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载酒:失忆后被白月光倒追》棉花糖爱吃兔子

3、告白

　　后面的谈判聊得出奇顺利，冰岛影视被收购之后真是脱胎换骨，庞大稳定的资金流和国内外人才的引入让项目从班底，剧本到场景构建几乎完备无缺，梁青川也是个性情中人，只要看上了一个项目，便不再吹毛求疵，剧方的所有要求都愿意尽力配合。
　　这次谈判主要由陆之行主导，顾霖偶尔发表一两句意见，大多时都冷着脸不说话。
　　无论谈判进行到哪一环节，那张秀美如同江南水墨画的脸始终风淡云轻，心绪却如理还乱的棉花。
　　今早七点，往常的生活习惯让他提早醒来，他看着眼前男人的睡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也无规律地胡乱律动着，之前的许多细节已经缺失，不过昨晚应该是他帮的忙，这么想着，顾霖留好纸条，又当即电话小陈，叫他带一件衣服和一盒润喉糖，顾霖驱车离开。
　　谁知陆之行整日在他家胡作非为，连衣服也混在了一起，于是，在小陈充满歉意的目光中，顾霖硬着头皮套上了陆之行这件骚包至极的衣服，他看着会议室玻璃门的倒影，只觉额角一抽一抽疼。
　　现在，他听着梁青川谈笑自如的声调，昨夜零星的画面在脑中渐次拼接。
　　他看到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在酒吧的廊道里，一个衣着暴露，皮肤白净的小男孩逃一般从梁青川房里窜出来，看到自己被梁青川抵在房间的门板上，两人呼吸交错着呼吸，看到自己在浴室脱力晕厥，睁开眼后情难自抑的落下一滴泪。
　　顾霖轻微地蹙了蹙眉，他一贯强势，从未想过会让人看到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如果一个人老是相信自己没有弱点，并靠着这个信仰把自己麻痹的好好的，直到有人破门而入，自己莫名成了被保护，被怜爱的一方，他的完美谎言才终于被戳破，难免无所适从。
　　梁青川今天的表现也过于奇怪，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接手前确立的，就算后期有意弥补，比起他的其他资源，也并非这么出类拔萃，但梁青川就像铁了心要演似的，又是主动解决妆造问题，又说自己既不要房车也不要五星酒店，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明天正式签约，可梁青川是出了名的难约，就算真心喜欢，顾霖也不认为他会将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呈现，这种将自己处于被动的做法的确太过匪夷所思。
　　他的经纪人阚云清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顾霖觉得她现在应该非常想把梁青川拖出去揍一顿，也不知不敢还是不忍心。
　　结束之后，陆之行凑上前问顾霖要不要一起吃饭，顾霖想了想，转头身后的梁青川，“中午有安排吗？”
　　梁青川无奈地耸耸肩：“《七生水》两点在恒星云剧宣，现在就得赶过去。”
　　话音刚落，他又叹了口气，“可惜今早来的路上车被铁钉扎了，不知顾总愿不愿意送送我呢？”
　　梁青川不愧是影帝，说谎时依旧面不改色，顾霖看不出端倪，便将目光转向他的身后。
　　果然,身后的工作人员们显然没料到自己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一招，个个都对这无中变坏的汽车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整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顾霖挑了挑眉，顺手把在陆之行食指旋转的车钥匙薅走，下巴往门口一抬，“那请梁先生跟我走吧。”
　　库里南的前座很宽敞，午后阳光正好，梁青川惬意地眯起眼睛，“我以为你会拒绝。”
　　顾霖扯了扯嘴角，“梁先生帮了这么多忙，送你一趟算什么。”
　　梁青川挑了挑眉，不甚在意：“我们有缘，能帮就帮么。”
　　顾霖笑了：“您真是热心。”
　　梁青川偏过脸轻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热情的人,顾总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
　　“说实话，想过很多理由。”顾霖回答，尽管他的脸上并未展现出多少好奇的神色。
　　“哦？是吗,说说看。”
　　“梁先生都有标准答案了，不如直接告诉我？”
　　“标准答案啊……”梁青川拉长尾音重复着，在道路指示灯由绿变红的最后一秒，他转过身：“因为我喜欢你。”
　　呲——
　　随之是一顿急刹，梁青川被安全带猛地一勒，马鞭打在身上似的，一抽一抽疼，库里南的车轮距白色斑马线只有0.01米的距离，如果不是了解顾霖，梁青川简直怀疑此人要借机谋杀他。
　　顾霖握方向盘的手肉眼可见地抓紧了，在此之前，他甚至想过是因为自己撞破了梁青川和小男孩私情，梁青川必须将两人利益绑在一起才能封了他的口，可他万万没想到，梁青川的主意竟明晃晃地打在了他身上！
　　“您开玩笑的吧？”顾霖嗤笑一声。
　　梁青川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直视着顾霖，他的声音温柔而真诚：“你也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
　　这种直白的追爱方式顾霖遇到不少，解决方法很简单，先明确拒绝，再切断联系，直到对方热情耗尽了，他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正好一了百了。
　　可梁青川却是不同的，且不说双方还没正式签约,就算签了约，他们之间紧密的合作关系也绝不能说弃就弃，在美国顾霖是心高气傲，可现在的公司百废待兴，这是第一次，他没办法从一个人的世界离开。
　　顾霖回视梁青川半晌，想了个委婉的说法：“那梁先生对昨夜的小男孩也是一见钟情？”
　　梁青川立刻敛了神色，“这我没办法证明，不过我们只是朋友。”
