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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海岛迷情(十七) 顾江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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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雪此言刚出,一声桀骜的笑声陡然传遍整个结界。“公子,何需你来寻我,属下可是飞天遁地,千里迢迢地,只为尽快地赶来侍奉左右。咱们最受青睐的西护发当然也在此。” 这嗓音恻恻,正是百乐门轻功顶级配置的护法——革里眼。
苏叶子定睛一瞧故人,大为吃惊。眯眯眼“革里眼”平素裹在大兜帽袍子里露出半张脸,身形都看不透彻,说话不阴不阳,丰都江湖里也是个不好惹的邪门角色。此刻他去了兜袍,穿着文人衣衫,闲庭信步从结界口步入书阁,束发桃腮,笑意盈盈,走路一派袅袅婷婷,左手懒散地拎着个巨大的酒壶子,好一副文弱风流公子哥的样式。他见苏叶子打量他,不由笑意更深,走近之时,举起左手拎着的福字酒壶,晃上一晃,用右掌轻做拍打状,轻轻一敲:“苏妹子,哥哥我这一壶子解药先给你喝,再给公子,美人优先,不晓得公子是否介意?”
苏叶子乍见之下,不敢相认,毕竟反差巨大,原来这革里眼不给姓顾的打工的日子里,看着万分逍遥么。靛蓝装一号阿兰着急却道:“帅小哥,这是岛主毒丸的解药罢,咱哥几个被迫做护卫的,也能喝上一喝么?”
顾江雪双手负在身后,指着藏书阁顶,又遥遥指向结界口子:“此处已然开始坍塌,结界口子似实却虚,得赶忙出去以避免被一同葬身结界,结界既然来自于岛主灵力,但现如今开始崩溃。恐怕那个王亦群,已然丧命。此事是我失策。”他言语中有些懊丧。
苏叶子奇道:“公子将他放在遮蔽处,也未曾伤害于他,怎会。。突然命丧结界内?”
“大概率被有心之人发现而谋害了。下手之人,意图谋害的恐怕并非只王亦群,而是毁灭十八蛮的根本力量,又或许,”李宋宋颂侧目而视顾江雪:“是冲着你这位,丰都江湖了不起的人物来的。一旦岛主王亦群死去,身中毒药的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本也该没几日可活——毕竟这毒丸乃是续命之药,需要王亦群身上的鬼灵残魄来维持产出。”
他们言语交谈间,阁内回魂丹和富贵丸,连着书架和廊檐已然开始消散,结界的出口也变窄了一半。。顾江雪对革里眼道:“南护法吴廖子,你且先把解药壶子给苏叶子拿着。”
革里眼吴廖子照旧笑意盈盈,已然从兜里掏出一瓢勺,就要去舀酒壶解药:“我看先给公子最亲近的苏妹子喝完解药便是,这结界怎么出,顾公子有的是法子。说起来,花狐狸任娇此次居功至伟,若非她潜伏岛上多年,探取线索,我何至于事办的这般利落,希望顾公子多有奖励才是。她人现在何处,怎不来与我们会合?”
顾江雪伸手要解药,不见吴廖子递来,颇有不悦:“任娇乃是叛徒,早就归附了十八蛮岛主吴亦群,已然伏诛。我甫一入岛,本自用咒术跻身于三层楼阁的顶层,以便能轻松入此结界获取宝物。任娇却出现在阁内,会同吴亦群灵气分身,将我打下底层。当时,我刚上岛功力有损,不得已被迫隐匿踪迹。今日清晨我入此酒楼,遇到任娇,便出手了结了她。”
吴廖子闻言,神色呆滞道:“不错,她确实曾和我言明,早上会先到临江酒楼,以接应我们入岛主的舞会。是以我方才疑惑,怎么不见她的踪迹。”他顿了好一阵,像是怅然若失,又似发呆,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疯,居然笑出了泪水,笑声中他抹了一把脸,满脸泪珠竟怎么也止不住。
这一番狂态毕露令众人诧异,顾江雪猛然似乎察觉什么,嗓音少见地带上了急切的意味:“你把解药壶拿来!”
