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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否? 被逃避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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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逃避责任,眼睛已经有些老花的月老错牵红线,投错凡胎这便罢了。
没曾想,那位与怀瑾“缘分颇深”的凡人家境竟如此贫寒,一间草屋涵盖了许若安所有生活痕迹。
务必快刀斩乱麻,怀瑾自恃清高,看到这种居住环境已经有点窒息了。他感叹幸好家具都有条不紊地摆放,算得上素静。
等许若安将怀瑾从竹篮里抱出来安置到床榻上,怀瑾这婴儿身被来历不明的困意席卷。
在不知不觉闭上眼沉睡之前,怀瑾还心心念念着月老给的剪子。
剪子也是怀瑾随身的,它此刻便躺在竹篮底,很不幸的是,它先被许若安发现了。
这样危险的物品,许若安在收好怀瑾的玉佩第一时间就是去将剪子和自己的针线放一起。
屋子里只有桌案前点起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灯下的许若安庆幸日后不会太过孤独的同时还在不停忙碌着手上的活。
天气转凉,许若安准备多抄些书,明早去城中换些银两,再给怀瑾添置所需的用品。
经过许若安略显笨拙的照料,婴儿身的怀瑾仙力尽散,也被养活到了今天。
凡间的六年对怀瑾来说如白驹过隙,而许若安就不一样了,怀瑾看着他年复一年地赴京赶考,每一次都是失魂落魄地回来。
据怀瑾这几年的观察,他了解到许若安是因为承载着家族上一代的企盼,只为能继承祖上世代为官的衣钵。
可惜事与愿违,怀瑾深夜常常待在许若安身边,看着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翻阅发皱的书籍,次次温习,却怎么也换不来功名。
不过许若安倒是乐天,这次不行就下次,他还时常在一言不发的怀瑾面前指着印堂上的朱砂痣,硬说自己有大富大贵的命。
怀瑾听得厌烦,固然不愿意理他。
在许若安把怀瑾带回家的第一天,他就再也没见到过月老给的剪子。
那把下落不明的剪子是怀瑾停留在许若安家中唯一目的,有时面对多话的许若安,他恨不得去墙边的老鼠洞抓只老鼠,试图让它把红线啃断。
但故意不说话的怀瑾在许若安的视角里成了一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
“长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吗?王大夫家的小孩五岁就能帮忙写药方了。”许若安指着自己,耐心教导怀瑾:“叫爹爹,爹——爹。”
这个称呼着实让活了千年的怀瑾难以启齿,他盯了一会儿许若安满怀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转过头,无动于衷。
许若安不死心,又走到怀瑾面前:“爹……”讲到一半他叹气,不说了。
为此操心许久的许若安一想到隔壁村开药铺的王大夫一脸顾虑地跟他讲述问题的严重性他就头疼。他一直觉得都是因为草屋方圆外人烟稀少,怀瑾又很不乐意出门,所以才养成这样孤僻的个性。
再过几年又要送怀瑾到私塾学习,许若安的担忧更深几分。
怀瑾看得出许若安在烦恼他不说话的事,可以说许若安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但怀瑾不为所动,他甚至觉得在拿到剪子之前他不会说任何话,也不会和许若安产生一点情感联系。
然而怀瑾坚持这份现状的结果就是令许若安焦头烂额。
翌日,怀瑾便见许若安早早出门,领着一个满面带笑的小孩从远处小径回来。
那个孩子看起来就活泼,还特别喜欢赖在许若安身边,怀瑾只听他左一声“许叔叔”,右一声“许叔叔”地叫。
刚进家门,许若安就试图拉着怀瑾让他去打招呼:“这是王大夫家的小儿子——王言。比你大几岁,来我们家住几天,你该叫‘哥哥’。”
怀瑾没兴趣配合,张嘴又合上,只是想看一下许若安燃起希望后落寞的神色,因为许若安着实好猜。
冷哼声不自觉从怀瑾喉咙里发出,他的的确确是在嘲讽许若安。
不管许若安有没有听到,他搭在怀瑾肩上的手明显顿住,怀瑾再抬眼看他神色时,温润的笑颜已经被快拧在一起的眉取代。
