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树荫下》不眠夜弱

6、暑假生活 暑假五人

　　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猛烈。

　　当付清悦走进教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

　　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的天，这届的黑马也太黑了吧！”

　　“付清悦？哪个付清悦？平时那个安安静静的付清悦？”

　　“除了她还能有谁！你快看年级排名！第三！她是年级第三！”

　　白汐瑶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付清悦身边，激动得脸颊通红，手里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榜单：“清悦！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第三名！你是年级第三名！”

　　付清悦听着耳边的惊呼和议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拨开人群，走到了公告栏前。

　　阳光刺眼，但那两个黑色的宋体字却清晰得仿佛在发光。

　　付清悦。

　　第三名。

　　一瞬间，期中考试那天的场景在她脑海中回放。

　　考场上，那道物理压轴题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想起了楚乐栖在图书馆里，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法解出那道超纲题时的侧脸。

　　她想起了陈淮舟在巷子口，对她竖起的大拇指。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所有的知识点都串联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用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巧劲”，解开了那道死结。

　　原来，不管是打架，还是做题，核心都是一样的。

　　都是关于力量，关于角度，关于那个最关键的“支点”。

　　她做到了。

　　她没有去看第一名是谁，也没有去看第二名是谁。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楚乐栖背影的“胆小鬼”。

　　她已经努力跑到了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楚乐栖走了过来。

　　他是年级第一，理所当然。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没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一秒，而是径直落在了付清悦身上。

　　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赞赏。

　　陆漾跟在他身边，看着榜单，又看了看付清悦，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微笑第一次变得有些僵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笑：“付清悦，可以啊，深藏不露。”

　　付清悦看着她，真诚地笑了笑：“谢谢。运气好而已。”

　　楚乐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付清悦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她此刻明媚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付清悦愣住了。

　　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小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是一颗水果硬糖。

　　“恭喜。”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付清悦握着那颗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用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认可了她的努力，也回应了她的心意。

　　白汐瑶在一旁捂着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付清悦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期末考试，她拿到了第三名。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知道，只要她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她能追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片风景。
　　暑假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付清悦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就在昨晚，她终于凭借着期末考试“年级第三”这份极具说服力的成绩单，成功攻破了父母最后一道防线。

　　“去吧去吧，”妈妈拿着成绩单，既无奈又骄傲，“不过要记住，安全第一，每天都要给家里报平安。”

　　此刻，手机屏幕上是她们的小群聊，置顶的消息是白汐瑶发来的机票预订成功截图。

　　目的地：南城。

　　南城的夏天，是湿漉漉的海风和热烈的阳光交织而成的。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南城机场时，付清悦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咸味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这里这里！”出口处，白汐瑶举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正兴奋地朝她们挥手。她身边站着陆漾，今天换上了一身度假风长裙的陆漾，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走啦，大少爷们还在车上等我们呢。”陈淮舟探出头来，摇下车窗，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付清悦和陆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付清悦习惯性地想去后排，却被白汐瑶一把拉住：“坐前面！后排挤死了。”

　　等付清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后方的位置。而楚乐栖，就坐在她的旁边。

　　车窗开着，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付清悦额前的碎发。她能清晰地闻到楚乐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和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

　　“南城的海鲜很好吃，我们今晚就去吃海鲜大餐！”白汐瑶在前面兴奋地规划着行程。

　　“还有冲浪！我一定要学会冲浪！”陈淮舟附和道。

　　陆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付清悦悄悄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后视镜里，楚乐栖的目光刚好转过来，隔着镜面，与她四目相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付清悦的心里像被那海风拂过，泛起一阵阵温柔的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单程票。

　　这是属于他们的，夏天的旅程。

　　夜幕降临，南城的海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五个人坐在海边的大排档，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

　　“来，庆祝我们高中生涯的第一个暑假，也庆祝清悦这匹黑马杀出重围！”陈淮舟举起一杯啤酒，笑容灿烂。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

　　付清悦举着一杯橙汁，看着眼前这帮朋友。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灯光下，楚乐栖的侧脸轮廓分明，他转过头，也正看着她，举了举杯。

　　那一刻，付清悦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篇章。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旁观者。

　　她是这场青春盛宴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开了最绚烂的一页。
　　夜色渐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一点点抚平。喧闹的碰杯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着沙滩的轻柔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吟唱。

　　酒足饭饱后，陈淮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副扑克牌，坏笑着提议：“来都来了，不玩点刺激的怎么能行？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

　　“切，谁怕谁啊！”白汐瑶第一个响应，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有些兴奋过头。

　　陆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了一眼陈淮舟：“输了的人，明天早起去买早餐？”

　　“成交！”陈淮舟拍板定案，迅速摆好了牌。

　　付清悦有些紧张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推杯换盏，这种略带“江湖气”的游戏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第一轮，转盘的瓶口，就直直地指向了她。

　　“哇哦——”白汐瑶拖长了音调，眼神在付清悦和楚乐栖之间来回扫视，“清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付清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正低头整理着牌面的楚乐栖，又看了一眼起哄的众人，小声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心话。”

