起外套,正要披在身上,听见还坐在餐厅的黎穆和的声音:“我去送吧。”
他以对方应该还有作业要写回绝了,若是之前对方是不会多管这事,今日却又要插手又要坚持的。
“我去送,我......正好散散步。”黎穆和的声音很小,有些听不真切。
“今天天冷,你别也感冒了。”李辞低头扣着外套的扣子,并没注意黎穆和的表情。
黎穆和眉头皱在一起,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超市也能做饭,就非要送?关了超市谁知道他要去哪,没准还有夜宵能让他吃上呢。”话里带着鄙夷,他看见李辞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自己,像是疑惑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对方扯了个笑开口道:“过年嘛。他有个发小回来了,你爸经常上他家聚。”说话间他看见李辞嘴唇还有些发紫,这季节,室内总是要比室外还要阴冷。
黎穆和看他还在为黎晖说话,那无名火烧得厉害,张张嘴又闭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只盯着对方的眼。而李辞也不说话,坦然着看他。他感到两人间的距离像猛然被拉远,身上的绳子急速收紧,死死地勒着他,连同呼吸都要被束紧,叫他无法开口。
“就送个饭,很快的。”李辞先行打断了这沉默。说着就要提起桌上的饭盒。
“你没想过他是出轨了?你知道的吧,这种人都会是惯犯。”黎穆和选择割断了这绳。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如沉寂多年之火山爆发的畅快感,话语的痛快向上扯着他,而心却在猛然下坠,失重与虚空撕扯着他。
茫然,他又感受到巨大的茫然。
他知道这话是冲动的产物,有他的愤怒与不甘,也许还有深藏已久、他对胜利的龌龊的遐想。种种思绪如同毛线团团缠绕,他理不清占大头的是哪一方。
但总之水已泼出,再没办法收回。
也许自己是破罐破摔了。
李辞手里将将提起的饭盒,又落回桌上,砸出声闷响。却在这话语后的沉默中,显得异常地铿锵。手中还有方才捏住饭盒提手沾来的水,李辞双手握在一起,想要搓开晾干这水渍,那声闷响仿若还在耳中回荡,他低头盯着自己来回搓动的手指,低声开口:“所以呢......所以呢。”
黎穆和听见这疑问,又像是质问,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看见李辞突然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