“这是生气了?难得。”怀瑾为自己惹恼许若安感到欣慰,红线缠着一天,怀瑾心里就不畅快一天。
到头来还是许若安领回来的小孩主动和怀瑾说话,之后……怀瑾当然是不作回应的,他讨厌小孩,自然不屑去交流。
外加上许若安逗小孩的招数极多,除了怀瑾,能讨许多孩子的喜欢。
对比起怀瑾,王言倒是更像跟着许若安相处多年的孩子。
怀瑾很“识相”地不打扰,就算许若安喊他过去,他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屋前的躺椅上,用书遮挡着连,一边晒太阳,一边装睡。
在九重天上怀瑾就这样清闲,如今不过只是耳边多几道笑声罢了,他能轻易无视。
直到夜晚准备入睡,怀瑾没再多理会他们。
小孩子黏人,但怀瑾没想到连睡觉王言也要挨着许若安,还撒娇要抱。
这样一来王言只能把原本属于怀瑾的位置占据了,许若安躺在两个小孩中间。
可是这对怀瑾来说再好不过,他从来没习惯与许若安同床共枕,每次感受到许若安近在咫尺的呼吸他心里就直犯膈应。
一个人孤寂了千年,身边突然出现活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今晚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多一条被子也没有了。
作为一个神仙,怀瑾倒是无欲,但无求——在他看到许若安的钱袋后恨不得去求财神撒些金子下来用用。
怀瑾干脆起身坐在床边,望着屋顶缝隙透射下的点点月光,心烦意乱。
“不仅穷还活得憋屈,这日子没法过了……”怀瑾描述的不单单是自己的现状,许若安比他惨多了。
一想到许若安的惨状,怀瑾倒真的有过等到红线剪去,因果完结后去“扶贫”——毕竟再养一个他对许若安来说的确是雪上加霜。
“我怎么开始想他的好了?”怀瑾及时止住,全当是红线催生出的想法。
正犯嘀咕,许若安突然从怀瑾身后抱住他,那双手臂压得怀瑾弱小的身板不敢动弹。
“怀瑾,”许若安唤着为他而取的名字,问他:“今天有没有想说些话,哪怕一点点,一个字?”
许若安怀里格外暖和,就像更小的时候被他搂着哄睡。接着,许若安抚摸他的头发,有时还会揉着玩。
“讨厌拥抱,讨厌抚摸。”但怀瑾不得不屈服,任由许若安拿脸蹭着他的小脑袋,他的回应也只是点头。
“嗯……以后好、不好,都要试着说,说一个字我也安心。”
怀瑾再次点头。他知道许若安听到了他的不满,却还是选择轻声细语地引导他,原来许若安从没被他激怒过。
亲近的气息吹到怀瑾脸颊发烫,连晚风都带着炎热的夏日,其实怀瑾很想拒绝。
王言在三天后的午间被王大夫接走,怀瑾在许若安的指引下挥手道别已经是他这些天最积极的一次。
“真乖。”许若安的随口夸赞倒让怀瑾心虚起来。
然而今晚是饭菜更令怀瑾感到匪夷所思,一年难得一见的鱼肉竟然被摆上了桌,许若安还给自己斟了一壶好酒。
几碗下肚,许若安已然醉得有些迷糊,他静静地趴在桌上,望着身旁拿着饭碗,正往嘴里送饭的怀瑾。
”慢点吃。”
怀瑾一开始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矜持着,当时还不清楚以后要每隔多久才能再次尝到肉的滋味。
有时候许若安家里会穷得揭不开锅,怀瑾一想到明天是许若安进京赶考的日子,他便放开了吃。
不过许若安只喝酒,光呆呆看着自己吃。
果然许若安给了点怀瑾“好处”,是要怀瑾付出代价的。
清晨,许若安便推醒怀瑾,怀瑾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被许若安抱进竹筐里,背起便夺门而出。
直到耳边逐渐喧闹,怀瑾才知道许若安把他也带进城里了。
原本是许若安托王大夫帮忙照顾独自在家的怀瑾之前,怀瑾会肆无忌惮在家翻找剪子的时间。
“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怀瑾趴在竹筐边上,偷偷去观察许若安。
许若安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坚定地望着前方的街道,步履如飞地走进京城最大的药堂。
“大夫,帮忙看看这个孩子,”许若安放下竹筐,将怀瑾抱在怀里:“他怎么也有六岁了,能认字,也会书写,但就是没法讲话。”
“病情”被许若安缓缓讲述给白发垂髫,看着资历深厚的城里大夫。
在许若安怀里观望的怀瑾真想看看这里的大夫到底有什么不同,许若安偏偏要把他带来,连科举都不去了。
老大夫脸上布满的皱纹使他的五官全聚在了一起,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线。
怀瑾照样讥诮道:“能看见吗?”
