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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死 ...

  •   陆沉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鹿炽蜷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看到第三遍的《百年孤独》,听见声音时手指不自觉收紧,书页边缘皱了起来。

      门开了,一股酒气混着陌生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鹿炽没抬头,视线落在“许多年以后”那一行字上,心里默默数着秒。一、二、三……

      “还没睡?”

      陆沉远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低沉沙哑,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地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那双曾经让鹿炽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里面全是疲惫和不耐烦。

      “在等你。”鹿炽合上书,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其实这房子隔音好得很,他们吵过那么多次,邻居从来没敲过门。

      陆沉远嗤笑一声:“等我?等我干什么?查岗?”

      话里的刺扎得人疼。鹿炽抿了抿唇,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明天你还有个早会。”

      杯子被接过去,但下一秒——

      “砰!”

      玻璃杯在鹿炽脚边炸开,温水混着碎片溅了一地。

      “鹿炽,你装什么贤惠?”陆沉远眼眶发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我闻着别人香水味回来的,你看不出来?你闻不出来?”

      鹿炽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没动。拖鞋湿了,冰凉的液体渗进去。

      “看出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给你倒杯水醒醒酒,免得你明天难受。”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陆沉远哪根神经,他突然暴起,一把抓住鹿炽的衣领,把人按在冰冷的冰箱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刺进皮肤,鹿炽打了个哆嗦。

      “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陆沉远的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他脸上,“嗯?嫁给我这么个人渣,后悔死了吧?”

      鹿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高中时他就是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觉得这个人连打架后擦伤嘴角的样子都帅得要命。

      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狰狞和厌恶。

      “我没有后悔。”鹿炽轻声说。

      “撒谎!”陆沉远吼出来,“你他妈天天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当初不是你死乞白赖要嫁给我的?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鹿炽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陆沉远喝醉了,或者说,陆沉远清醒的时候也这样。他们的婚姻像个烂透了的苹果,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坏生虫。

      “说话啊!”陆沉远摇晃他,“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高中那会儿,追我的时候,不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说个没完吗?现在哑巴了?”

      鹿炽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午后。高三开学第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稿子是教导主任写的,又红又专,念得他直犯困。然后他就看见了陆沉远。

      那个穿着校服却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的男生,站在高二队伍的最末尾,正歪着头跟旁边人说什么,忽然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阳光太烈,鹿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后来才知道,那是陆沉远,学校里没人敢惹的校霸,成绩却好得出奇,万年老二——因为第一永远是鹿炽。

      “看什么看?”旁边的男生推了陆沉远一把,“那是鹿炽,今年中考状元,听说智商一百四。”

      陆沉远挑了挑眉,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鹿炽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好像是——

      “书呆子。”

      就这三个字,让鹿炽莫名其妙记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问你话呢!”陆沉远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衣领勒得太紧,鹿炽有些喘不过气。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面前暴怒的男人:“陆沉远,你弄疼我了。”

      “疼?”陆沉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会疼?鹿炽,你这种人也会疼?”

      他松开手,鹿炽顺着冰箱门滑下来,跌坐在地上。碎玻璃扎进手心,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沉远看见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怒火覆盖。

      “起来。”他说,“别在这儿装可怜。”

      鹿炽没动。他看着手心那点伤口,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么多年,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高中三年,他追着陆沉远跑了三年。那个人打球,他就在旁边看书;那个人打架,他就去办公室替他说情;那个人逃课,他就帮着做两份笔记。

      所有人都说,鹿炽你疯了,陆沉远那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你。

      鹿炽不信。他觉得陆沉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尤其是那次——

      高二上学期,他被人堵在实验楼后面的小巷。四个男生,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笑得不怀好意。

      “听说你老跟着陆沉远?”为首的黄毛推了他一把,“怎么,好学生也想混社会?”

      鹿炽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我没跟着他。”

      “放屁!我兄弟亲眼看见你给他送笔记!”

      “那是……”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扇过来。鹿炽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长这么好看,怎么就是个男的?”黄毛捏住他的下巴,“可惜了。”

      另外三个人笑起来,笑声让人作呕。鹿炽浑身发冷,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又涌上来。初中的事情像噩梦一样闪回,黑暗的酒店房间,无数双手,疼痛和屈辱……

      “放开他。”

      冷冰冰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陆沉远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陆哥,这么巧?”

