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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军帐内,灯火通明。
      萧玦站在榻前,面色阴沉地看着军医为十七处理伤口。那支重弩箭上的毒比想象的更加刁钻,即使及时服下解毒剂,十七的体温仍在不断下降,脸色灰败得吓人。
      “王爷,这毒甚是古怪。”老军医眉头紧锁“虽暂时压制,但若找不到对症解药,恐怕...”
      “恐怕什么?”萧玦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军医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恕老朽无能,此毒似是多毒混合,需要知道具体毒方才能配制解药,若是强行解毒,恐怕适得其反...”
      萧玦的目光落在十七苍白的面容上,胸口一阵窒闷,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尽力而为。”
      “是、是...”军医连滚爬爬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萧玦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十七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这种冰冷让他想起那个雪夜,十七跪在庭院中,浑身是血的模样,心口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十七挡在他身前?为什么他总是在事后才后悔莫及?
      “王爷...”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赵副统领押到了。”
      萧玦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他替十七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军帐。
      临时牢房内,赵副统领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浑身是伤,却仍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萧玦屏退左右,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冰“解药。”
      赵副统领嗤笑一声“王爷以为我会说吗?”
      “说出毒方,本王留你全尸。”萧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横竖都是死,我为何要说?”赵副统领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能让王爷最得力的影卫陪葬,值了!”
      萧玦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缓缓抽出腰间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你以为死是最大的痛苦?”
      赵副统领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个时辰后,萧玦走出牢房,手中拿着一张沾血的纸。守在外面的侍卫瞥见他衣角的血迹和冰冷的表情,吓得大气不敢出。
      “按这个配方配制解药。”萧玦将纸递给军医“要快。”
      “是!”军医慌忙接过,匆匆离去。
      萧玦站在帐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杀意。刚才在牢房中的所作所为,与他平日克制的作风大相径庭。
      但只要一想到十七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他就无法控制内心的暴戾。
      回到军帐时,军医已经配好解药,正在给十七喂服,然而十七牙关紧咬,药汁根本喂不进去。
      “王爷,这...”军医急得满头大汗。
      萧玦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十七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他试了试温度,然后含了一口药,一手捏开紧闭的牙关,俯身渡入十七口中。
      军医和侍卫看得目瞪口呆,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如此反复几次,一碗药总算喂完,萧玦轻轻将十七放回榻上,用手帕擦去他唇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们都退下吧。”萧玦头也不回地命令。
      帐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萧玦坐在榻边,看着十七依旧苍白的脸,心中那股恐慌仍未散去。
      他握住十七冰凉的手,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试图温暖那冰冷的体温。
      黑暗中,十七的意识在深渊边缘挣扎。
      他听到遥远的声音,感受到温暖的內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那声音如此熟悉,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与担忧。
      是王爷吗?王爷在为他担心?
      不,不可能。一定是梦。王爷怎么会为他这样一个影卫...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沦时,一股暖流从唇间涌入,带着苦涩的药味,却奇异地缓解了体内的寒意。
      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熟悉的檀香气。
      心脏猛地一跳,十七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萧玦放大的面容。那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还有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王爷...”十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萧玦猛地一震,眼中闪过惊喜“你醒了?”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掌,仍握着十七的手。
      掌心的温度让十七意识到这不是梦。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玦按回榻上。
      “别动。”萧玦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罕见的温和。
      十七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王爷的态度...太不寻常了。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萧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松开手,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感觉如何?”
      “谢王爷救命之恩。”十七垂下眼眸,恭敬地回答。
      又是这种疏离的态度,萧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京中来了督军大臣。
      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时候来督军,绝非好事。
      他替十七掖好被角,低声道“好生休息,本王去去就回。”
      目送萧玦离开,十七挣扎着坐起身。毒素虽解,但身体仍虚弱不堪。他环顾四周,这是王爷的军帐,而他竟然躺在王爷的榻上...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刚才王爷的眼神,语气,还有那紧握的手...
