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43、南方的暖阳

　　怀特家的农场，沐浴在南方充沛的阳光之下，充满了与利奥熟悉的北方小镇截然不同的生机与温暖。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柑橘林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远处传来牲畜满足的哞叫。对于习惯了寒冷与寂静的利奥来说，这里如同另一个世界。

　　莉娜——现在对外是伊丽莎白·怀特——看到儿子詹姆斯带着他的救命恩人兼新朋友回来，心中充满了感激。当她第一眼看到利奥时，一种莫名的、轻柔的触动掠过心间。这个男孩有着明显的欧洲人特征，金发挺拔，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眉眼间细微的轮廓，却隐隐带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她自身血脉的东方韵味。这奇特的组合让他看起来既俊秀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沉静。

　　“欢迎你来，利奥。”莉娜微笑着，用温柔的英语说道，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别客气。”

　　她的声音柔和，眼神里是纯粹的善意和一种……利奥从未在父亲那里感受过的、自然而然的慈爱。他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您，怀特夫人。”

　　杰克（现在化名约翰·怀特）也热情地拍了拍利奥的肩膀，“小伙子，谢谢你当时照顾詹姆斯！在这里好好玩！”他的笑容像南方的阳光一样坦荡温暖。

　　最初的几天，利奥还有些放不开。他习惯了父亲伊万诺夫的严格和沉默，面对怀特家轻松融洽的氛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但莉娜的温柔和詹姆斯毫无保留的热情，很快融化了他外表的冰层。

　　莉娜会特意准备他可能喜欢的食物，耐心地教他挤牛奶、喂小羊。她的手势轻柔，讲解耐心，当利奥笨拙地尝试时，她从不责备，只是鼓励地笑着。有一次，利奥在试图骑上詹姆斯的小马时差点摔下来，莉娜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扶住他，那一刻她眼中的担忧和后怕，如此真切而自然。

　　晚上，一家人常常围坐在门廊下，听着蟋蟀鸣叫，看着星空闲聊。莉娜会端出自制的柠檬水和饼干，坐在摇椅上，听着詹姆斯兴奋地讲述白天的冒险，目光偶尔会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利奥身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别的关注。

　　利奥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种家庭生活的温暖。他看着莉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她低头缝补衣物时垂下的柔软黑发，看着她对詹姆斯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笑容……一种荒谬而强烈的错觉，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这个女人，怀特夫人……她的温柔，她的黑发黑眼，她身上那种让他感到莫名安心和渴望亲近的气息……有时会让他恍惚觉得，她仿佛才是他记忆中缺失的、关于母亲模糊影像的具象化。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他的父亲告诉他，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但那种感觉如此强烈，让他偶尔在莉娜对他微笑时，会产生一瞬间的失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遥不可及的、温暖的幻影。

　　詹姆斯丝毫没有察觉朋友复杂的心事，他只是为有了一个可以分享一切的小伙伴而兴奋不已。他们一起在田野里奔跑，在谷仓的干草堆上打滚，在小溪里捉鱼。利奥的冷静和知识常常能纠正詹姆斯的莽撞，而詹姆斯的开朗和热情则一点点驱散着利奥身上的孤寂。

　　一个傍晚，利奥帮莉娜收拾晾晒的床单，一阵微风吹过，床单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味。莉娜笑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切。

　　那一刻，利奥抬起头，看着夕阳余晖中莉娜温柔的侧脸，一种混合着依恋、感激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红的眼眶，低声说：“谢谢您，怀特夫人……您对我真好。”

　　莉娜看着他低垂的金色脑袋，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触动。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这没什么。你和詹姆斯是好朋友，我们都很高兴你能来这里。”

　　这个暑假，对利奥来说，如同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南方的暖阳照进了他冰冷的心湖，怀特夫人那母亲般的温柔，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不敢深究、却又无比珍视的错觉。他不知道这错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抓紧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哪怕它注定只是夏日里的一场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