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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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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打工和汽修店打工差别不很大,无非是一边打杂一边学技术。
只是贺煜常常不注意分寸,手捏手教他。
小梨在另一边守着烤箱看起来一无所知目不斜视,细看是一脸了然嘴唇紧抿。
陈其右胳膊不能动,幸存的左手不很利索,效率不好,他只能拉长时间代替提高效率。
一起在店里忙忙碌碌很有岁月静好之感。
贺煜的手艺很好。
他专门学过的。大学每年寒暑假远渡重洋学烤面包。
陈其听起来,感觉贺煜萌萌的。
因为傍晚降温,常常人不多,贺煜会做点新花样,吃的或者喝的,总是很好吃,陈其和小梨吃得捧腹。
陈其最喜欢的还是银杏巴斯克。
在他眼里是定情信物一样的存在了,不,是定情食物 。
陈其学会了烤饼干,简单又成就感满满。
比当初学修车好上手多了。
陈其想起好久没去看空巢老人陈和了,看店里这么忙,陈其甩甩头把他从脑海里剔出去。
小梨心血来潮要教陈其抹奶油。
陈其用左手学,控制不住地抖,抹奶油变成刮面包,最后面包体被刮下来一块。
贺煜在旁边轻笑。
陈其转头:“你什么时候来的?还笑话我。”
贺煜走近,帮陈其擦掉嘴角的奶油,直接推进嘴巴里。
陈其猝不及防,忙推他。
贺煜示意他看旁边:“人已经走了,你怕什么?”
“那也不太好……”陈其声音减弱,贺煜脸色不再和煦,陈其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人。
“大侄子,你在这里乐不思蜀了?”陈和推门便嚷,穿得还是工服,虽然没有油渍,但依旧不修边幅。
小梨挺胸抬头挡住他,眼神戒备:“有什么事吗?”
陈和剑眉一挑:“没什么事,我来抓劳力。”
贺煜站在陈其对面,更逼近他:“不是说老板是周扒皮吗?怎么叫你大侄子。”
陈其面皮通红慌慌张张地从制作间出来,拉着陈和跑了,连围裙和帽子都带走。
“行啊你。” 路上陈和很欣慰,“身残志坚,胳膊断了不忘自力更生。”
陈其沉默半晌,咬牙说:“你害死我了。”
陈其当晚自省行为恶劣,羞愧难当辗转难眠。
他早上觉得去找贺煜说明白,贺煜也许会原谅他的,之前他“骚扰”贺煜不是也被轻轻放下了?
他去的时候还没到开业时间,陈其从后门进店。
一位中年女人正和对面的人讲话。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再说吧。”贺煜的声音。陈其忽然不敢往前走,躲藏在后门的阴影中。
“我同事女儿今年毕业,你说巧不巧,她留学的城市正好是你老去的那个,抽空见见呗。”
“妈。”贺煜语气无奈。
陈其心头震颤,果然。
“行行行,顺便看看你,身体健康就行……”
结婚是适龄男女家庭中绕不开的话题。
陈其忽然有点怕,如果是两个人那没什么,但要是两个家庭牵扯的就多了,陈其怕辜负贺煜,更怕辜负对方的家庭。
其实想一想,他们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在一起。
所谓定情食物更只是他那天做的梦,他没吃过啊。
一年的时间,他有所求有所得,失去也是在一年内,不会因为时间久而难以割舍。
这样说他很幸运了。
一天时间内陈其和小梨辞了职,退了租,搬回奶奶家。
他躺在里屋看小院里的葡萄藤掉叶子。
这时候不像几月前的叶子掉得像下大雨。
藤上剩的几片叶子,被风吹久了,有那么一片缓缓缓缓飘下去。
仅此而已。
他的石膏终于想起来拆掉了,突然没有束缚的右手过于轻快,有点不舒服。
奶奶敲门劝他出去走走。
陈其应声,出门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奶奶家在郊区,人少但路宽,随便走也没事。
他想干脆买点菜回去好了,没走出几步前面就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贺煜妈妈。
陈其猛地调转脚步回了家。
是他心里有鬼,大白天都被魇着。
后面陈其不愿再出去,在家里要么做做家务,要么躺尸。
爷爷奶奶只当他胳膊断了以后发懒,随他去。
周末陈和把他拍醒。
“你搞什么?怎么这么有气无力?”陈和对他这几天的作为有所耳闻。
陈其拿枕头把自己埋起来:“受情伤。”
“哈?”陈和又惊又疑,“什么时候?”
