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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加油 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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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付清悦没有立刻撑伞,而是把脸贴近教室冰凉的玻璃窗。操场上,高三年级正在进行篮球对抗赛,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上课铃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响,她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今天她没有等白汐瑶,好朋友作为体育委员被老师叫去整理运动会的奖状了。付清悦独自一人走上了回家那条最短但也最僻静的小路——穿过老城区的“七拐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青石板的声响。
起初,她以为身后那阵杂乱的脚步声只是回音。但当那脚步声在她停下系鞋带时也诡异地停住后,付清悦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耳朵却捕捉着身后每一丝动静。
果然,刚转进最窄的那个巷口,五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青年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她:“小妹妹,放学了?借点钱买包烟抽?”
付清悦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她抱着怀里的书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有礼貌。
“各位大哥,我现在要去补习班,身上只有坐车的钱。如果你们是附近住的,应该知道这条巷子前后都有监控探头,而且十分钟就会有一辆巡逻警车经过。”
她这是在给对方台阶下,也是在展示自己的底气——她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混混们愣了一下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哥你看,这小妞还挺会讲道理!”
“老子管你什么监控!今天不给钱,别想出这个巷子!”
为首的黄毛青年伸手就来拽她的书包带子,嘴里骂骂咧咧:“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道理讲不通……
付清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猫,灵巧地向后一撤,同时手里的硬皮笔记本像一把铁尺,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了对方手腕的麻筋上。
“哎哟!”黄毛青年惨叫一声,抱着手连连后退。
“臭丫头还敢还手!”混混们大怒,一拥而上。
巷子里瞬间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痛呼。
付清悦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她利用狭窄的巷道作为掩护,身形灵动,专攻对方的关节和痛觉神经密集处。
一个混混刚扑上来,就被她一个漂亮的“接腿摔”,结结实实砸在墙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从背后偷袭的,被她一个过肩摔,直接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干呕。
她出拳快、准、狠,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剩下的三个混混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吓得腿都软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高中生,竟然这么能打!
“鬼……鬼啊!”
付清悦看着他们皱着眉:“嘘,大白天的没有鬼是你的幻想,就算有那你也是精神病知道嘛?”付清悦淡淡一笑看着他们。
几分钟后,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警察,是闻讯赶来的白汐瑶和陈淮舟。
白汐瑶看到巷子里的景象——横七竖八躺着的混混,和站在中间浑身湿透但气场强大的付清悦,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清……清悦?”
陈淮舟的眼神则充满了震惊和重新评估。他看着付清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瑶瑶的闺蜜”。
付清悦看到他们,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有些腼腆的少女模样,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瑶瑶,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电话不通,怕你出事!”白汐瑶冲过来抱住她,“这……这是怎么回事?”
“遇到了几个问路的,有点误会。”付清悦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一打五”的格斗家不是她。
白汐瑶:……?
付清悦被白汐瑶看的移过了脸
白汐瑶那双杏眼瞪得溜圆。
陈淮舟的目光从地上哀嚎的混混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付清悦身上。他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深思和探究。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先回家吧,这里交给巡逻的保安就行,这雨越下越大了。”
白汐瑶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伞撑到付清悦头顶,心疼地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天哪,手这么冷!清悦你是不是吓坏了?别怕啊,有我在呢!”
付清悦看着白汐瑶焦急又关切的脸,心里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就软了。她顺从地被白汐瑶搂着肩膀往巷口走,只是路过陈淮舟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淮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把宽大的黑伞往她那边偏了偏,遮住了飘进来的冷雨。
回家的路上,白汐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试图用热闹驱散刚才的阴霾,而付清悦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时,付清悦停下脚步,认真地对白汐瑶说:“瑶瑶,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刚才巷子里的事,能不能先别告诉我爸妈?”
白汐瑶刚想答应,陈淮舟却突然插话:“不行。”
两人都看向他。
陈淮舟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但眼神却很认真:“付叔是退伍特种兵,你觉得这种事,是他女儿能瞒得住的,还是我们能瞒得住的?”
付清悦的心一沉。
是啊,她父亲是何等敏锐的人。她身上这点湿气、手上可能存在的细微擦伤、还有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根本瞒不过父亲的眼睛。与其让父母从别人口中得知,或者自己露馅,不如……
“我回去自己跟他们说。”付清悦抿了抿唇,做出了决定。
当付清悦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玄关处,除了她父亲付建军那双熟悉的军绿色大头皮鞋,还多了一双锃亮的皮鞋——那是陈淮舟父亲,也是付建军老战友的鞋子。
付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沉得像一尊铁塔。而陈淮舟的父亲陈国栋正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太好看。白汐瑶的母亲也在,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
“小悦!”林静第一个看到女儿,惊呼一声冲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妈,我没事。”付清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付建军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来,“被人堵在巷子里叫没事?要不是淮舟那孩子机灵,通知了我们,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们?”
付清悦低着头,手指绞着湿漉漉的衣角,不敢说话。
“建军,你先别急,听孩子怎么说。”陈国栋打了个圆场,目光转向付清悦,带着长辈的慈祥和审视,“小悦啊,陈叔叔问你,那些人动手了吗?”
“没有。”付清悦小声说,“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没让他们碰到。”
“没碰到?”付建军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那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付清悦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
刚才激烈的格斗中,虽然她没受重伤,但袖口不知被谁扯了一下,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明显的、被指甲划破的红痕,正渗着血丝。
“你这是没碰到?!”付建军眼眶都红了,大步走过来,抓起女儿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火,“谁准你一个人走那条路的?谁准你跟人动手的?啊?!”
他那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却因为心疼而微微发抖。
林静看到那道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抱着付清悦哭道:“我的小祖宗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怎么活啊……”
看着母亲的眼泪和父亲铁青的脸,付清悦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刚才在巷子里都没觉得害怕,此刻却因为父母的担忧而感到一阵后怕。
“爸,妈,对不起……”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走小路了,遇到事儿一定先跑,先报警。”
她举起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保证!”
付建军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脸,听着她带着哭腔的保证,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和后怕。
他长叹一口气,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悦悦,听爸说。爸教你功夫,是为了让你在危险的时候能保护自己,不是让你去逞强的。今天是运气好,万一……没有万一。你是爸妈的命根子,出了事,我们这个家就毁了。”
林静也搂着女儿,哽咽着说:“是啊小悦,钱丢了没关系,东西丢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付清悦把脸埋在母亲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付清悦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刷题。她窝在沙发里,一边啃着母亲削的苹果,一边听着父亲严肃地给她制定“安全守则”——以后放学必须让司机去接,或者跟同学结伴,不许再走那条小路。
她乖乖地点头,全部答应。
夜深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走到书桌前,拿出了那个边角磨损的素描本。
她翻开本子,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酢浆草,和旁边那个“支点”。
白天的惊心动魄和此刻家的温暖,在她心里交织。
她拿起笔,在那幅画的最上方,画了一轮小小的、弯弯的月亮。
月光下,那簇酢浆草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已经贴好创可贴的伤口,那点微不足道的疼,比起心里的暖意,算得了什么?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靠着一幅画和一个公式来汲取力量的女孩了。
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温暖她、让她想要去保护的家人。
至于那个在月光下共享着同一个秘密的少年,那份喜欢,依旧在心底,安静而坚定地生长着。
只是现在,她有了更多的底气。
她合上素描本,转身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拿出物理竞赛的习题册,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继续向前跑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躲在谁的影子里,而是为了能和那束光,并肩照亮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