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载酒:失忆后被白月光倒追》棉花糖爱吃兔子

2、重逢

　　梁青川带庄明舒回来的确是顺便，自从知道冰岛项目的负责人是顾霖时，梁青川便打算在这里住一晚，会所离冰岛影视近，睡眠充足才能有个好状态。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从大厅走到门口的路上还下意识看了眼卫生间明黄的镜子，手触上门把手的瞬间，雕花的走廊处出现一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极美极冷的男人，白色衬衫被解开了一颗扣子，几滴红酒落在胸口，犹如雪地绽开的点点红梅。他重心不稳，跌落时恰好撑在面前的门框上，含泪的眼眸宛如春水芙蕖，颤颤巍巍撩起的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明黄的光晕中倒退，一切都不堪一击。
　　顾霖！
　　梁青川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犹如置身于梦境。
　　梦境中，顾霖艰难地抬头，梁青川这才注意到他眼尾不正常的绯红，顾霖呆呆愣愣看了很久，才模糊不清地喊着：“梁青川。”
　　声音哑的吓人。
　　梁青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惊惊惶，他被下药了，梁青川连忙扶住顾霖歪斜的身子，如从前一般柔声哄着：“我在，小霖别害怕，哥哥带你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双滚烫发红的手，指尖接触的瞬间，顾霖却腾得弹开了。
　　梁青川怔了怔。
　　顾霖现在宛如受惊的小兽，春水般的眼眸满是羞耻和屈辱，绯红的眼底却寒得发冷，一字一句地说：“别，碰，我。”
　　这种眼神实在太陌生谨慎，就像从未认识他。
　　短短几秒，顾霖又支撑着站起，他稳着身形，哑声说，“我可以自己解决，请回吧。”
　　梁青川的心脏涨得发疼，强行把他拽进了房间，顾霖意识并不清醒，被拖进房门时还在拼尽全力地挣扎，拉扯间，梁青川的手腕处已多了一圈红痕。
　　最后，梁青川只得按住顾霖的双腕，举起压在门上，两人的距离被拉的极近，彼此的喘息声都加重了些。
　　“外面很危险，要听话。 ”梁青川温柔地抚平了顾霖凌乱的发丝，到底没舍得说重话。
　　顾霖脑子昏昏沉沉的，梁青川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摇了摇脑袋，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开始转动。
　　自己现在受制于梁青川，正面搏斗几乎没有胜算，可他摸不清梁青川的目的，留下亦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对，梁青川刚才似乎叫了他的名字。
　　顾霖的心这才放松了些，“你刚刚叫出了我的中文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哪怕身体热得快燃起来，顾霖的声音依旧很冷，宛如空谷幽泉。
　　梁青川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沉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顾霖点点头，既然如此，梁青川是不会赌上自己的声望趁人之危了，“很抱歉，没能给你带来良好的第一印象。”
　　梁青川的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某种想法如藤蔓疯长，枝桠处生出千万根银针，直直往血肉里插。
　　许是心存侥幸，他再次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今后会有一段长期而稳定的合作，我应当相信梁影帝不会趁人之危。”顾霖话里话外的暗示着，虽然梁青川不会太出格，但过于暧昧的举动让他不得不防。
　　“我的确无处可去，今晚麻烦了。”顾霖气力耗尽，闭上了眼睛。
　　随之是一阵长久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控在手腕上的力道正一点一点地流失。
　　睁开眼，梁青川对他温柔而得体地笑着，好像方才的冲突不快都不曾发生。
　　“既然这样，就进屋洗个冷水澡吧，顾总。”
　　“谢谢。”顾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消逝在风中。
　　顾霖踏进卫生间时，梁青川曾半开玩笑地说陪他一起，理由是他现在状态不稳，随时可能晕倒，但在顾霖红着脸但十分严肃坚决地拒绝之后，两人决定各退一步。
　　于是，顾霖在卫生间内旋开了淋浴的按钮，浴室玻璃磨砂处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隔离空间的窗帘却没有拉上，梁青川站在落地窗外，眼里灰蒙蒙的，像是吉隆坡翻云覆雨的天气。
　　在玻璃窗透过的一小部分，顾霖的肩背结实而匀称，他相比以前已经长开了许多，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少年已变得愈发冷冽成熟。
　　十年的思念很轻，犹如满山枫叶摇落。
　　真是长大了呀。梁青川叹笑一声，他觉得人真是贪心不足，从前总想他能回来，现在又期待着人如当年。
　　哗哗水声落下。
　　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胸腔的燥热不安渐渐平息，可身体透支后的虚弱却并不能立马恢复，顾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白色大理石砖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好像一栋又一栋的小房子。
　　他仿佛看到自己近乎绝望地奔跑于这片白墙灰瓦之间，好似不知停止，也不知疲倦，终于，他在一户院门停下。
　　咚咚咚。
　　门内没有回应，院墙的桂树又落一池黄花。
　　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爷爷，他推着一辆水果车，皮肤蜡黄，面容斑驳，老人望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然后呢？
　　然后自己似乎晕倒了，就像现在这样。
　　悠悠转醒时，顾霖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他所处的地方又浴室变为了床上，厚厚的棉被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身旁是梁青川熬得发红的一双眼睛，明黄的灯光映在瞳孔深处，像是春日泛着金辉的托帕石。
　　梁青川轻拍着他的手，“刚刚叫了医生，别担心，睡一觉就没事了。”
　　许是药物作用，顾霖觉得自己现在敏感又虚弱，以至于看着梁青川时，他竟生出这人病弱易碎的错觉，顾霖迟钝地点点头，再次闭眼之时，他感到一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而落。
　　怎么会有泪呢？
　　是自己的，还是梁青川的？
　　梁青川熄了灯，房中只有床头的壁灯亮着，他现在很想抽一支烟，最后却只轻轻拭去顾霖眼角的热泪，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那人的脸庞，梁青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低声喃喃，回来就好。
　　是你就好。
　　失忆也没关系。