岂料革里眼吴廖子居然不进反退,他一步一退,满脸涕泗,阵阵惨笑道:“任娇是个傻姑娘。我星夜兼程,赶来送炮制的解药,她恐我被无烬海风浪所误,不愿托付他人渡我来岛,亲自渡过无烬海接应我。在你们入岛后,她便一直在无烬海外沙漠等我,这几日我与她形影不离,只有今早她先行来临江酒阁,而我,专门去长街上,找人试了这解药无误,才后来一步。她怎么可能和王亦群勾结,又哪里来的时间,去针对顾门主你,使诈呢?”
众人闻言愕然,顾江雪一瞬不瞬盯着吴廖子,不做任何分辩,只道:“你把解药给我。”
“哈哈哈”吴廖子惨笑不止:“阿娇,你还说我是个花里花气,过两种人生的假人!对你,我却何时欺瞒过分毫?你还说事毕后一起隐居海边,我们想的那么多,现下却有什么用?”他此刻扔了瓢,高高举起了那装着解药的酒壶:“顾门主,解药就在此处了,用不用的了,那就看你们本事了。门主也无需忧惧,毕竟,整个岛上无论贵人亦或平民,都是给你陪葬的。”他说着将高高举起的酒壶,重重地往结界的土地上一砸,哗啦一声,酒壶碎裂,那解药之水立刻四溢,渗入到了土地的缝隙里,一滴也不剩了。覆水难收。
吴廖子做完此事,立刻侧身欲飞身跃出结界,岂料顾江雪反应更疾,一把飞刀精密飞去,优美的弧线下,居然留下了革里眼吴廖子的一只左手。吴廖子整个人却逃出结界之外,只余下一大滩血泊中孤零零的左臂。
众人因此遽变,呆愣当场,几乎不能接受到手的解药,飞走了。。苏叶子也不知做何反应,但见阿兰居然趴在地上,试图舔渗漏的解药液体,嘴中喃喃:“我也想做个自由人。”。只可惜解药四散渗入土地里太快,遗留不下些许。藏宝阁书阁中本在汲汲追求宝物的人群中,已然有人开始毒发以至倒地打滚。更有数十位靛蓝衣服的护卫——原来的中心岛船员们,聚拢过来,试图询问顾江雪一行人,有何办法再获取解药。顾江雪却冷哼道:“人要死那就死了,没一点法子。” 就在苏叶子怔忪间,他却一掌拍在叶子的后背,引得苏叶子痛呼,他自顾自道:“你这小姑娘,不就是专为了拜师于我,学飞刀之术跟来的么?这下好极,把你自个的命搭进去。西护法,有无后悔啊?”
苏叶子见大家死到临头,顾江雪还要出言嘲讽,又想到自个至今家仇未报,心道:“姓顾的这会还有闲情逸致倚老卖老?忒可恨!”怼道:“后悔极了。我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大运,同行之人是像您老人家一样,说话难听、为人差劲、心思歹毒的主公;今天不在此处完蛋,明日也在各处倒霉!”
“但是你喜欢他。”李宋宋颂一直保持沉默,此刻却接口。苏叶子双目圆睁,刚想反驳,顾江雪却道:“苏叶子,咱们要拿的册子已拿了,今次百乐门记你一功,”又轻声柔言道:“须得先出结界,方能找我的故人来解毒,那位姑奶奶你也认识,不错,正是你在诡城识得的故人。现下,你看好了。。”
他话音刚落,左手从兜里轻柔掏出两柄飞刀,右手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两柄,递给苏叶子。这结界快散失了,这宝阁的边框变成虚像;在似真非假的模糊环境中,数柄银制小飞刀两柄一组,疾速地,穿过结界已经收拢消散的口子,将凝固的边界,生生划出透彻的口子。这优美的飞刀艺术,重在于迅疾和精准,但出手的青年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用轻松地舞步,懒散的臂膀,甩出一阵阵的飞刀小阵;阵内飞刀们一层叠一层飞翔,竟然在早已凝固的结界边界,开出两个人可出入的口子来。苏叶子一边学着他的姿势,将飞刀笔直劈刺入结界的边界口,一边问道:“门主,我们出去找你师祖解毒,先不管她理不理会,这岛上众人所中之毒何解?十八蛮中心岛原船员的性命该如何挽回?这个鬼灵怨气之毒,我这种做纯草药的并不擅长,何况此地连岛水之源皆被污染。”
顾江雪冷冷道:“收神,飞刀出手的时候,力应用在刀之重心,这力与你的目标相对应,像一朵花被一片落叶接住的柔,像一颗树苗将拔地而起的沉!”