      “我说,放开他。”陆沉远一字一顿。

      “陆哥,这小子整天缠着你,我们帮你教训教训……”

      话没说完,陆沉远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那场架打得很凶。陆沉远一打四,虽然挂了彩,但那四个人伤得更重。最后是鹿炽拉住他:“够了……陆沉远,够了……”

      陆沉远停下来,喘着粗气看他,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你没事吧?”他问。

      鹿炽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陆沉远问他“你没事吧”,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那天陆沉远送他回家,一路无话。到楼下时,鹿炽鼓起勇气说:“谢谢你。”

      陆沉远没看他,踢着脚边的石子:“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

      “什么?”

      “听不懂?”陆沉远终于转头看他,路灯下,少年眼神闪烁,“我说,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你这张脸太招人,一个人不安全。”

      那一刻,鹿炽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以为那是开始,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了。

      “鹿炽。”

      陆沉远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的意味。

      鹿炽抬起头,看见陆沉远手里拿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陆沉远把药瓶举到他面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

      那是避孕药。

      鹿炽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说话!”陆沉远把药瓶狠狠砸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像一颗颗白色的小石子,“你吃避孕药?和我结婚三年,你一直在吃避孕药?!”

      鹿炽看着满地药片,忽然觉得很累。

      “是。”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点燃了炸药桶。陆沉远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进卧室,摔在床上。

      “为什么?”陆沉远压上来,双手掐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鹿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怀我的孩子?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鹿炽从未见过的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过一辈子?”

      鹿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很苦。

      “陆沉远,”他轻声说,“我们之间,有过‘一辈子’这种可能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沉远。

      接下来的事情鹿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破碎的片段:衣服撕裂的声音,身体撞击的疼痛,还有陆沉远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为什么不吃药不告诉我?”

      “为什么偷偷吃?”

      “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鹿炽没回答。他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眼泪滑下来,混进鬓角,湿了一片。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陆沉远从他身上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鹿炽躺在凌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很疼,但心里更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着心脏。

      他想起结婚那天。

      陆沉远穿着黑色西装,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司仪问“你愿意吗”的时候,陆沉远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说了“我愿意”。

      声音很低,但鹿炽听见了。他当时想,真好,这个人终于属于他了。

      可新婚夜,陆沉远喝得烂醉,把他按在婚床上,动作粗暴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结束时,鹿炽背对着他掉眼泪,陆沉远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说了句梦话似的:

      “鹿炽……你别后悔。”

      鹿炽当时想,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水声停了。陆沉远围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没看鹿炽,径直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我要出差,”他说,“一周。”

      鹿炽没应声。

      陆沉远穿好衬衫,打好领带,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陆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鹿炽说:“药……别吃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鹿炽还是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上。公寓里恢复寂静,只剩下鹿炽一个人,和一室狼藉。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下床时腿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脖子上、肩膀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像个破败的玩偶。

      鹿炽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走回卧室,开始收拾。

      把碎玻璃扫干净,把药片一颗颗捡起来,把床单换掉,把撕坏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动作机械,面无表情,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收拾到床头柜时,他看见那个相框。玻璃已经裂了,但照片还在——高中毕业照,他和陆沉远站的离得很远,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像两个陌生人。

      鹿炽拿起相框,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陆沉远。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恣意张扬,眼里有光,像装着整个夏天。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因为他被欺负而打架,会因为他感冒而逃课买药,会因为他一句“想吃城东那家小笼包”就骑半小时自行车去买。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在篮球赛后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喝的时候喉结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在他熬夜复习时打电话过来,凶巴巴地说“再不睡觉明天别来上课了”,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出现在他家楼下,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

      那时候的陆沉远……是喜欢他的吧?

      鹿炽曾经那么笃定。

      直到大二那年,他鼓足勇气,在陆沉远生日那天,把自己灌醉,爬上了他的床。

      他还记得陆沉远当时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厌恶。

      “鹿炽,你就这么贱?”陆沉远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力道大得他手腕都青了,“用这种方式?嗯?”

      鹿炽酒醒了大半,浑身冰冷。他想解释,想说“我喜欢你,陆沉远,我喜欢你很久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不是……也想要我吗?”