　　梁青川醒来时，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人，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白色大衣，床头柜的闹钟滴滴作响，闹钟旁静静躺着一张素白的纸签。
　　纸签上面的字清秀俊逸：昨晚多谢，十点公司见。
　　梁青川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小朋友现在还真是靠谱，不仅给他披衣裳，连闹钟都提前订好了。
　　梁青川揉了揉眉心，恢复清醒后又立即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一行人在九点五十九分准时到达公司大门。
　　冰岛影视的保密工作很好，他们走的是vip通道，路上畅通无阻，到达会议室时，两边的座位前已逐个摆放了温水。
　　顾霖坐在面向门口的主桌，站起身与每个人都礼貌地握了手，他的气质与昨天被下药后迥然不同，年轻的总裁身穿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外罩一件黑金色大衣，肩上的金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尽显优雅，比起昨晚被蒸的发红的脸庞，他皮肤极为白皙，眉眼间似含霜雪，明明身穿一件雍容至极的衣服，却因他那清冷的气质显得超凡脱俗。
　　真好看，梁青川在心里默默感叹。
　　陆之行打开投影，手握一支红外线指示笔，开始介绍今天的项目。
　　项目名为《高长恭传》，历史人物传记题材，改编自马原旭同名小说，主要讲述文襄皇帝第三子，兰陵王高长恭自邙山一战成名后屡屡破敌，匡正救国，最后却受人猜忌，含屈而死的悲壮一生。
　　陆之行介绍说：“这本小说的传播度并不高，但学界与作协一致承认此为优秀佳作，兰陵王在公众中的知名度很大，可惜大多停留于外貌，关于此人的史料更是屈指可数，书中许多事迹虽来源于作者想象，却极大弥补了这个人物的空白。 ”
　　经纪人阚云清问：“兰陵王本人的确自带热度，只是现在历史文化剧的发展已经成熟，近几年也没并没有一部现象级历史剧出现，总是叫好不叫座居多。陆总，我们得用实绩说话，不是吗？”
　　这位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总是温婉有礼，娓娓道来，言辞间又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之行提早做好了准备，他回忆起三日前顾霖的话：“这是当然，阚老师，从数据来看，历史文化类虽没完全出圈，但观众基数和黏性依旧不可小觑，它现在只缺一把火罢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类电视剧的观众群体和青川现在受众群体不太一致吧。”
　　“的确。”阚云清赞许地点点头。
　　陆之行接着说，“所以剧一旦播出，那么演员本身巨大的流量和该剧深厚的底蕴文化定会相辅相成，不仅会实现双重破圈，梁影帝的粉丝群体还会进一步扩大。更别说国家大力扶持历史长剧呢……”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在场之人却都心知肚明，国家既然大力扶持这类剧集，若是抓住机会，梁青川在影视界的地位将会大大提高，他会成为年轻一代演员断层优秀的存在。
　　场上是片刻的沉默，顾霖一脸淡定，陆之行不自觉将目光转向梁青川，话说到这个分上，他心里依旧没什么把握。
　　梁青川不是商人，也不是普通艺人，十八岁年少成名给了他许多选择的权利，他要接一部剧，百分之七十都是凭自己的喜好，这人的戏路说广也广，出道十年几乎没有相似的题材，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可说挑剔却又十分挑剔，陆之行记得他拒绝上一个剧组的原因似乎是不喜欢摄影师拍摄总开大灯来着。
　　果然，梁青川翻了翻项目策划书，目光停留在“华小艺妆造团队”一行字上，抬眼笑道，“妆造团队恐怕不合适。”
　　阚云清连忙补充：“华小艺和公司正在打官司，到项目启动时，她应该已经自立门户了。你们刚回国，有些事情不知道很正常。”
　　这该死的信息差，陆之行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立马浮现出八百个候选名单，梁青川却先一步开口，眼睛却是看向顾霖的，“如果贵司需要帮助，我可以自带团队进组。”
　　“这……不太好吧。”陆之行有些受宠若惊。
　　顾霖也在这时开口，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梁先生不用担心，冰影既然被圣罗兰收购，另找团队并不难，还不至于让演员用自己的资源填补空缺。”
　　梁青川笑了，“嗯，顾总真是体贴。”
　　顾霖点点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