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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海岛迷情(十六) 这一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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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本神秘莫测的大书,此刻在苏叶子摇摇相指下,成了这一群人的高光聚焦。或许它几辈子也没有过今日这样,作为一方高光的经历。连顾江雪都放下了整理成堆的阁内书籍,他闻言直起身子,穿过在血腥杀戮抢夺的人群,穿过撕扯的争夺者们;他罔顾飞在半空中的富贵和青春的药丸子们,就好像所有这些如抖落衣摆落下的尘埃,而他飒飒地踏过这一切,走了过来。看也不看身后,目光却和苏叶子遥遥相接,他站到苏叶子和李宋宋颂之间,隔开了他两,问道:“那么请问谁能打开这本奇妙的书本?我试过,它不肯开。”
阿兰和靛蓝二号异口同声:“这书只能岛主开,你们可见着他了,需要他的手来翻开。他每次开书即会屏退诸人,却有中心岛水员离开时,见他对书垂泪,说他宁愿溺在书中,不愿活在岛上。”
“我可以开。”李宋宋颂在沉默中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拍了拍肩头隐约现着的布娃娃狗,那狗骂道:“靠,看看就看看。”于是他便轻轻摸了摸书封,谁料他的指尖甫一着落封面,大书就似宾至如归,恭敬地自动打开,简直像是被融化一般地臣服了。
书页被一只无形手快速地摆动,从众书页□□出的蓝光中,顾江雪敏锐地捕捉到线索:“在那一页。”那一页上镶嵌着一本小小的簿子,墨色书名船工制造略微显眼。苏叶子和顾江雪伸手去捉,却无计可停之,只得回头看李宋宋颂。
宋颂蹙眉道:“这书似乎藏着心事,所有的鬼灵灵魄都被用来留一个信息,待我们看完它要讲的事,自然可翻到想要的一页,拿走船工制造册。”
正说到此处,却见蓝色光芒中射出一男一女两人。女人着丰都王族服饰,站在男子的面前,而男子却着十八蛮的工匠服。他们在无烬海的边缘翩翩起舞,海边的篝火中,其他跳舞的男女是他们故事的过客,女子愁容不展的柳眉,在目光触碰少年爽朗的笑容时,终于舒展。
场景变换,女子在丰都都城酒肆醉酒,她一身男装,喝最烈的酒,吃最厚的牛肉。少年则冷不丁出现,抢走她的酒碗。
女子:“我喝醉了还是睡了,居然看到一个本不该在此的负心汉?”
少年:“公主,我没有办法,十八蛮长老弟子若要承长老衣钵,不可成婚,但是。。”
女子:“但是什么?王亦群!该不会你要和我私奔吧,你不知道么,我要出嫁伊努霞米族的?”
王亦群:“别去!我所有的训练和资助都来源于十八蛮长老,可惜我目前还不出息!但是如果我们分开,生活将会失去它的本意。和我一起吧,我们一起走去属于我们的地方,生活下去。”
至丽公主:“你居然。。要和我私奔,但我们可以去哪里呢,我不能留在丰都,而你不能去到十八蛮,我们不见容于整片大陆最繁华和正统的城,甚至不被收留亡命之徒的鬼蜮所收留,更将立刻得罪大陆上最强盛的游牧民族伊努。那我们将如何去浪迹天涯?”
王亦群:“我们不分开。”
至丽公主:“你不能放弃你现有的一切,你不能贫穷地,一无所有地,冲动地,不曾功成名就地,毫不现实地去爱一个女人。因为你这样去爱我,你最终会恨我。”
王亦群;“我们不分开!”
至丽公主:“天要下雨或不下雨,你并不能依靠想法和语言去对此做决定。但你试图阻止天下雨或不下雨的行为,将会被证明是徒劳。”
王亦群:“我回避了半月,如今我想清楚抛却一切,而你却瞻前顾后?”
至丽公主:“母后在宫中哭泣,她问我有没有想清楚,一生的轨迹便系于此决定。她给我留门,让我来都城酒肆,喝我最爱的牡丹酒。她叩问的是,我是否决定,放弃作为公主的尊贵身份和与生俱来的对丰朝的职责,最后在人们口中,以叛逃者或逝者的角度被描述、被笑谈。并且数十年后,在落雨后的潮湿的烈阳下操劳家事,与你互相敌视怨怼——因为当我们选择对方,我和你将在往后的人生中,必须习惯一无所有。我想明白了,与其说我担心你恨我,不如说我担心我怨你。”
王亦群:“我会有成就,我找到了一个灵魄,我以交换的代价换取实力,一切都会有的啊。”
至丽公主;“这就是我要去和亲的原因。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为此事去交换、去做你人生计划之外的事情。记住永远别把你做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决定,算在我身上!而我也不会去做类似的事情。我以前,以为我的个人幸福很重要,现在也没有感动自己,说我去和亲就能拯救什么,但是我需要去!这是我自己的宿命,是我从小就准备好迎接,并了解清楚的道路。不管幸福与否,我将心甘情愿地接受,我的心态将会一直平稳!”至丽公主眼神里有难言的哀伤:“让我们选择遗憾,而非怨怼。”
王亦群长久沉默后恶狠狠道:“霞米族那个王子,他不爱你,婚礼只是葬曲。”
至丽公主惨笑冷艳,柔软的容颜藏着果决:“只要我也不爱他,何谈葬曲?”
