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线》述春

1、开学 正

　　正午的烈阳晒透了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热气，江鸢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电瓶车刚从镇上取回了自己的高中录取通知书，虽然说是录取通知书，其实就是一张薄纸，连个文件袋都没有，只用一个棕色信封随意地装着，但是江鸢还是很高兴，这封简陋的通知单承载了她初中三年的期盼。
　　经过一条狭窄的乡村小道，江鸢回到了家，一栋两层的农村自建房，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奶奶带着她和弟弟江望，车子刚转过弯就看到奶奶和江望已经等候在家门口了，家里所有人对这封通知单的到来都很高兴，江鸢的父母都是小学文凭，非常渴望着家里能出一个大学生，当然，作为农村家庭的第一个大学生并不是一件好事，此时的江鸢还没有这种体会。
　　江鸢刚进屋奶奶和江望就一起围了过来，在两人热切的见证下，江鸢撕开了那个信封，很潦草的一张打印纸，简单地写着姓名、班级这些基础信息，奶奶笑得很开心，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那张通知单，哪怕上面的字都认不完全。
　　“姐，你以后就要去市里上学了，真好。”江望看着很是羡慕，他前两天也刚查到了小升初的成绩，只考了语文和数学两科，都只有堪堪及格。
　　“没什么好的。”在高兴之下江鸢也隐隐有些担心，村里离城里远，自己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面对陌生的环境以及来自四方的同学，都让她莫名地有些恐惧。
　　奶奶又摸索了一遍通知单上江鸢的名字后才把通知单递给江鸢，“自己好好收好，晚上再告诉你爸妈，白天他们忙，别打扰他们。”
　　“知道了，奶奶。”江鸢把通知单揣回兜里，回到房间后才拿出来收到了抽屉里。
　　等到吃过晚饭后江鸢才用家里唯一一台智能手机拨通了爸妈的视频通话，由于手机像素不高两边的画面都不清晰，再加上父母住的出租屋灯光并不明亮，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轮廓，“爸妈，姐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了欸。”江望看上去比江鸢还要高兴，毕竟他只知道江鸢要去市里念书了，这是他一年才难得能去一次的地方。
　　“元元，爸妈都很高兴，一会让你爸转点钱给你，你也该买个手机了，离得远了家里人照顾不到你，有个手机方便些。”江鸢妈妈透过镜头看着江鸢，模糊的画质也遮不住眼里的喜悦。
　　“但是你也不要松懈，你这个成绩在重点班级也排不到前面，上了高中更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们家里还没出过大学生呢。”江鸢的爸爸和大部分父亲一样，很少有表扬的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对江鸢提出要求，哪怕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知道了，爸。”江鸢早就习惯了接受父亲的期望与压力，以前小的时候还会因为得不到表扬而难过，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做他都不满意，后来江鸢也就不再在意这些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就把他困住了，打压式教育是他们深信不疑的准则。
　　视频挂断后，江鸢收到了爸爸转来的一千块钱，她打算买个六七百的手机，剩下的就存起来买书，江鸢很喜欢看书，可以说看书是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负担得起的爱好。
　　短暂的高兴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淡，江鸢依旧在家里干着卧室、厨房、菜地三点一线的生活，直到八月底帮奶奶收好最后一袋高粱，江鸢也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虽然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但是这天早上江鸢还是起得很早，因为今天也刚好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可以蹭邻居的面包车一起上街，比起骑电瓶车会方便很多，行李也有地方放。
　　奶奶和江望一起把江鸢送到车站，说是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客车聚集的地方，只是因为所有车都停在这里才被叫成了车站，临走前奶奶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了江鸢手里，“元元，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看你考上了重点高中也没啥奖励，别人家的孩子都喜气洋洋的办升学宴，我们家元元只能跟着我在家收高梁，听话，收下吧。”
　　江鸢想要拒绝，她知道奶奶的钱来得不容易，种点高粱玉米，一年也就卖个三四千，爸妈给她奶奶和江望的生活费可能也就刚够填饱肚子，但是实在是拗不过奶奶，何况还承载着老人深切的关心和爱，最后也就收下了。
