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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敲打与梅香 皇后娘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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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在赏菊宴上独独赏赐陆家小姐茉莉香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贵眷圈中传开。揣测与议论纷纷扬扬,大多归结于皇后对母族侄女的格外疼爱。唯有陆诗羽,在无人时反复摩挲着那个锦囊,感受着其间清冷的茉莉香气,仿佛触摸到了那高踞凤座之人一丝不为人知的柔软。
这缕幽香,成了她暗夜中的微光。
然而,这微光很快便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几日后,安阳长公主府递来帖子,邀请陆诗羽过府一叙。安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地位尊崇,且与皇后江月辞关系微妙——既有皇家的亲近,又暗含着某种不言自明的较量。
江嫣然接到帖子,眉头微蹙,对陆诗羽道:“安阳长公主亲自相邀,不可怠慢。只是……羽儿,长公主殿下心思玲珑,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言语间的担忧,显而易见。
陆诗羽心知肚明,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叙话。她颔首应下:“女儿明白。”
踏入长公主府的花厅,暖香扑面,陈设极尽奢华。安阳长公主端坐主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细细打量着盈盈下拜的陆诗羽。
“快起来,坐到本宫身边来。”长公主语气亲热,拉着陆诗羽的手,赞道,“早听说陆家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连皇后娘娘都如此喜爱,赏菊宴上还特意赐下香饼。”
陆诗羽垂下眼帘,谦恭道:“长公主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皇后娘娘垂爱,是臣女的福分。”
“是啊,皇嫂她啊,看着清冷,实则最是念旧情。”安阳长公主似是无意地提起,指尖轻轻拍着陆诗羽的手背,“尤其对你们江家,更是照顾有加。说起来,永昌侯世子年轻有为,家世清白,皇嫂为他参详,也是费了心的。这样的好姻缘,不知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呢。”
陆诗羽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道:“娘娘恩典,臣女与家母皆感激不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不敢妄议。”
“好个懂事的孩子。”安阳长公主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女儿家有些心思也是常情。只是啊,这人世间,有些风景看着极好,却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若执意要去触碰,只怕最终伤了自己,也连累了旁人。”
她的话语如同裹着蜜糖的针,轻轻刺入陆诗羽的耳中。“镜花水月”“连累旁人”,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打在陆诗羽最敏感的心弦上。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对皇后存有非分之想,不要因为一己妄念,拖累整个陆家甚至江家。
陆诗羽指尖微凉,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低声道:“殿下教诲,臣女铭记于心。”
从长公主府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陆诗羽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湿冷。安阳长公主的敲打,比母亲的忧虑更直接,比外界的揣测更锋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名为“礼法”与“权力”的罗网,正从四面八方向她收紧。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江月辞正听着璎珞低声回禀安阳长公主召见陆诗羽一事。
“长公主与陆姑娘说了会儿话,多是关怀之语,也……提点了陆姑娘几句关于婚事的话。”璎珞措辞谨慎。
江月辞执笔的手顿了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她放下笔,面色无波:“安阳倒是热心。”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如璎珞,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冷意。
“那茉莉香饼……”璎珞迟疑道,“陆姑娘似乎极为珍视,当日便佩戴在身上。”
江月辞沉默片刻,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陛下前日提起,今冬宫中梅园花开得早,欲设小宴,邀几位宗亲及重臣携家眷同赏,名单拟好了吗?”
“初步拟定了,请娘娘过目。”璎珞呈上名单。
江月辞目光扫过,不出意外地在名单末尾看到了“陆诗羽”的名字。这既是惯例,或许……也暗合了某些人的心意。她拿起朱笔,在“陆诗羽”三个字上微微停顿,最终,却没有划去,而是轻轻点了一点,算是认可。
“就按这个办吧。”她将名单递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雍容淡漠,“今年的梅花,想必是极好的。”
冬雪初霁,宫中的梅园如期迎来了赏梅小宴。
陆诗羽再次踏入宫闱,心境与中秋夜宴时已大不相同。少了些懵懂的怯懦,多了些清醒的沉重,以及——一丝被那茉莉香饼点燃后、未曾熄灭的微芒。
梅香冷冽,沁人心脾。红梅、白梅交织如云,映衬着皑皑白雪,恍若仙境。帝后端坐亭中,与几位亲王、重臣闲话,命妇女眷们则三三两两散落在梅林间赏玩。
陆诗羽刻意避开人群,寻了一处偏僻的梅树下驻足。仰头望去,枝桠遒劲,红梅灼灼,冷香扑鼻。
忽然,一阵熟悉的、清冽中带着雍容的香气自身后隐隐传来。不是梅香,而是那独属于凤仪宫的、混合了沉水香与茉莉冷香的气息。
陆诗羽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江月辞不知何时,竟独自一人,披着一件玄色绣金凤斗篷,立于她身后几步之外。她未戴凤冠,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头顶那枝开得正艳的红梅。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远去,只剩下她们二人,立于寂寂梅林一隅。
陆诗羽的心跳如擂鼓。她慌忙要行礼,却见江月辞微微摇了摇头。
“这株老梅,是当年本宫入宫时,亲手所植。”江月辞的声音不高,融在风雪与梅香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飘渺的意味,“没想到,如今也亭亭如盖了。”
陆诗羽怔住,抬头望向那株梅树,心中震撼莫名。这是……姨母年少时种下的?
江月辞的目光从梅树移到陆诗羽脸上。那双凤眸深邃依旧,此刻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仪,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看着陆诗羽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敬畏、眷恋与一丝委屈的炽热情感。
“安阳的话,不必尽放在心上。”江月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有些道理,并未说错。”
陆诗羽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姨母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安阳长公主的敲打,知道她的委屈与挣扎。
“臣女……明白。”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江月辞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手,似乎想如幼时那般拂去她发间的落雪,或者——碰碰她冰凉的脸颊。那戴着鎏金护甲的玉指在空中微微停顿,最终,却只是折下了陆诗羽身旁的一小枝红梅。
梅枝上,数朵红苞含霜带雪,娇艳欲滴。
她将梅枝递向陆诗羽,目光与她相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又藏着别的什么:“宫中梅色虽好,终究寒意太重。不若……带回你院中瓶中清水滋养,或能见得几日芳华。”
说完,她不待陆诗羽回应,将梅枝轻轻放入她微颤的手中,随即转身。玄色斗篷卷起些许雪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梅树之后。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真实的幻梦。
陆诗羽呆呆地立在原地,手中那枝红梅还带着江月辞指尖残留的、微凉的触感。冷冽的梅香与那缕熟悉的茉莉凤仪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她鼻尖。
“宫中梅色虽好,终究寒意太重。”
“不若带回你院中瓶中清水滋养,或能见得几日芳华。”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安于宫外,莫要贪恋这宫廷繁华与……她这人?还是——在告诉她,有些美好,虽短暂,若能小心珍藏,亦可独自品味片刻?
陆诗羽紧紧握住那枝红梅。尖锐的枝桠刺痛了她的掌心,却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皇后姨母折下了自己亲手所植的梅树,赠予了她。
这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潮澎湃。那严密的冰层之下,似乎真的有暖流,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