场景变换,在猎猎萧瑟的秋风中,少年不知怎么地成为了十八蛮的主人,中心岛岛主。他摆了摆手,那专收末路之人的十八蛮岛,即变成了四季如春的氤氲海岛。他观察掌心的力量,表情又是欣喜又是凝重,好似被这种可以自如应用的掌控力所震撼,并为之深深沉迷。
阿兰咦出了声道:“王亦群和鬼灵碎魄结合,杀了师傅的这一段,居然在书里完全没写,也未投射出来。”
苏叶子记起在岛中湖泊昏过去时,降落到她直觉中那个梦,梦中男子分明也是王亦群,但却走出一条和大书里的王亦群不一样的路。梦中的王亦群被黑暗侵蚀,只依从他自己的不甘心、野望,自傲和独断,完全被鬼灵的碎魄操纵,成了人中饿鬼,对着心上人的至丽公主也不曾留情。与这书中的为爱私奔的王亦群相差甚远。究竟哪一个是真实,或许也不十分重要?
苏叶子已然看出门道:“如果你写信给将来属于你自己的时光,或者写给笔友,难道会如实描述一切?人们偶尔想要会卑鄙一点,美化自己的作为多少也情有可原。或许他希望拥有的经历和现实不一样,却无法穿梭回旧日时光改变过去。因而在大书中,他描述了理想中的另一种现实。”
顾江雪一直保持冷淡,此际突如其来厌憎道:“我看此书中男女对话确有其事。因丰朝王族血脉里,一贯流着凉薄秉性的冷血。不讲信义,但求利益。重诡谋轻感情,除却男子,掌中明珠的公主亦非例外。” 苏叶子心里讶异:“这姓顾的居然有脸说别人,好像他又是什么大善人似的?”
李宋宋颂闻言短促地叹一口气:“一个姑娘本身漂亮美好,她只是想要长久地保存她的美好,不论那美好包括她的出身,实力还是心态。又有什么错处?她预见将来的内耗,选择离开,可算明智,而不是在蹉跎中面目全非,变成嫉恨之人。王亦群欲星夜私奔,或许是为了他们两人好,而她却绝对是为了他们各自好——为了他们两人能各自过好自己的一生。”
靛蓝二号似懂非懂翻了个白眼:“文化人啊,想的多呀,基本上,我连最基础的找老婆成家还没做到,老李已然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苏叶子心道:“我和李宋宋颂想法何其相似,可是,小布偶,相似的人在初见时总走不到同一条道上,除非。。除非久别重逢或逆路重圆。”
片刻间,书中射出的蓝光中,王亦群正和一男子大声争辩。那男子转过头来,却使得李宋宋颂“咦”出声:“这人岂非我在入岛之时的三层宫殿顶层,遇到的那位前辈么?怎么他既然和岛主是旧相识?若是故人,何必费劲千辛万苦上岛来拿回魂丹?”
王亦群:“杨旭!你作为丰都和伊努间调停的外交使节,所言至丽公主命在旦夕,可是实情?如有伪作,我举凡十八蛮之力将你挫骨扬灰。。她自己要去和亲,怎么可能又无端端被禁足?什么人才能大胆至此?”
长着宋颂在宫殿最高层,遇到的那位前辈同一张脸的杨旭,拱了拱手:“岛主富有十八蛮全境,却居然不能救自己的心上人么?我并非胡言乱语。霞米族大王子阿妥蒙和公主性情不投,阿妥蒙平素好赌,沾花惹草,四处闲逛,醉酒后在族中肆意妄为,为公主所斥责。而公主的贴身侍女,又因水土不服在去伊努霞米的第二年,便去世了。公主身边都是阿妥蒙的人,他们不待见并孤立至丽公主,和他们的主子一般无二,都是些自由散漫,欺男霸女的家伙。他们更和公主积怨颇深,最后在醉酒的勇气中,献计阿妥蒙,计划用毒药下在公主自酿的茶中,毒杀公主。”
“太诡异了,那个前辈说自己是杨旭的朋友,来此岛寻回魂丹宝物就是为了复活杨旭,结果他的脸和杨旭长的一样,按照书中所说,还早就认识这位岛主王亦群。所以那个前辈说的朋友是他自己?他就是杨旭?他明明活着还要复活他自己?或许他骗了我他此行的目的。这究竟是个什么思路的事啊!”李宋宋颂一脸匪夷所思。
顾江雪却罕见地和李宋宋颂搭话:“你再仔细听着分辨,那个前辈的声音和书中投射的杨旭一般无二么?”
