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6、带三尺剑，立不世功

　　李薇闻言，一惊，脑袋飞速旋转，那些关于凌越过去的零碎传闻瞬间在脑海中拼凑起来，却又模糊不清。
　　她来不及细想，立马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素色布裙在风里微微扬起，生出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场。
　　她没有去看霍杰脸上的疤痕，只锐利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有力：“霍公子，街上人多眼杂，过往的旧事何必在此喧哗？凌二公子即将远行，过往的纠葛早该放下。我是凌二公子的嫂子，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跟我说。”
　　凌越看着李薇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女人，不是向来大气都不敢出吗？如今怎么突然来了这份气势？
　　“嫂子？”霍杰轻蔑一笑：“我还以为是凌越被男人玩够了，没人肯要他了，便娶了你这么个倒霉催的。”
　　霍杰扫过来往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凌夫人是怕这些‘旁人’知道你这位小叔子的风流韵事，丢了将军府的脸面吧？”
　　说着，他故意大声冷笑一声，“也是，凌家如今蒸蒸日上，自然容不得半点不光彩的事被翻出来。可我呢？我这张脸，还有我这几年在凉州城抬不起头的日子，谁来给我个说法？”
　　他说着，猛地指向自己的左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藏在颧骨下方，远看难以察觉，可此刻在他的怒视下，却像一道狰狞的印记。
　　李薇不知霍家曾是凌峰的亲戚，毕竟自己和凌峰的婚宴上，这家人并没有出现在宾客名单。
　　不过，现在她也能猜个大概，看着霍杰的打扮排场，兴许两家以前认识，只是可能因为凌峰打了这个霍杰后，便不再来往。
　　反正，自己从不知这家的消息，想来是凌峰刻意隐瞒。
　　凌越冷笑，暗自思忖——
　　凌峰啊凌峰，你不是说“一定都在”么？
　　又食言了。
　　真是，到底要让我失望多少次？
　　耍人很好玩吗？
　　他又看了看挡在身前寸步不让的李薇，心里不觉感叹——
　　这也算是你凌峰到场吗？
　　真是狡猾啊。
　　凌越想上前，却被李薇用眼神制止。
　　李薇能感受到身后少年的颤抖，那是羞愧与愤怒交织的情绪。
　　李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霍公子满口污言秽语，倒显得自己品行低下。若只是来逞口舌之快，恕我不再奉陪。”
　　“逞口舌之快？”霍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我今日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们凌家的‘好德行’！当年我爷爷与老凌将军是八拜之交，两家往来密切，我与凌越自幼相识，谁曾想他长大竟这般不知廉耻！”
　　“霍公子不妨把话说明白。”李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说两家有旧，为何如今反目？若真是凌家有错，我李薇在此立誓，必定给你一个说法；但若是你恶意诋毁，将军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说明白？好！”霍杰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凌越，“五年前，他凌越常爬进我房里，对我百般纠缠。我不堪其扰，只得出言斥责，他却倒打一耙，跑去凌峰凌大将军面前哭诉我‘轻薄’他！”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凌越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对我示好，我一时糊涂才……”
　　“糊涂？”霍杰打断他的话，步步紧逼，“糊涂就能到处发情？糊涂就能让你兄长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按在假山上毒打一顿，打破我的脸，还扬言要把我霍家赶出凉州城？”
　　他说着，猛地冲到人群面前，露出脸上那一道道淡粉色的疤痕，“你们看看！这就是凌将军护短的结果！我霍家世代在凉州城经营，就因为他凌越的一句谎言，落得个被人指指点点、生意衰败的下场！”
　　“我没有说谎！”凌越激动地上前一步，却被李薇死死按手臂。
　　李薇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示，凌越对上她的目光，只能不甘地咬着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有没有说谎，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杆秤。”霍杰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当年凌峰为了护他，不仅打了我，后来甚至还逼我爹写下保证书，从此与凌家断绝往来，否则就封了我们霍家的所有营生。我爹为了全家生计，只能忍气吞声。这些年，我们霍家在凉州城活得有多憋屈，你们谁能知道？”
　　这时，人群中有人低声附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三年前霍家的布庄确实突然就不景气了。”
　　“我还记得当时凌将军的人在酒楼门口打人，动静闹得挺大。”
　　流言像潮水般涌来，凌越的脸色越来越白，头也垂得越来越低。
　　凌越早就料到凌峰后来肯定会去找霍家报复，只是这报应又落回到自己了身上。
　　李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凌峰为何从未提及霍家——这不仅仅是两家的私怨，更有可能是凌家负恃欺人、护短遮丑的证据。
　　“霍公子，”李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当年的事，无论真相如何，凌家动手伤人、逼迫霍家，都是事实。我代将军和二公子，向你和霍家致歉。”
　　“致歉？”霍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句致歉就能弥补我这三年的委屈？就能让我脸上的疤消失？就能让霍家的恢复如初？”
　　“我知道一句致歉不够。”李薇看着他，眼神诚恳，“二公子即将远行，待他归来，我会督促他亲自登门，向你和霍老先生赔罪。至于霍家的损失，我会如实禀报将军，商议赔偿事宜。今日之事，是凌家理亏，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霍杰盯着李薇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
　　“立字据!”
　　“好。”
　　等折腾完这一遭，霍杰才冷哼一声：“夫人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下次我就不是在里与你们理论了，我会去将军府门前，让全凉州城的人都知道凌家的真面目！”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凌越一眼，将文书凭证叠好揣进怀里，转身带着仆从拂袖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李薇和凌越站在原地，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嫂子，我……”凌越想说什么，却被李薇抬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