苏叶子被他吼得收回思绪,第二柄飞刀用巧劲出手,陡然给“结界之门”开出一个小豁口。顾江雪见之赞道:“挺好,算有天赋。”拉起苏叶子右手,就要通过方才砍出的口子,跳出结界口,还回头逼视一番宝阁此刻如丧考妣的氛围,朗声道:“甚么岛上诸人,中心岛船员的,有能耐皆可开了结界口子,逃出去,去寻那解药;没能耐么,就自求多福;我俩一个江湖邪门之主,另一个诨号毒虫天师,难道听着属于良善之辈了?莫非我还得做救世之人不成?可笑至极。”
“那么这个救世之人,姑且我当一当却也无妨。”李宋宋颂道。苏叶子听闻顾江雪一套说辞,几乎和吴廖子说的“能不能用得解药,全凭你本事”如出一辙,心道果然两者都是百乐门出品,实在是属于败类门!一边被拖着,往前去越过结界的口子,苏叶子一边回头,看向李宋宋颂,谁料却听他来了这么一句,急道:“怎么,你要动用身上鬼灵的灵气?你不要命啦!你不和我们走?”
谁知李宋宋颂,双手双掌一推送到苏叶子背后,一却隔着薄薄的空气推到顾江雪身后。苏叶子只感到一阵温暖之力输入到经络中,毒药解了!顾江雪身上毒丸药性也解开,他却似乎并不领情,对李宋宋颂侧目而视,瞥去一眼。
李宋宋颂将两人往结界外一推,朗声到:“姓顾的,毒药既解,那是看在小叶子面子上,你记着,你可欠她一条性命!你指望的那什么姑奶奶师祖,说话行事倒行逆施,怎会顾及于你?你多多照料小叶子,完成她所愿,至少不可阻她,否则,即使我在此地化作厉鬼,也会来寻你,不放过你!”又对苏叶子道:“有时候,互相遗憾好过对面怨恨,小叶子,我觉得,至丽公主这话说的可不错啦。你要去你喜欢的人和事的身边,过你喜欢而使你快乐的生活!我永远祝福你。这地儿有中心岛船员的兄弟们,也有我觉得还算无辜的人,我且帮上一帮,你不必担忧,我会活下来。去吧!”
苏叶子急出了冷汗,喝道:“一起来的,我要一起带走!哪有来的时候一船人,回去却只剩下两个的道理!”但话音甫落,已然来不及,他和顾江雪,被推出到结界大门之外,落下在鹅毛大雪的冰川雪山之顶。结界的大门,在他们两背后完全地湮灭,消散踪迹。只有轻飘飘的落雪,从高高的天宫降临,冷眼注视着,了无音讯的爱恨。人们对长生,青春,富贵,强力的欲求;人们争夺不休的纷争;那对死的绝望;毒药带来的折磨;对自由的热慕;以及一颗不求回报的牺牲的心,都被封印在无声的雪境虚无中。
顾江雪道:“那人说他会活着,他就会活着;苏叶子,你不至于比我更不相信他,不是么。我们现在须得赶回去伊努。至于任娇,如果确有人假扮她,以至于我误杀了她,需查探是何人做的手脚。她和吴廖子之死,你却无需过于介怀,他们两个一个在江湖上做采花贼,尽勾搭良家妇女;另外一个么,乃是仙人跳的老手,害过好色之徒全家之命不知其数”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于是驻足回头看去。
只见苏叶子昂起头来,面朝空气,满脸泪痕,抽抽嗒嗒,难以自制;落下的泪则陆续被寒冰之地的风霜握住,凝固后扔在雪地上。她哭的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子,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想法从顾江雪脑海里升起,突然让他的心漏跳了几拍,一种酸楚、愤恨的情感从心脏流向他的脑海。“即使她哭泣得狠了,却还是,不惹尘埃地清丽脱俗。”这想法一出,顾江雪猛地站住了,因为分明有什么变化了,但他已意识到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