“这。。啊,不一样。”宋颂恍然。
“那就不是同一个人,却有同一张脸,他们说不准是双胞胎兄弟。”顾江雪评判道。
双生子啊,苏叶子无法可想。
书中投射出的岛主王亦群凝思良久,却道:“她已不是我的意中人。对我而言,她死在丰都酒肆的凌晨。一个在我精神上的死人,将要被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杀死□□。她。。过的不好。或许我反而有点儿释然。。”
“但你要明白他们为何要杀死公主,”杨旭强调:“你作为十八蛮幕后的掌握者,想要看到你的邻居伊努统一么?霞米族的阿妥蒙是个废物,勾三搭四地,喜欢上伊努王族里二嫁的寡妇,为了娶她要除掉挡道的至丽公主。岂知这不是伊努王族的诡计?阿妥蒙即位后,伊努这个苦难的百年分裂之族,大可能因为这心机莫辨的寡妇,从分裂趋向协作,对十八蛮难道不算威胁?”
王亦群冷笑:“尊贵的丰都使节,难道丰朝便乐见伊努统一么?我为何不据有实力而等你们先行出击呢?我想,贵国该比我更为紧张此事才是。”
杨旭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我国陛下对此事早有布局。。只不过,不知是否是君所乐见。阿妥蒙之所以毫不成器,乃是因他肆意妄为。愈居高位,更该自谨。丰朝早就收集阿妥蒙毒杀其幼弟的证据,其父王本嘱意其幼弟传承大统;但卑鄙的废物用卑鄙的捷径,也就是阿妥蒙也让其奴仆制造毒药毒杀王弟,结果毒药药效不足,导致没死成,其王弟的亲笔告信被我国密探截获。毒杀第二次才成功。此次等阿妥蒙毒杀至丽公主后,丰朝将及时关押送审相关人员。乐之行建议。。建议最后用阿妥蒙毒杀王弟的罪状,来判其斩立决,因杀手足在霞米族为大罪。丰都判官徐江将亲审并依此罪状结案。如此,必定不致于引起霞米族的逆反,全了丰都和霞米族的面子。并拥立霞米族旁系登基,再送一位贵女和亲,从而霞米和丰朝建立更稳固的联盟。而至丽公主将会被判定善妒和被误杀,她的死只是借口送押阿蒙妥的一个要件,但却不能成为审判阿蒙妥的罪状。没有人为她平反,没有人在意她,这也是你所忍见么,岛主大人?”
苏叶子乍听到爹的大名,心中暗道:“早知父亲极欣赏乐之行,却不料他们在朝堂上也是互相打掩护的,我只知父亲审案之清名,不知偶也有内里的门道。”又抬眼看了看书中投射出的王亦群,他神情惴惴,愁眉不展,内心已然被触动。
顾江雪却在此刻说出了苏叶子所想:“这个杨旭,是个人才,以别人的立场劝解他人,以达到其所要的目的。”
书中场景再做一转,一片悠悠草原大漠矗立着几间帐篷,帐篷倚靠在一所高高的木质搭建的塔台之下。风吹拂着五层木质高塔上遮着的旧麻布。有一挽起发丝,伊努红蓝服饰装束的女子由远及近踏步而来,她身后跟着数位似侍卫的家奴;这是个美人。走的近了,发觉她眸中带泪,满脸哀默,是至丽公主。她看去木质塔台底下箭矢的残迹,瞟一眼满地狼藉马匹和人的尸体,挥手让家奴前去将一位靠在高塔底的乱剪穿心尸体翻过来,居然是王亦群!她精心用草皮裹了他,又让家奴裹好其他人——几乎都是阿蒙妥的私人,还有阿蒙妥本人,便意欲转身离开。这里居然发生了一场恶战,而王亦群亲率卫兵杀害了阿蒙妥,重伤了他的势力。但死人之后还跪拜着一位活人,正是杨旭,他出言惨痛,容色哀恸:“至丽公主,我对你不住!他被我害死了。” 公主并不搭话,只是看了一眼,一眼的伤,便离开了。
苏叶子看完这故事,只道奇妙,明明现实中死的是至丽公主,而他王亦群岛主做的好好的,但在他用鬼灵之气化做的书中故事里,他一次次的为自己所爱之人死去,而活下来的,是远远离开他的至丽公主。或许是不是书里的,才是他真心想要的了不起的英雄主义,但他此生都无法实践了。只能虚拟出一种情境,一遍遍去体会,如果再来一遍,王亦群还会做原来的选择吗,还是如他幻化的书中所述,为所爱的女人付出一切呢,将生机留给别人而非自己。
顾江雪却不屑一顾:“这就是悔恨,可笑的自欺。”然后飞身出手,只见那大书讲完了故事,居然从金光灿灿中溜出一本册子来,顾江雪伸手捉住册子,塞入衣服内袋,转头招呼苏叶子:“苏叶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制船秘册已取,需赶紧找革里眼得解药,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