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断桥 身后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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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辞捏着那根头发，指尖用力地泛白，看了很久，最后将那头发还了回去，放在最初他发现的那位置。他轻手轻脚给黎晖盖了被，掩住了棕色发丝。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第二天早上两人同以往的数个早晨一般，对坐着吃早饭。
“年后找个时间去看看车，换辆好点的多开几年。现在那辆一开起来车门叮铃咣啷快他妈要散架了一样。”这是预告他要准备掏一半钱。
“开春吧，那几月淡季能便宜点。过两年小黎该上大学了，手里还是多留点钱。”李辞没拒绝，但也不全答应。
共同生活多年的二人，在言语里隐秘地攻与防。
对方斜眼看看他，不屑着哼出声：“你倒真像他爹。这小子还得供他好几年，总不能家里为了他到处省钱。上了大学有的是地方打零工！”
李辞没再说话。近来他与黎晖能说的话越来越少。无非些鸡毛蒜皮的家常，剩下的，对方全找那发小说了去。不知那棕色头发的主人，是否也叫黎晖分了些话与她去说。
他只沉默吃着饭，吃完饭看黎晖去了超市，自己起身动手收了餐桌，安静的，什么也不去想。
洗碗时，手上的银镯总滑下来，他摘了下来。
这银镯是他正式进门前黎晖送于他的。李辞并非女人，便没有三金，身份尴尬，也谈不了嫁娶，只用这十来克的银子当作仪式。
一切收拾好后，感到有些困乏，他回房躺下，想要睡个回笼觉。
他侧躺在床，白纱帘把窗户盖了一半，窗框住的那片天里，不暗淡但也不晴朗，又看不见丁点白云，很是无聊。
冬季的天看起总是这样，天色蓝得中庸。好在有时还能看见启程晚的群鸟南飞，能添些美的意味。黎穆和捧着书正默背课文，眼睛跟随那南下的鸟移动，直到望不见它们的身影。
感受到身边人拽着他衣服，回头看去，杨恬用课本挡着脸，小声凑过来与他说话：“你带课外书没，借我看看。早读太无聊了。”
他默默伸手从垒起来的书堆里抽出几周前杨恬与他换的那本，自己的那本图册杨恬早早看完换了回来，这本换来的，经过又一场考试、有一次换位置后却迟迟没读完。
书里那山河历史庞大的故事，叫他总看不进。以他来看，自己没有这等文化去读明白。他只卑劣地，想要看见与自己同等的苦。
“只有这本。”他将手遮掩着放到杨恬桌上，小心着不被班主任看到二人早读时偷懒的举动。
“好吧，总比没有好。”杨恬不太满意地将那书挡在课本后看了起来，假模假样地还做着读书的口型。
早读结束后，他起身要去食堂，又被杨恬拽住，对方请求他从食堂帮自己带两个包子，表明自己太困了要趴着补觉。
他还未答应，就听见杨恬前桌的女生笑嘻嘻将视线在自己与杨恬身上来回游移，看得他不自在，“你怎么不让我帮你带呀。”他听见那女生声音甜腻着打趣杨恬。
或许也还在打趣自己。
“哎呀你不说你要回宿舍吗？”他看杨恬抬手拍了两下那女生，又抬头看着自己，“你要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他又想不出理由拒绝，也觉得特地编个理由不太合适。接过对方递得钱后就出了教室。
去食堂途中，他总会想起前桌女生那让自己不舒适的眼神。他当然知道那其中意味，他并不是个迟钝的。
上周月考后，又换了位置。日夜的苦读，他考上了班级第二，杨恬排在他后面，挑了自己同桌的位置。时间久了，总会被人调戏。虽然从他这看，杨恬对待自己与别人并无差别，每天笑呵呵的，好像与谁都要好。
也许当班长也需要天赋，他有时会这样想。
这情窦初开的年纪，同龄人总会对离得近的男男女女戴上暧昧滤镜，不管当事人是否有这想法。黎穆和没交过什么朋友，不会与人相处，对着被人先入为主的关系，他犯了难，只会保持一贯的沉默。
这次的位置他仍选在靠窗，有时能看见不同班的小情侣在晚自习课间悄摸摸地相见欢谈。偶尔还能听见杨恬的好友跑来找她说自己与暗恋的人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杨恬是没有任何意思的。只是总在被人凝视自己与对方时，他会生出几分抵触心理，难以想象自己要与人联系上什么亲密关系。他害怕不明意味的探视，却又怕这些能把自己拉入同龄人之列的举动。
在他年纪尚小时，听着屋外黎晖穆红二人的骂战，总会躲在被窝里，幻想如果他们能回到最初的关系该有多好。每天放学吃着穆红做的饭，等周末黎晖休息日能一齐拉着手出去玩。
后来他把幻想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成人后，可不能犯下黎晖这混账错。要考出县城，结婚生子，圆满一生。眼下有了能走向如同其他正常人的道路，又不愿走了。