      陆沉远眼神一暗,那瞬间鹿炽以为自己要挨打了。但没有,陆沉远只是松手,转身,摔门离开。

      那天之后,陆沉远开始频繁换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故意气他。鹿炽看着,心里疼,但没资格说什么。

      直到大学毕业,陆家出事,陆父被查,公司濒临破产。鹿炽求了父母,用鹿家的资源帮陆家渡过难关。条件是,陆沉远娶他。

      婚礼前夜,陆沉远来找他,把他抵在墙上,眼睛红得吓人。

      “鹿炽,你满意了?”他问,“用钱买我,用恩情绑我,你他妈真行。”

      鹿炽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陆沉远不给他机会。

      “行,我娶你。”陆沉远笑,笑容又冷又苦,“但你记着,这是你要的婚姻,别后悔。”

      鹿炽当时想,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不后悔。

      可现在……

      鹿炽放下相框,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楼下有早起锻炼的老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只有他,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守着一份早已死去的爱情。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鹿炽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

      “炽炽啊,起床了吗?”母亲的声音温柔,“我和你爸下周回国,航班信息发你了,到时候你来接我们啊。”

      鹿炽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好。”他哑声说,“我去接你们。”

      “怎么声音不对劲?感冒了?”

      “没有,刚睡醒。”鹿炽深吸一口气,“妈,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母亲的声音变得更柔和:“我们也想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家好好陪陪你。”

      挂了电话,鹿炽蹲下来,抱住膝盖,终于哭出声。

      压抑了三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哭够了,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敲下两个字:离婚。

      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字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裂了的相框——他把照片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

      收拾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陆沉远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门开了。陆沉远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鹿炽站起身,把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

      陆沉远没接,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鹿炽,”他开口,声音很冷,“你闹什么?”

      “我没闹。”鹿炽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陆沉远,我们离婚吧。”

      陆沉远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良久,他接过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想都别想。”

      “为什么?”鹿炽问,“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了,为什么不离婚?”

      “不爱我了?”陆沉远逼近一步,眼神危险,“鹿炽,你说你不爱我了?”

      “是。”鹿炽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爱你了,陆沉远。从今天起,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很疼,但也是一种解脱。

      陆沉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最后变成一种鹿炽看不懂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鹿炽重复,“陆沉远,我追了你七年,嫁给你三年,整整十年。我累了,我不要了。”

      “你不要了?”陆沉远声音发颤,“鹿炽,你说你不要了?”

      “是,我不要了。”鹿炽拉起行李箱,“房子、车、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他拉着箱子往门口走,经过陆沉远身边时,手腕被一把抓住。

      力道很大,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鹿炽说。

      “不放。”陆沉远红着眼睛看他,“鹿炽,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离婚,也不会放你走。”

      鹿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清晨的雾气,一碰就散。

      “陆沉远,你记得高中时,你为我打架那次吗?”

      陆沉远怔住。

      “你那天问我,‘你没事吧’。”鹿炽轻声说,“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话。”

      他顿了顿,眼泪掉下来,但声音还是很稳:

      “可是陆沉远,那样的你,已经死了。”

      说完,他挣开陆沉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他爱了十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

      电梯下行,鹿炽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的自己,抬手擦干。

      结束了。

      他想。

      都结束了。

      ---

      公寓里,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离婚协议,又看看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有鹿炽的签名。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像他的人一样。

      陆沉远想起昨天晚上,鹿炽看着他,问:“我们之间,有过‘一辈子’这种可能吗?”

      他当时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鹿炽总说他不会表达,说他冷漠,说他无情。可鹿炽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会爱,而是不敢爱。

      陆沉远怕。

      他怕鹿炽知道,高中时他就喜欢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书呆子,喜欢到看见他和别人说话都会吃醋,喜欢到为他打架后,偷偷去医务室看他的伤。

      他怕鹿炽知道,大学时鹿炽爬上他的床,他不是厌恶,是害怕——害怕鹿炽只是一时冲动,害怕自己一旦碰了他,就再也放不开手。

      他怕鹿炽知道,答应结婚不只是因为鹿家帮忙,更是因为他想用一纸婚书,把这个人永远绑在身边。

      他怕鹿炽知道,每次伤害他之后,自己都会在书房坐到天亮,一遍遍扇自己耳光。

      他怕鹿炽知道,他爱他,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

      可是现在,鹿炽走了。

      那个追了他十年,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他生命的鹿炽,说他不要他了。

      陆沉远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亮一室寂静。

      茶几上,那个裂了的相框还躺在那里,照片上的两个少年隔着三年的时光,对望着,笑着。

      仿佛还是昨天。

      仿佛还能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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