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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行 ...
卯时初刻,天色尚未大亮,晋源城外的官道上已立起一列队伍。
允谏背着那只小小的包袱站在城门口,回望了一眼晨曦中朦胧的城楼。晋源城他只待了一个月,却像是过了很久——久到习惯了每日清晨的鹰唳,久到记住了通往阿木尔住处的每一条小径,久到偶尔会觉得,这陌生的地方比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更像一个可以落脚之处。
“上马。”
阿木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日换了身骑装,玄色的衣袍上绣着北陴特有的云纹,腰间配着一把短刀,整个人比在宫中初见时多了几分凌厉。
允谏点点头,翻身上马。他的骑术不算好,在宫里时没机会学,这一个月才勉强练得能稳稳坐在马背上。阿木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打了个手势,队伍便缓缓动了起来。
随行的北陴士兵约有三十余人,个个身形魁梧,腰间挎着弯刀。允谏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一个瘦弱的大宁皇子,骑着马都摇摇晃晃,确实不值得他们高看一眼。
他不恼,只是攥紧了缰绳,默默跟上。
队伍一路向北,过了关山,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五月的关内已是草木葱茏,这里却还残留着冬日的萧瑟。枯黄的草茎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像一片翻涌的浪。天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大块的云从头顶掠过,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允谏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在宫里时,他抬头只能看见四方的天,和宫墙那头更高的宫墙。偶尔去御花园,也不过是换了个稍大些的院子。他以为天下都是那样的——被墙围起来,被规矩框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像一只提线木偶。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墙,没有规矩,甚至连路都没有。马踏过的地方就是路,天尽头还是天。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得入了神,连马慢下来都没察觉。
“没见过草原?”
阿木尔不知何时策马到了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
“没有。”允谏回过神,“我……从没出过长安。”
“一辈子困在那一座城里,不憋屈?”
允谏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没想过。从小就在那里,以为天下都是那样的。”
阿木尔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他扬鞭催马,往前奔出几丈,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跟上,别掉队。”
允谏夹紧马腹,学着阿木尔的样子轻轻催马。身下的马儿迈开步子,不快不慢地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领口,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样跑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午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歇脚。
士兵们熟练地生起火堆,架起铁锅,往里倒水和干肉。允谏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插不上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阿木尔走过来,扔给他一块干粮。
“先垫垫,晚上到驿站才能吃上热的。”
允谏接住,低头看了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面饼,烤得焦黄,闻着有股麦香。他咬了一口,硬,但嚼久了有回甘。
“多谢。”
阿木尔在他旁边坐下,抽出腰间的短刀,漫不经心地削着一截木枝。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允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个北陴首领和他想象中的差得太远了。他原以为北陴人都是粗犷凶悍的样子,可阿木尔虽然也带着几分野性,更多的时候却像个……像什么呢?像一只蛰伏的狼,平日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可只要他想,随时都能露出獠牙。
“看什么?”
阿木尔头也不抬,削木枝的动作却停了。
允谏一僵,连忙垂下眼:“没什么。”
“你们大宁人就是这样,”阿木尔把削好的木枝扔进火堆,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想问什么就问,想说什么就说,偏要拐弯抹角。”
允谏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还算客气?”
阿木尔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是人质,”允谏继续道,“按理说,你不必管我吃穿,更不必让我用呼尔送信。可你做了。为什么?”
火堆里爆出几声脆响,火星溅起又落下。阿木尔盯着跳跃的火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八年前,你是不是在长安街头,给过一个小孩包子?”
允谏愣住。
八年前……他才九岁。那一年母亲病重,他偷偷溜出宫想给母亲找郎中,却在街角看见一个蜷缩着的孩子。
他记得那孩子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可眼睛很亮。他把自己揣着的包子分了一个给他,那孩子大口大口地吃完,看着他走远,一句话都没说。
“你是……”
允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木尔。
阿木尔没看他,只抬手往天上指了指。呼尔不知何时飞了回来,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那年我父汗战死,叔父夺位,我一路逃到关内,差点饿死在长安街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是你那个包子,让我活了下来。”
允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记得那天的事,记得那孩子的眼神,可他从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样了。他以为那只是他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却没想到——
“后来呢?”