由于许若安的期待,怀瑾被迫乖乖配合,想知道能被检查出什么名堂。
在为怀瑾诊脉时,大夫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将手指移开了怀瑾的手腕。
“怎么样……”许若安焦急寻问。
“无事,”大夫提笔准备写药方:“或许病因出在别的地方。”
“这是何意?您说的是……”
“他看着不大高兴。”
“他向来如此,难不成这孩子面瘫?”怀瑾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早已习惯许若安的思维,他下一句便驳斥自己:“但这和讲不出话没多大关系,是哑疾?”
现下,许若安轻轻拍着怀瑾的背,试图哄他的同时也在缓解自己的焦虑。气氛格外安静,大夫只是一边写着药方,边摇了摇头,许若安便担心到额前冒出一层冷汗。
等待良久许若安才拿到药方去配了几副药。
怀瑾第一次见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从许若安手里花出去,给的时候阔绰,从药堂里出来就一脸颓废。
不过怀瑾没空管这些,当他准备坐在竹筐里睡下,便见许若安回头,望着他逐渐舒展开的眉眼。
许若安花光了一年攒下的银两,已经没有闲钱支撑他今年的科考。
但许若安依旧乐呵呵地为自己鼓劲,嘴里说着什么“来日方长”,烧了壶热水便端去煎药。
草药味充斥着整间屋子,在榻上熟睡的怀瑾被生生呛醒。他睁眼便见许若安正端着药,坐在床头。
还没等怀瑾清醒,许若安已经将他扶起,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递到怀瑾嘴边。
怀瑾倒不在意烫不烫嘴,就是怕里面还有许若安吹出的口水。他迟疑要不要装得乖乖地将近在嘴边,臭如一滩泥沼,上层漂浮着药渣的不明药水喝进肚子里。
看着怀瑾为难的神情,许若安理解道:“药确实苦,说不定很快就不用喝了……不过只要我们家小瑾喝下这么一碗,就有甜甜的蜜饯吃。”
“小……小瑾?”怀瑾不止一次嫌弃许若安那些幼稚的,哄小孩的招数。
如若怀瑾现在张嘴喝下,不就相当于许若安的招数成功了吗?他摇了摇头,身心得拒绝。
碗底一眼望不到头,怀瑾有点后悔要装成说不出话,不知道他因为这碗药还能坚持多久。
“还是不愿喝吗?”许若安的声音从怀瑾头顶传来。
正当怀瑾抬头想再次表示拒绝,便见许若安眼尾低垂,一副央求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迫服药的孩子。
或许许若安真的以为这样对怀瑾有用,实际效果完全看怀瑾心情……
怀瑾撇撇嘴,果断地端过碗,闷头喝下。
一旁的许若安还在喋喋不休,说足了好话,殊不知怀瑾快被这碗药憋得要咽了气。
等怀瑾一口气吞完,许若安便看准时机将一颗蜜饯塞进怀瑾嘴里。
甜滋滋的风味在味蕾里化开,怀瑾嚼了几口,许若安却捧过他的脸。
脸颊上的稚嫩掩盖不住怀瑾眼眸中的沧桑,他措不及防盯着许若安凑近的脸,那莞尔笑颜偏偏是最适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