　　顾霖点头，“这是您的私事，不用向我证明，很抱歉梁先生，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梁青川的眼睛眨了眨，觉得有些好笑：“难道顾总谈恋爱也跟做项目一样，得列入工作日程才能正式启动？”
　　顾霖抿了抿唇，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导航上传来智能女声的机械提示音：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祝您出行愉快。
　　梁青川也不继续纠缠，他识趣地拉开车门，秋日暖阳下，那深黑的瞳孔像是藏着满山的落叶，他转头对顾霖说：“列入日程也没关系啊，什么时候想谈了知会我一声，我等你。”
　　他们停在了秘密通道内，恒星云的工作人员早就在门口候着，如今都迎了上来,车窗外，一个二十出头小伙子殷勤地跟在梁青川身后，他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却还是蹦蹦哒哒地要给188的梁青川打伞，阳光照在那年轻的身体上，空气中都弥散着青春的朝气。
　　“青川哥，你的新车真好看。”张旻笑着说。
　　“一个朋友的，品味不错吧。”梁青川也笑了。
　　通道门口的男秃顶化妆师满意端详着梁青川，不愧是韩国医院作为整容模板的脸，他笑着拍拍他的肩，声如洪钟，“哎哟，我们家青川这完美的长相，完全不用化妆嘛。”
　　身后沈书迟连忙捂着他的嘴，低声警告，“叫这么大声，你想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
　　说完又把手勾在梁青川的脖子上，肆意地笑着：“就算你想化也不行，他暂时归我。”沈书迟就着这个姿势把梁青川架上了电梯。
　　直到两人谈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霖才猛地回神，他又对着空气静默了五秒，随后一脚油门，直奔冰岛影视的大楼。
　　能拖就拖吧，总归不是太深的感情，都会熬走的。当库里南汇入城市的车流时，顾霖这样想，把一颗热忱的心脏浇凉，他不是最擅长么。
　　顾霖从小到大接收过许多情书与爱慕，可依旧觉得自己并不讨人喜欢，他几乎没有朋友，上学时，总觉得同龄人都太过幼稚，他们的话题总围绕着游戏，美女，篮球，顾霖既不打游戏，也不看美女，更懒得运动，以至于一想到自己将加入这么毫无意义的对话，顾霖就发自内心的排斥，方才产生的说话欲望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时嫌弃自己烦闷无趣，他觉得自己很笨也很呆，不知道怎么与人交谈，不知道怎么拉进关系，和自己单独相处久了，他也成了别人口中那个话题终结者，这是若再看见那三两成群的嬉笑身影，他一定会半是怅然半是不解地想，怎么就没人愿意和自己多说说话呢。
　　后来进入大学，里里外外的刺激让心里矛盾的情绪愈发强烈，顾霖时而厌烦自己，时而厌恶世界，时而想获得新生，时而想寻求毁灭，他觉得自己大概快疯了，疯到半夜飙车去城南的酒馆喝得烂醉如泥，醒来后，医疗中心的萨内瓦大夫手持一张雪白的检验单，面色沉重地告诉他，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几乎没有想起的可能。
　　“根据我的猜测，他失忆时正在麻省理工读大二。”沈书迟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推至梁青川面前，“那人一年跟犯了天条似的，自己父亲被捕入狱，两个哥哥第二天就找好了下家，他当时在国外么，知道消息的时候，公司已经濒临破产。”
　　“你觉得这是触发他失忆的诱因？”梁青川紧蹙着眉心。
　　“八九不离十，你想不想知道之后他怎么做的？”沈书迟挑着眉。
　　梁青川抬眼，示意他继续。
　　“他在国外用五万美金重建了那家企业，还加入了圣罗兰旗下的金融公司，这人是个狠角色，初创企业才刚刚定型就急着融资兼并，完全不要命的走法，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跟从前一个德行，不过结果你也知道，在半个华尔街都唱衰的策略下，他仅用四年半就恢复了他爸二十年才建立起规模，又把公司卖给圣罗兰，自己得了一大份股份，真是算无遗策，金融奇才啊。”沈书迟感叹到。
　　公司正式并购的前夜，顾霖正在纽约中央公园的躺椅上吹风，偶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快要精神分裂的模样，不禁释然一笑，那时候真是课业太轻松，尽想些有的没的，回头再看，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当物质和精神世界足够富足，顾霖也不再需要外界的关爱与连接来寻找归属，相反，他习惯并享受了独处，有些情情爱爱他本来也没尝过多少甜头，人的生命很短，他并不打算让一人进入他的生活，分走他的时间，带走他的精力。
　　“哦，我还找到一本杂志。”沈书迟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练着金融专栏下媒体对于顾霖的评述：“剑走偏锋的执棋者，薄情寡欲的野心家。咦，真肉麻。”
　　既然没人真正地喜欢他，那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顾霖回到公司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身穿黑金色大衣的自己，忽然笑了，刚刚漏了一个人，起码陆之行还是能相处的，虽然两人的脑回路时常不搭腔，但能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他也是好毅力。
　　“行，故事就到这儿，那《七生水》的剧宣？”沈书迟总算引出了他的目的，现在梁青川饰演的许凉生和林婉儿饰演的柳十七cp讨论度极高，公司往这方向制造话题是免不了的，可梁青川从不不炒作，沈书迟真担心他不配合。
　　梁青川勾了勾唇，“我会在下周三以许凉生的视角和林婉儿拍衍生视频，本职工作么。”
　　“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