阿木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原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爹是前北陴首领,赫连烈。”他缓缓开口,“后来大宁送了三公主来和亲,那是我娘。”
允谏猛地抬头。
三公主——那是他父皇的妹妹,他的亲姑母。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稀记得是个极温柔的女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是个很好的人。”阿木尔的声音很淡,“我爹真心待她,把她当王后。可三年后,大宁突然发兵攻打北陴。”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一阵草屑。阿木尔的眼睛眯了眯。
“我娘拦在两军阵前,说她是大宁的公主,也是北陴的王后,求两边停战。可大宁的士兵没有停。他们冲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他们的公主。”
允谏的呼吸一窒。
“我爹当场疯了。他冲进敌阵,杀了二十几个人,最后力竭被俘。大宁把他押回长安,在菜市口处斩。”阿木尔顿了顿,“我那天被我娘藏在帐篷里,后来亲卫带着我逃出来,可半路上被大宁的追兵截住……他们都死了,我被抓了。”
他抬起头,看向允谏,眼底映着火光。
“大宁把我押进长安,关在一处院子里,说要等战事平定后再处置。可我跑了。趁看守不注意,翻墙逃出去的。然后我饿晕在长安街头,醒来时面前蹲着个小傻子,手里举着个包子问我饿不饿。”
允谏喉间一哽。
那个“小傻子”是他。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偶然的相遇,以为那孩子会像无数个流落街头的乞儿一样,不知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记了他八年。
“后来我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路要饭,一路躲着追兵,走了整整一年,才回到北陴。”阿木尔说,“可回去才发现,我叔父已经夺了王位。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是他通的信。我爹和我娘的行踪,大宁的出兵时机,都是他递出去的。他想当首领,想把我们都卖了换他的王位。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坐了三年王位,把忠于我爹的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我没露面,偷偷躲起来,花了两年时间收拢旧部,找机会接近他。”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两年后的一个晚上,我潜入他的帐篷,亲手割了他的喉咙。血喷了我一脸,温的。他死前瞪着我,说不出话,我就看着他,慢慢告诉他——我叫阿木尔,是赫连烈的儿子,回来讨债了。”
允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姑母那温柔的笑,想起她出嫁那日满城的红妆。他不知道,那场和亲背后,藏着这样的血债。
“我娘死的时候,呼尔还小。”阿木尔忽然说,抬手往天上指了指。呼尔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它就落在我肩上,陪了我一路。”
允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只鹰在蓝天白云间盘旋,姿态矫健。
“所以你看,”阿木尔收回视线,看向允谏,“那个包子,我记了八年。但这和打仗是两码事。你是人质,这一点不会变。”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垂眸看着允谏。
“不过,既然你在我手里,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北陴人讲究恩怨分明,欠你的,我会还。该你的,也不会少。”
说完,他大步走向队伍。
允谏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半块的干粮,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阿言,这世上有些缘分,是你想都想不到的。你种下一颗善因,不知何时就会结出善果。”
远处传来阿木尔的喊声:“走了,上路!”
允谏站起身,把干粮收进怀里,往队伍走去。翻身上马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晋源城早已看不见了,连关山的影子都模糊在天边。
前路漫漫,不知通往何处。
可这一次,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呼尔在天上盘旋一圈,落回阿木尔肩上。阿木尔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侧头看了允谏一眼。
“愣着干什么?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驿站。”
允谏抿了抿唇,轻轻催马跟上。
两匹马并肩而行,踏过荒原,往更远的北方去。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大宁,身前是未知的北陴。而那只鹰,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啼鸣声掠过天际,惊起一群飞鸟。
日头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又来更新了,首先声明我不是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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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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