陈其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闭眼装死。
冬天什么时候到?今年秋天也太长了。陈其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冥想,时间过快一点就好了,他忘得也能快一点。
“陈其。”都幻听了。
“陈其。”陈其睁眼,看到贺煜的脸,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贺煜扶住他,没有任何缓冲地问:“你什么也不说就把我踹了?”
这时候陈其发现他左眼睛和鼻梁间有一颗小小小小的红痣,他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也是,之前会离这么近时候,他不是闭着眼就是背对着贺煜来着。
真漂亮。
真可惜。
“说话。”
陈其低头看脚尖斟酌词语:“我们也不算什么,是不是?顶多各取所需嘛。”
贺煜盯着他,他不敢对视,又补了一句:“是吧?”
贺煜没说话。
“我也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以后就谁过谁的日子好了。”
“不需要我负责?你不记得我还骗我,我还没要你对我负责,你先倒打一耙。”
不记得?
陈其惊得抬头,恰好撞上贺煜的下巴,陈其头晕眼花,贺煜的下巴也红了一片。
但贺煜神色不变,陈其也不好意思揉自己的头,呐呐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贺煜叹了一口气,伸手揉陈其撞痛的额角。
“你在这里对我逼婚,又什么也不记得。”
顺着贺煜眼神看过去,不过就是葡萄树长出来的那块土地。
陈其仔细在脑海里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清明节亲戚们回来祭拜祖先,他和邢如瓶还有陈和在葡萄树下里玩,从门口捉了一个小孩进来玩过家家。
陈其非要和这个小孩结婚,小孩咬着牙说:“我是男的。”
“这都不重要。”陈其斩钉截铁,“你漂亮,就要当新娘。”
听着像好话,小孩就不抗拒了。
陈其溜进屋里找了块红布盖住他的头,邢如瓶是主持,陈和是宾客,陈其和贺煜交换了柳条戒指。
陈其指着戒指上面的柳叶:“你看,我好辛苦地工作才赚的大钻戒,你喜欢吗?”
贺煜脸羞红:“我、我喜欢。”他问,“那我要做点什么?”
“你?”陈其使劲想,想着昨天看的八点档,老公回家,老婆在家里烤了香香甜甜的蛋糕,磨了高级咖啡,真是甜蜜蜜。
“你就在家里烤蛋糕就好了。”陈其叉腰,高空飞鸟啸叫飞过,显得他意气风发:“等我再赚一些钱,我会买一个最贵的咖啡机,我们可以一起做高级咖啡。”
贺煜面露难色,眼圈通红。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陈其手忙脚乱去哄他,还没说完,贺煜痛苦地说我根本就听不懂,然后哇地一声跑掉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邢如瓶说:“你这个游戏太没意思了,该玩我的了……”
陈其惦记他的老婆:“那他怎么办。”
邢如瓶翻了个大白眼:“别管他,他有自己的家,而且这都是假的,那个小孩最笨,你接着笨。”
哦,好吧。
然后十几年弹指一挥间,小孩全成大人。
陈其看着眼前本就熟悉的脸和另一张稚嫩的重合在一起,喃喃说:“但是,那是假的。”
贺煜捏住他的手腕:“你说什么?”
贺煜的手真冷。他声音阴冷:“你清明节逼婚,要是不认,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其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那新娘,那我会对你负责的。”
突然下雪了。
雪片子像深秋的银杏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很快就会在街道和楼顶铺上厚厚一层。
银装素裹的城市里,有两个人相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