　　和奶奶告别后，江鸢一个人坐上了前往市里的大巴车，拿出在网上买的有线耳机随便放了首歌，由于晕车的缘故，她坐得比较靠前也不敢玩手机，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进城了，经过大桥就到了市里唯一一所公办本科大学，江鸢进城的次数并不多，这条路对她来说也不算熟悉，唯独只有这所学校印象深刻，从小便耳提面命的大学梦在这里有了实体。
　　驶过嘈杂的城区进入了前往学校的必经之路，江鸢在一个公交站台下了车，根据导航的指示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也有很多去报道的新生，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大部分都有父母陪同，像江鸢这种独自一人去报道的属实算不上多。
　　站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就到学校门口了，校门口挂着迎接新同学的横幅，一走进去就有志愿者来帮忙，江鸢在学姐的帮助下很快就完成了入学手续，拎着刚领的军训服和行李箱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靠在一起，床对面是靠墙的四张书桌和嵌在书桌中间的四个小柜子，靠里的那张上铺已经铺好了床单被子，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阳台上的人转过了头，“你好，我是林昭。”对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生，穿了条浅蓝色裙子，及腰的长发随意扎在耳后，江鸢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衬衫，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局促，“你好，我是江鸢。”
　　林昭很热情地过来想帮江鸢搬行李，但是被拒绝了，她很像江鸢以前在偶像剧里看见的那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待人和善、不卑不亢、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和永远萦绕在发尾的香气，江鸢从一开始见到她就会不自然，直到很久以后江鸢才知道那种感觉叫自卑，江鸢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女孩，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黑皮肤、青春期无法避免的痘痘、干瘦的身体、大腿上被各种小虫子咬后留下的疤，是这些组成了江鸢，一个敏感自卑又胆怯的江鸢。
　　江鸢把行李放在床边，由于没有事先准备毛巾，看着眼前厚厚的灰尘有些无从下手，但是幸好林昭看出了她窘迫，伸手递给了她一张毛巾，“我正好擦完了，你需要吗？”
　　这次江鸢没有推脱，道谢后接过了林昭的毛巾。
　　没过多久另外两位室友也来了，江鸢刚擦完床板，站起身向她们问好，“你们好，我是江鸢。”两人一个叫周以安，一个叫沈茉，周以安是一个短发女孩，看上去很活泼，沈茉人如其名，身着一条纯白色连衣裙，就像夏日里的茉莉花。
　　大家相互寒暄了几句，也就自己干自己的事了，江鸢把毛巾洗干净还给了林昭，再次对她道了谢，她只是轻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问道，“一会儿要一起出去买点东西吗？”江鸢对林昭的亲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无论怎么看她们两个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面对新环境的无所适从让她没有拒绝林昭的好意，“好啊，正好我还缺些东西。”
　　林昭带着江鸢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生活超市，或许对于他们已经司空见惯的地方，却是江鸢第一次来，这是江鸢第一次见到原来有超市可以卖活鱼生肉，第一次见到可以免费试吃的熟食，第一次见到切成小块包装好的水果。
　　江鸢跟着林昭来到了日用品区，两人各自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东西，江鸢顾不上材质和花样，只在最便宜的里面挑挑拣拣，等到全部选好后由林昭一起结账，江鸢一直盯着林昭结账的流程，好让下次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可以装作得心应手。
　　直到从超市出来两人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此时已经一点多了，两人随便进了一家面馆，江鸢要了一份拌面，林昭吃的抄手，累了大半天，等回到宿舍已经是两点多了，周以安和沈茉也像刚吃了饭回来，在阳台上洗明天要穿的军训服，江鸢和林昭的已经在出门前洗好了，现在的温度高，晒了一会就已经不再滴水了。
　　江鸢问林昭要了小票，算好金额后把钱转给了林昭，四个人又聊了一下暑期热播的电视剧，最后都因为实在劳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想写一点农村女孩的成长故事，感觉自己文笔奇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