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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夜扶归 令人作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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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的药剂怀瑾服用了将近一年,哑疾本就是他装出来的。他也和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位大夫的小儿子越来越“熟”。
但在许若安眼里,怀瑾除了气色好些,嘴里却依旧没吐露出过一字。
入秋后,许若安夜里点上蜡烛。怀瑾皱着眉,看着他从衣柜中的旧衣服摸索,接着又趴在墙缝上,指节生生蹭出血,才把封在里面的银子拿到手。
“他不至于也这么藏剪子吧……”
许若安将银子包裹好后便吹灭了蜡烛,只是一小段路,他也步履蹒跚,有时还会磕到腿。
撞着桌角、矮凳……许若安就这样哔哩嗙啷地走向床榻。
“雀盲。”怀瑾甩手将自己闷在被子里装睡。
直到许若安爬上床,怀瑾才将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
每到这个时候怀瑾便觉得恼人,许若安又要哄他睡觉。
“怀瑾,”许若安在怀瑾耳边轻声言语:“明早我们还去一趟药堂,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吃。”
糖葫芦对怀瑾来说甜得发腻,只不过他看许若安爱吃。
况且之前许若安从城里带了糖葫芦回家,递到怀瑾手上的时候,他就眼巴巴看着。
怀瑾只顾着紧闭双眼,一点也不想听许若安说什么。
以为怀瑾已经睡着的许若安不再讲话,他抚着怀瑾的脑袋,任由夜晚时间流逝,悄然入睡。
与往年同样,怀瑾又被许若安抱进竹筐,不过好在许若安心灵手巧,竹筐倒是翻新了。
怀瑾醒来时许若安正欲踏进那间熟悉的药堂,他瞬间清醒过来,他都快熏陶成那股难闻的中药气味了。
于是怀瑾挣扎着要爬出竹筐,许若安察觉到后将竹筐稳稳放下。
无数次会错意的许若安,以为怀瑾长大了要求下来自己走,刚牵过他的手走近药堂一步,便被怀瑾毫不留情地甩开。
这个举动令许若安愣了一会儿,随后他蹲下与怀瑾平视,寻问道:“怎么了?”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怪让怀瑾舍不得行骗的,不过他还是坚持指了指街上赶考的书生,表达他的想法。
“他怎么了?”
怀瑾无奈之下再次用手去指一群书生的去向,接着又指了指许若安。
重复的原因和怀瑾不舍行骗的理由一样,许若安简直傻得可怜。
“我?”许若安重新牵起怀瑾的手:“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你的哑疾治好。”
可是这装出来的哑疾治不好,还费银子。怀瑾本以为许若安会在穷困潦倒的生活面前就此作罢,结果他熬了整整一年的药,怀瑾也跟着喝了整整一年。
一想到那副药剂的滋味,怀瑾吓得直摇头。
“不行,这是一辈子的事。家里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也只有治好你,等以后小瑾娶妻生子,就不会忘了我吧。”
怀瑾哪能想到许若安已经打算了以后,怀瑾呆望着许若安,仍然在想办法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但率先让步的却是许若安:“这样好了,我们先去买串糖葫芦,再去一旁的糕点铺子看看。”
可是怀瑾依旧摇头,有时他真心希望许若安私心多一些。
许若安紧握怀瑾的手,掌心的温暖分外清晰。怀瑾偷偷向许若安望去,明明是他馋那些点心,再走几步路估计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到底要买哪种糕点——绿豆饼、鲜花饼、桂花糕、南瓜饼……都好好吃,许若安细心挑选,结果身旁怀瑾还是将手轻轻从他掌心抽走。
略带倔强的眼神不禁令许若安生疑,他依旧心平气和劝说:“乖一点。”
“我哪不乖了?你曲解我的意思。”怀瑾没忍住终究还是开口说话了。
但迟钝的许若安还未意识到,难得辩驳道:“分明是你说不出话,也不爱搭理我,我哪明白你的想法。”
“现在可以说清楚了,”怀瑾如释负重:“你不用再花钱给我治病了,你得去科考。”
怀瑾彻底烦透了怀瑾一直待在身边的日子,既要忍受他的多话又得不到一点寻找剪子的空隙。
“我都说了,要等你的……”许若安的眼睛瞬间明亮,确切地来说他才发现他终于不是在自言自语:“你,你说话了!”
应对许若安的傻样怀瑾神色如常,他静静看着许若安激动地抓过他的肩膀:“再说一句听听。”
与许若安相处,怀瑾做得最多的就是拒绝:“还要我说什么?”
