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与你【望忆】（流年错，望思空）》落一思

3、偶遇 怎么就碰到

　　夜深人静时，沈望思从床上轻轻坐起，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床沿，就下意识放缓了动作。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另外三个男生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细微的气流。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条安静的银带。
　　他披了件薄外套，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砖，每一步都刻意放轻，生怕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惊扰了熟睡的室友，指尖划过宿舍门的金属把手时，还特意顿了顿，确认门轴不会发出异响，才悄无声息地拉开门，又轻轻带上，门与门框贴合的瞬间，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夜晚的风带着入秋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整个校园都沉在寂静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将路边的梧桐树叶影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斑驳的水墨画。
　　他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窗户半开着，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了贴在墙上的班级宣传栏，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走过寂静的篮球场，篮球架的影子矗立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地面上还残留着白天运动后的余温，与晚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暖意。
　　最终他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栏杆上的寒意透过薄外套渗入皮肤，他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树林里，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不知坐了多久，沈望思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没有乌云遮挡，深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绒布，点点繁星缀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碎钻，微弱却清晰，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短暂而璀璨的痕迹。
　　晚风拂过操场的草坪，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裤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片星空，所有的烦躁与疲惫都被夜色悄悄抚平，只剩下内心的平静。
　　“沈望思，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沈望思微微转头，只见白忆南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光束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略带诧异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被打破后的涟漪。
　　白忆南穿着一身浅蓝色睡衣，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薄卫衣，卫衣的帽子搭在肩上，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手里的手电筒因为紧张微微晃动着。
　　“睡不着，出来看星星。”沈望思的声音很轻，带着夜晚的慵懒，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他的目光从白忆南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星空，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顿了顿，才缓缓反问：“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我……呃，我来……散步！”
　　白忆南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说完还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卫衣，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显得有些窘迫——毕竟女生大半夜独自出来，确实不太寻常，而且她其实是因为宿舍里的室友打呼太响，实在睡不着，才偷偷跑出来透气的，却没想到会被沈望思撞见，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望思的声音依旧冷漠，但仔细听，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太清楚女生大半夜独自出来散步有多不合理，只是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切，你爱信不信！”白忆南被戳穿，手里的手电筒不自觉地晃了晃，光束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就不能假装相信一下吗？
　　“噗哧。”
　　一声轻笑从沈望思嘴里溢出，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这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沈望思笑了！”白忆南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望思笑，没有夸张的弧度，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眼角的疏离似乎也淡了几分，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却足以让她感到意外——毕竟平时的沈望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上课从不主动说话，下课也总是一个人待着，只有蓝锦余来骚扰他时，他才会说几句话，对其他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学校里甚至有人说他“天生不会笑”，是个难以接近的“冰山”。
　　沈望思的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板着脸，目光再次看向星空，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白忆南的错觉。
　　沈望思微微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会因为白忆南孩子气的模样而笑出声来。
　　而白忆南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的笑容，一时有些胡思乱想，连手里的手电筒都忘了移动，心里不禁疑惑：原来沈望思也会笑啊，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男一女大半夜不睡觉，在操场上成什么样子！快给我回去！”
　　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宁静。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顾主任手里拿着一个大功率手电筒，光束直直地射向他们，刺眼的光芒让两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顾主任脸上满是愠怒，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明显，显然是对眼前的场景很不满意，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白忆南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快步走上前，陪着笑脸解释道：
　　“哎，主任，您误会了！我只是晚上有点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正好遇见沈望思同学在这里坐着，我们就是聊了两句，没有其他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沈望思的距离，生怕主任误会更深，脸上满是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生怕到时候被安上个早恋的名头。
　　“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在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操场上来！”
　　顾主任的语气依旧严厉，眼神扫过两人，目光在白忆南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担忧：
　　“尤其是你，白忆南，一个女生，这么晚独自出来多危险啊！校园里这么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赶紧回去！”
　　“我……呃，知道了主任，我马上回去睡觉！”
　　白忆南不再多说，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懊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见顾老头，也太倒霉了！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现在不仅要被批评，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记过，真是得不偿失。
　　顾主任的目光又转向沈望思，语气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失望：“沈望思，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白忆南是出来散步，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别告诉我，你是来看星星的！我知道你平时性格孤僻，但也不能违反学校的规定，大半夜在操场上逗留！”
　　“就跟你猜的一样，我是来看星星的。”沈望思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声音依旧十分冷淡，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要讨好的意思，他向来不擅长解释，也不屑于解释，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
　　顾主任被他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最后怒声道，“马上给我回去睡觉！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啊啊啊！真无语！怎么就碰到他了！”
　　白忆南在心里大声呐喊，快步朝着女生宿舍走去，脚步匆匆。
　　她打开宿舍门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里面，见三个室友都睡得正香，才悄悄走进去，轻手轻脚地躺上床，盖好被子，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操场的经历，又尴尬又无奈，连带着沈望思刚才那个浅浅的笑容，也一起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您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就先走了。”
　　沈望思没有理会顾主任的怒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绕过他，径直朝着男生宿舍走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仿佛刚才的批评教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哎，这孩子……”顾主任看着沈望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担忧。
　　顾主任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不禁想：沈望思这孩子，性格太执拗了，要是能开朗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总是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望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移动着，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