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标题被孟晨吃了 江洛予 ...
-
江洛予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床铺，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塞进枕头下的暗层。躺下后，他盯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
刚才那五秒的画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重演。
偏头闪避的角度——刚好是黄毛挥拳轨迹的最优解，多一寸浪费体力，少一寸会被擦到。腋下神经丛的精准打击，膝窝的破坏性低扫，最后那一记旋身肘击……
江洛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想起白天数学课上夏迟野的板书，规整、严谨、每一步都标注定理依据。又想起刚才黑暗巷子里那个身影，动作同样规整、严谨、每一步都指向最短时间瓦解战斗力的终点。
太像了。
也太不像了。
他见过的训练有素的人，都是组织里的同行。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某种被黑暗浸泡过的气息，就算伪装得再好，在某些细微处总会漏出一点——看人时目光停留的时长，走路时下意识避开监控的习惯，听到背后突然声响时的本能反应。
但夏迟野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气息。他站在讲台上时是标准的优等生，走在校园里时是冷淡疏离的同龄人，刚才打架时……也像只是在处理一道需要动手解决的难题，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仿佛那三个混混只是三道送分题。
没有杀意。没有兴奋。没有事后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江洛予闭上眼睛，却感觉那根名为“夏迟野”的刺扎得更深了。
第二天早自习，江洛予破天荒地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孟晨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夏迟野的位置空着。
江洛予坐下，掏出英语课本，目光却落在旁边那张空桌上。桌面整洁，课本码放整齐，笔袋里的笔按颜色顺序排列。桌角放着一本昨晚见过的那本硬壳书——是数学竞赛的历年真题集，书脊处贴着一小块标签，写着“重要”。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却发现字母在眼前跳动，一个也看不进去。
早自习铃打响的时候，夏迟野从前门进来了。
江洛予余光扫过去——白衬衫平整，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还是那块简约的表，头发一丝不苟。步伐稳定从容，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他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没有青紫，没有淤痕，甚至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要不是亲眼所见，江洛予绝不会相信这个人昨晚在巷子里放倒了三个混混。
“看什么？”
夏迟野忽然侧过头，目光与江洛予的余光撞个正着。
江洛予的视线来不及收回，索性直直迎上去，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看你忽然有点顺眼。”
夏迟野看了他两秒，那眼神不像被调侃后的反应。然后他收回视线，翻开课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那你平时看人眼光有问题。”
江洛予笑了一声，没再接话。但他注意到，夏迟野翻书的那只手，在某一瞬间，似乎轻微地顿了一下——拇指的指腹擦过书页边缘时，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在想什么？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男生们被体育老师拉去测一千米，美其名曰“为校运会储备人才”。跑道上扬起一阵阵灰尘，哀嚎声此起彼伏。
江洛予跑得不紧不慢，卡在及格线边缘，既不出挑也不垫底。跑完后他靠在操场边的单杠上，拧开矿泉水瓶，目光却始终跟着另一个身影。
夏迟野跑在最前面，速度控制得极其精准，从起跑到冲刺几乎是一条匀速直线。冲过终点后，他停下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倒在地或大口喘气，只是微微仰头调整呼吸，然后走到旁边，从包里拿出一条白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些，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背部的轮廓。江洛予看到他蝴蝶骨下方似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等他再想细看，夏迟野已经放下手臂毛巾遮住了那个位置。
“霖哥，看什么呢？”孟晨喘着粗气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哦，夏迟野啊。怎么，你俩虽然八字不合，但你不觉得他那身材比例确实可以？又高又瘦，穿上衣服显气质，脱了估计也有料。”
江洛予收回目光嗤了一声：“你恶不恶心。”
“我这是客观评价。”孟晨挤眉弄眼，“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发现，夏迟野好像从来不在操场边上换衣服？每次都去更衣室最里面那个角落，跟谁欠他钱似的。”
江洛予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从来不在人前换衣服？
“可能是洁癖。”孟晨自顾自地分析，“他那个人，书都要按颜色排，衣服肯定也要按顺序挂。啧啧，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得多累。”
体育课结束后，男生们挤在更衣室里，汗味和说话声混成一片。江洛予换好衣服，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柜子边，眼角余光扫向最里面那个角落。
夏迟野背对着众人，正在换衣服。他的动作很快，但江洛予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在他脱掉T恤、换上干净衬衫的间隙，后背上闪过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皮肤。不是胎记也不是纹身，到更像是……某种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但只是一瞬，白衬衫落下，遮住了一切。
夏迟野转过身，手里拿着换下的运动服，朝门口走来。经过江洛予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顿，极轻极快的一下，然后恢复如常，推门走了出去。
江洛予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更衣室里依旧喧闹，但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那是什么伤？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和昨晚那干净利落的五秒有没有关系？
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一个都指向那个他越想越看不透的同桌。
他想起昨晚的巷子，想起夏迟野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衬衫整洁，表情平静，目光无波，像一个刚刚做完实验、正要回图书馆继续看书的学生。
江洛予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左肩那块旧伤。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他是被组织打磨的刀，而夏迟野……是什么？谁打磨的？为什么打磨？现在还属于谁？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扎进他本就因为夏迟野而变得不再平静的思绪里。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那些问题还在脑海里打转。
江洛予盯着天花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一缩。今天还没来得及上交——其实不是没时间，是他自己有点不想交。
U盘里的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组织不会在意他在任务中经历了什么，不会在意他那道旧伤又疼了几天，不会在意他刚才目睹了一场怎样的打斗、产生了多少疑问。
组织只在意结果。
而那个结果，明天一早就会被某个他从未见过的“上级”取走，变成档案里的一行字变成下一次任务的筹码。
江洛予攥紧了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昨晚巷子里，夏迟野站在路灯下的那个影子——笔直，挺拔，轮廓分明，和他自己此刻蜷缩在床上的影子，形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对比。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短促而清亮，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预感。
江洛予闭上眼睛，把U盘重新塞回枕头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标题被孟晨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