“说得好好!”许若安及时给予怀瑾鼓励。
看着许若安肆无忌惮揉乱自己的头发又梳理的怀瑾,他后悔了。
原以为许若安能趁早赶去举场,却二话不说牵着怀瑾到糕点铺子把想吃的点心全买了下来。
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在路上怀瑾就将糖葫芦交给许若安“处理”,手上没空闲的许若安只好松开怀瑾。
不过许若安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引导怀瑾多说些。
“小瑾,你不爱吃糖葫芦吗?”许若安嘴里嚼着山楂,一脸满足道:“虽然之前带你进城,总是要一串,但从没见你吃完。”
“分明是你想吃。”怀瑾将话闷在心里。
装哑的怀瑾已经被大夫开出的药方所折服,唯有对许若安“恶语相向”,他才能舒坦些。
看在许若安养育的这些年,怀瑾也不会随口将刺耳的话说出来。
但这让许若安更加得意几分,抱起怀瑾凑近蹭着他的脸:“肯定是小瑾知道我爱吃,所以才会留给我的~”
眼看着许若安嘴角的糖霜都快蹭到自己脸上,怀瑾嫌弃推开,而怀瑾依旧我行我素,毕竟他自认为深受孩童的喜爱,特别是像怀瑾这般年纪的孩子。
在家中,怀瑾便闲下许多,不至于一直被怀瑾摸来摸去。一旁点火,起锅的许若安倒是忙碌起来。
怀瑾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人的床榻,木桌上放着的点心也任由他享用。
只是那些点心实在不合他的胃口,对它们的想法也只有——“许若安总喜欢吃这些甜到发齁的东西”这一点。
等许若安叫怀瑾上桌吃饭,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许若安不好好闭嘴吃饭,反而又对怀瑾念叨着称呼问题,又是那两个字。
“你该叫我爹爹。”大概是许若安初为人父的执着。
“不……”怀瑾脱口而出,却因许若安期盼的眼神欲言又止:“不习惯。”
既然如此许若安也不再急于求成,只是一味地往怀瑾碗里夹菜。
饭后,许若安像往常一样点着烛火,在桌案前抄书。
周遭的黑暗让许若安忍不住碎碎念:“明早把这些都换成银子,入冬了就能再添置几件衣裳。去年的缝缝补补还能穿……”
怀瑾被许若安吵得没心思睡觉,尽管许若安声音忽大忽小,但这也是怀瑾多年来耳边最为清晰的。
或许再活几年,他永远都忘不了因为多话,而令他心生厌烦的声音。
“好啦好啦,我这就把烛火灭了。”许若安也知道自己打扰到怀瑾休息,吹灭蜡烛后便小心翼翼地靠近床榻。
但无论怎么走,许若安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小瑾,你能不能说句话。”虽然许若安极力掩饰,但尾音始终有明显的颤抖。
由于雀目引起对环境昏冥的惧怕,怀瑾没有丝毫的怜悯,在床上坐起,准备瞧瞧许若安又会因为腿上磕到哪里而产生青於。
一步步接近床沿,怀瑾看着许若安的膝盖处在墙壁上碰撞了几次,他好像只能在移动之前伸出脚去试探。
“我看不见……”许若安再次央求,可一想到自己委曲求全,突然想到要好好维护一番:“你还不过来扶着点,哪家小孩像你这样只知道欺负人的。真要惹我生气了,我就抽根竹条,直接将你就地正法。”
许若安绘声绘色,以为怀瑾意识到被威胁便能乖乖就范,往后知错能改,变成个好娃娃。结果他作势抽动竹条的手还没抬起就先重重砸到桌角。
“啊……”许若安硬是憋着没将突如其来的疼痛喊出来,收回手时他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处,炙热的温度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肿胀。
坐在床榻上悠然自得的怀瑾也在憋着,不过是在憋着坏笑。可他的视线被许若安刚才撞到的桌子吸引,桌面上叠放着的是饭后怀瑾辛辛苦苦洗净的碗筷。
原以为同许若安一起发出的声响是清脆的骨头声,害怀瑾失望了好一会儿。
若是饭碗就这么被许若安打碎了,那许若安怕是连带怀瑾出门乞讨的条件都没有。怀瑾对许若安的伤势视若无睹,不过倒是可怜干净的碗筷。
就在许若安膝盖再一次碰到桌腿,差点把他绊倒,怀瑾脱口道:“小心点。”
怀瑾随口道出的关心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他赶忙虚心找补道:“碗碎了怎么吃饭,别玩了,早点休息吧。”
“我哪有在玩,”许若安不知所措地拍了拍衣角,独自站在黑暗中的他什么依靠也没有,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也要批评怀瑾:“不对,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呢,我好歹把你拉扯到大,每天苦口婆心地教你做人,尊重长辈,尊重……”
好像只有不停地说教,许若安才能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站稳。
在许若安的幻想里,此刻他绝对是一位权威不容置疑的严父。可惜在怀瑾视角下,许若安正对着木柜浪费口舌,而他则不屑于再次出声。
“真看不见?”怀瑾在心中产生疑问,这么看来许若安并没有利用同理心试图让他多多说话。
晚秋的夜凉,风一吹过简陋的小屋便有细微的声响从缝隙中透出来,算是刺骨。
听着许若安喋喋不休地教训,怀瑾略有些疲乏。怀瑾对观赏许若安奇怪的行为失去了兴趣,鬼使神差地下床向他走去,主动拉过他不断摸索的手。
“爹,爹爹……”怀瑾语气不耐,他还不习惯:“我困了。”
霎时间许若安沉默了,他慢慢伸手去触碰怀瑾的脸,柔声道:“那你带我走好不好。”
怀瑾小心领着许若安一直到床边,这夜许若安依旧将他揽在怀里。
余光之中怀瑾还能看见许若安上扬的嘴角,可他明明闭着眼,呼吸舒缓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