      不,不能再痴心妄想了,他警告自己。王爷或许只是一时怜悯,等冷静下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帐外隐约传来谈话声,十七本能地警觉起来,凝神细听。
      “...陛下听闻王爷遇刺,十分担忧,特命下官前来探望。”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应该是督军大臣。
      “有劳陛下挂心,本王无恙。”萧玦的声音冷静如常。
      “另外,陛下还有口谕。”督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听闻王爷的影卫此次又立大功,陛下想见一见这位勇士。”
      帐内,十七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要见他?为什么?
      “十七伤势未愈,不便面圣。”萧玦直接回绝“待他伤好后,本王自会带他入宫谢恩。”
      督军干笑一声“王爷爱惜属下,陛下自然理解,只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陛下听说,王爷近来对此影卫颇为特殊,甚至允其宿于寝殿,朝中已有一些……议论。”
      萧玦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王的私事,何时轮到朝臣议论?”
      “王爷息怒。”督军连忙道“只是王爷身份尊贵,与一个影卫过于亲近,恐惹非议,陛下也是为王爷着想...”
      后面的话十七没有听清,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议论”“非议”几个字反复回荡。
      果然...果然如此。
      王爷的态度,那些温柔,已经引起了朝堂的注意,甚至惊动了陛下。
      他是王爷的累赘,一直都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十七缓缓躺回榻上,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萧玦回到帐内。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刚才的谈话并不愉快。
      看到十七闭目躺着,以为他睡着了,萧玦放轻脚步走到榻边,替他拉好被子。
      “十七...”他低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十七屏住呼吸,假装熟睡。他能感觉到萧玦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面具边缘,最终却还是没有揭开。
      那触碰温柔得让人想哭。
      第二天,十七坚持要回自己的营帐休养。萧玦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但命令军医每日必须来诊视两次。
      大军继续向北境进发。十七虽然伤势未愈,但仍坚持履行影卫的职责,只是更加沉默疏离。
      萧玦明显感觉到十七的变化,那日短暂的缓和仿佛只是个错觉,现在的十七比中毒前更加冰冷,仿佛真的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寒铁。
      他试图找机会与十七谈话,但十七总是恭敬而疏远,将所有情绪隐藏在面具之下。
      这日晚间,大军驻扎在一处山谷中,萧玦处理完军务,来到十七的营帐外。
      帐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萧玦犹豫片刻,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十七正坐在榻上运功疗伤,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看到是萧玦,他急忙起身行礼“王爷。”
      “不必多礼。”萧玦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十七依旧苍白的脸上“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劳王爷挂心。”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玦看着十七低垂的眼眸,忽然道“那日钦差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十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属下...不曾听到。”
      “说谎。”萧玦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明明听到了。”
      十七沉默不语。
      萧玦叹了口气“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在意,本王自有分寸。”
      “王爷。”十七突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直视萧玦“督军大人说得对,王爷身份尊贵,与属下过于亲近,恐惹非议。”
      萧玦愣住“你...”
      “属下是影卫,是王爷手中的刀。”十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刀不该有感情,也不该让主人为难,从前是属下逾越了,今后绝不会再犯。”
      萧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十七垂下眼眸“是。”
      漫长的沉默在帐内蔓延,萧玦看着十七,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十七的面具,却被对方下意识地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好。”萧玦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本王尊重。”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步伐决绝。就在掀开帐帘的瞬间,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但你要记住,十七。无论你如何选择,你都是本王的影卫。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逃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十七独自站在黑暗中,缓缓抬手抚上面具,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原来心死的时候,眼泪依旧是热的。
      帐外,萧玦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苦笑着闭上眼。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一个不断靠近,一个不断逃离。每当快要触及时,总有无形的墙将他们推开。
      而那堵墙,既有世俗的约束,也有他们自己筑起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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