他像读不懂杨恬借来的书一样，不明白自己。
如约带了早餐，回教室时他看杨恬果真趴在桌上睡觉。小心翼翼将早饭放在对方桌边，他的位置在里，于是又克制着声响，抬腿翻回了座位上。距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他也趴下睡觉，其实并无睡意，但这是个阻隔一切闲话与视线的好姿态。
交叠的臂弯给他提供了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区，每个课间他都这样躲藏自己，直到铃声把他惊醒再迷糊或清醒着抬起头。
风从窗缝灌进来，后桌的人催促他关上窗。
如今已是一月底，距离上次换位置，又考了很多次周考、一次联考。时间不足一月，他没等来能换位置的机会学期就要结束。待今天这最后一节课上完，就是正式寒假，上课时的氛围都是躁动的，老师们知道学生心思，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待放学时间一到，老师一说下课，教室的人大半都一窝蜂冲了出去。
他缓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些不舍。他对着草稿本上记下的各科作业，一遍遍核对要带走的书本，一行行的字核对过去，总是在半途注意力就不知飞到哪里去，抬头看看窗外，不停有学生结伴吵吵闹闹地路过。
想到要回家去，全身就像失了力气般无力。听着那些吵闹，他将要装进书包的课本试卷粗暴地往里塞。杨恬走前还向他打了声招呼，说有时间约出去玩。
又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有电话打来。黎晖催促他赶快出去，只好背起沉重的包往外走。前两月伤的脚踝，已经全好了，迈步的速度却不比当时快。
黎晖也许心情好，接到他并没数落他，上车前从后备箱拿了两瓶水。帮他多拿了一瓶。
“晚上吃完饭去置办点年货。”黎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架在车窗。看来真的心情好，难得语气里都带着明朗，“再晚点买又要他妈的涨价，这些混蛋老板一个比一个精！”
黎穆和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黎晖，拧开黎晖上车前递给他的水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感到先前想起要回家的抗拒，竟在黎晖大剌剌的声音里消散了许多。
在家吃过饭后，黎晖带上他说要去贸易市场。
自家超市开的不大，黎晖与贸易市场大都相熟，直接去批发处买年货倒方便些。县城的人也大多在意便宜价格不在乎什么个精致包装，到了年末，自己超市生意也要差些，干脆提早关了门接上李辞一同去置办年货。
于黎穆和看来，不过置办几箱过年回老家、串门的物什，何必三人都要出动。不过是黎晖要维系着家庭概念的传统举动，过年过节要团聚，置办什么也要全家一起。
即便他一同去了，也只是像此时一样，只在要力气时叫自己去，其余时间就远远站在店外等候。
这是家干货店，店外还摆了一排排炒货，他顺手掏了一小把瓜子，站在原地看着黎晖李辞在店里挑着要买的干货。
“李老师。”他听见身旁快步走过去了个男生。
那人冲着李辞的方向走去，他猜想是李辞在自己学校带的学生。
他看对方本正低头用铁铲装着袋干货，听见有人好像在叫他，便抬头看去。那男生走得快，几步就冲到李辞面前，大大咧咧地在说些什么。站得有些远，声音传到他这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个响。不知说了些什么，李辞像被逗笑了，微咧着嘴，眼睛也眯着。
对方的眼角是下垂的，这一笑，即便嘴唇勾起的弧度并不大，看着笑意也是浓得很，眉毛也还舒展着。
黎穆和手里本正拿着瓜子在嗑，看到那笑，他停了动作，只盯着李辞与那男生，一动也不动，他好似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又或许在家见过，他不记得了。
男生又说了什么，听的人脸上的笑更深了，抬手拍了拍那人的头后，男生乐着转身走了。走时又经过他身旁，走得太快许是不小心还撞了他一下，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不好意思。”男生侧身匆匆道了歉就走了。
他看着地上七七八八散落一地的瓜子，抬起脚踩去，用鞋底狠狠来回碾着。这突如其来的莫名的烦躁混杂了太多情绪，让他感到自己突然像被罩在一层厚障壁里，不知自己正身处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断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