　　“太没劲了！”陈淮舟夸张地叫道，“不过既然选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付清悦，你暗恋的人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付清悦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身旁那道清冷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她攥紧了衣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是陆漾。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淮舟，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你是不是喝多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换个。”

　　陈淮舟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陆漾眼神时，悻悻地闭了嘴。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他嘟囔着，重新洗了洗牌，“继续继续。”

　　付清悦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楚乐栖。

　　他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她看过来时，他恰好也转过头，目光沉静如水，深邃得像远处的夜海。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递给了她。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海风里，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付清悦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也触碰到他残留的体温。那股燥热和慌乱，竟真的随着这杯水，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想说声“谢谢”，却又怕被别人听见。

　　楚乐栖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接下来的游戏，付清悦依旧心有余悸，但有了刚才那一出，陈淮舟也不敢再问得太刁钻。

　　几轮过后，转盘的瓶口，这次指向了楚乐栖。

　　“哈哈！楚大少爷，你也有今天！”陈淮舟笑得前仰后合，“来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楚乐栖神色淡然，仿佛被围攻的人不是自己：“真心话。”

　　“嘁，没意思。”陈淮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好，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偷看付清悦了？”

　　付清悦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楚乐栖拿着牌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眸，平静地看向陈淮舟，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他回答得坦荡，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淮舟张大了嘴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楚乐栖却不再理会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付清悦。他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我想确认，”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有没有被吓到。”

　　海风静了，浪声也静了。

　　付清悦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双映着星光和灯火的眼睛。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他在看她。

　　因为担心她，被吓到。
　　剩下几人在那“哇哦”陈淮舟：“我想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楚乐栖皱眉看过去用脚踢：“别犯贱，夹子。”
　　陈淮舟捂着小腿“嗷”了一嗓子，却没敢再继续犯贱，只是冲着楚乐栖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白汐瑶在一旁早就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漾也难得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着头，拿起桌上的椰子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嘴角那抹兴味十足的笑意。

　　一时间，整个大排档的角落里，只剩下海浪声和几个少年少女压低的笑声。

　　付清悦的脸颊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她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化了的冰水，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恨不得当场挖个沙坑把自己埋进去。

　　楚乐栖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当众承认“偷看”别人的人不是自己。他只是收回了踢向陈淮舟的脚，坐正了身体，拿起桌上的一串烤鱿鱼，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但他耳根处那一抹可疑的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秒钟。

　　“咳。”陈淮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那个……游戏继续，游戏继续哈！刚才那波不算！重新来！”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洗牌，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这次指到谁也别再指到这俩‘显眼包’了……”

　　瓶盖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带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转动。

　　最终，它缓缓停下，瓶口直直地指向了——

　　陈淮舟自己。

　　“哇——”这下轮到白汐瑶和陆漾一起起哄了。

　　陈淮舟看着指向自己的瓶口，脸都绿了：“这破瓶子是不是坏了？”

　　“少废话！”白汐瑶拍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淮舟看着楚乐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果断选择了自保：“真心话！我选真心话！”

　　“切，没劲。”白汐瑶翻了个白眼，随即眼珠一转，坏笑道，“那好，我问你。陈淮舟，你上次在巷子里看到清悦‘一打五’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不是想跑路？”

　　此言一出，连付清悦都忍不住抬起了头，好奇地看了过去。

　　陈淮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着楚乐栖投来的“你敢说谎试试”的眼神，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小声嘟囔：“……是。”

　　“哈哈哈哈！”这次连付清悦都没忍住，轻笑出声。

　　陈淮舟欲哭无泪：“喂！你们这群人！太过分了！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去海边吹吹风，冷静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真的起身往海边走去。

　　“哎，等等我们！”白汐瑶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立刻招呼着大家，“我们也去海边走走吧！难得出来一次！”

　　“好啊。”

　　“走吧。”

　　几个人纷纷起身，付账后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南城的夜晚很美，海浪温柔地舔舐着沙滩，留下一串串白色的泡沫。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远处是渔火点点。

　　白汐瑶和陆漾走在最前面，兴奋地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玩，陈淮舟跟在她们旁边，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辩解。

　　不知不觉间，队伍拉开了距离。

　　付清悦和楚乐栖，落在了最后。

　　海风吹起了付清悦的发丝，她能清晰地闻到身旁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味，混着海风的咸味，竟然意外地好闻。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付清悦的心跳，比刚才玩游戏时还要快。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楚乐栖正看着远方的海平线，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好对上她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付清悦也跟着停下，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他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陈淮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付清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偷看”那件事。她连忙摇头，耳根发红：“没……没往心里去。”

　　楚乐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再解释什么，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水果硬糖。

　　还是和在学校里一样的那种包装。

　　他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说。

　　付清悦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温柔的海水，映着点点星光，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干燥的。

　　一股电流，从指尖瞬间窜遍了全身。

　　“谢谢。”她小声说。

　　楚乐栖看着她把糖攥进手心，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与她一起，继续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海浪在他们脚下碎成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

　　身后，是朋友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而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他们之间，却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的宁静。

　　付清悦握着那颗糖，感受着手心里残留的温度，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上扬。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她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了，最甜蜜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