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夏的脑子有病》槿川想拖稿

6、篮球赛 下午体

　　下午体育课的篮球场上，江洛予靠在一棵榕树下看着孟晨他们打篮球。
　　秋日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毒辣，变得清透。空气里弥漫着塑胶颗粒和尘土被晒热的气味。
　　不知道是体育委员闲的蛋疼还是别的什么那边打篮球缺人就把自己拉了过来。关键是自己还被分到夏迟野对立的队伍。
　　……麻烦，能划水吗。
　　江洛予摘下口罩，颧骨处的青紫在阳光下无处遁形。他扭动脖颈热身时，那圈扼痕便从高领运动衫的边缘彻底暴露出来，紫红刺目，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残酷对比。几个队友看见，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霖哥，你这……”孟晨指着他的脸，话没说完。
　　江洛予顺手从器材筐里拿过一个黑色运动护腕，没有戴在手腕，而是三两下将它拉长，变成一条弹性束带，随意地套在脖子上，刚好遮住最显眼的扼痕中段。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怕脖子着凉。
　　“摔的。”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别多问”的意味。然后开始专注地拉伸左肩——那里的僵硬肉眼可见。
　　随着哨声吹响比赛一开始，夏迟野便展现出掌控力。他并不急于冲锋，而是稳居弧顶，像棋手审视棋盘。他的传球精准如手术刀，总能在防守缝隙中抵达最合适的人手中。中距离跳投时，他的身形会在空中短暂定格，手腕下压的弧度稳定得近乎机械——唰，篮球空心入网，激起场边一片喝彩。他的比赛，是一场严谨的战术演示。
　　江洛予那边则截然不同，由于夏迟野他们配合的很好。他们与夏迟野的队伍比分逐渐拉开的有些大，他深知自己要是再划水自己将会输的很惨。
　　所以当夏迟野持球，试图寻找传球机会时，便会发现，那个穿着运动衫的身影，总像一道影子，无声地切在他最想传球的路径上。不是紧逼，而是提前半步的站位，卡住角度，迫使夏迟野多做一个无用的变向，或者将球传向次优选择。
　　一次，夏迟野假动作后企图击地传球给溜底的队友。球刚离手，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侧滑一步，脚尖几乎贴着地面，啪的一声，修长的手指将球截断。是他…断球瞬间，江洛予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夏迟野脸上那转瞬即逝的错愕。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快攻途中江洛予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观察，已然转身发动快攻。他的运球不高，两步过掉一人，在补防者封盖前，用一个简单到近乎质朴的低手上篮，将球送进篮筐。左肩的旧伤和脖颈被护腕摩擦的伤处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落地时下意识皱紧了眉，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攻防转换，夏迟野再次面对江洛予的防守。他尝试背身单打，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对抗力量并不野蛮，却稳定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步的移动都预判着他的发力趋势。夏迟野突然一个向右的转身虚晃，接向左的翻身跳投——这是他擅长的得分方式。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刹那，江洛予几乎同步跃起。没有夸张的封盖动作，只是一只手臂笔直上举，手指张开，恰好封堵在篮球飞行的抛物线上沿。球擦着指尖飞出，轨迹被微妙地改变，哐一声砸在篮筐后沿弹出。
　　两人同时落地，距离很近。江洛予余光瞥到夏迟野似乎在注意他脖子上被护腕所遮盖的伤痕他没好气道：“看什么？没见过打架？”夏迟野在他说完后快速退开半步。
　　“你防守的站位和时机，”夏迟野压低声音转移话题，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不像野球场练出来的。”
　　江洛予用球衣下摆随意抹了把下巴的汗，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野球场？”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也许吧。不过，你每次想往左传球前，右肩会下沉半公分——这习惯，才更像教科书里没有的‘野路子’。”
　　夏迟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细微习惯，在对方眼中竟成了可以被捕捉和利用的破绽。
　　比赛继续。最后的关键时刻，夏迟野队落后一分，他持球突破，在双人包夹中跃起，试图将球分给外线空位的队友。
　　可球刚离开掌心，斜刺里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又是江洛予。他似乎早就等在了那个“唯一合理”的路径上，凌空将球断下，然后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直冲对方空虚的半场。没有假动作，没有变速，只有绝对的速度和一条笔直的决胜线。起跳，扣篮——不，他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只是一个轻巧的放篮。
　　球进的瞬间，终场哨响。
　　江洛予落地，背对着篮筐，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那枚银耳钉在阳光下刺目地一闪。
　　夏迟野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他不是因为输掉一场普通的体育课比赛而波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江洛予断球前那提前启动的半步，是那精准到可怕的路线预判，是那摒弃一切表演欲、只为胜利服务的冷酷效率。
　　江洛予接过队友抛来的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江洛予拧上水瓶盖子，准备离开。左肩的刺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递到了他眼前。
　　江洛予抬眼。夏迟野站在一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已趋于平稳，只是目光依旧深沉。
　　“电解质。”夏迟野言简意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生理学事实，“剧烈运动后，你需要。”
　　江洛予看着那瓶水，没接。阳光有点刺眼。这算什么？优等生的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
　　夏迟野的手很稳，没有收回。片刻，江洛予嗤笑一声，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瓶身瞬间驱散了掌心的燥热。
　　“谢了。”他晃了晃瓶子，语气依旧随意，但转身离开时，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夏迟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似乎放松了少许的左肩上，眼底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