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4、青黛的觐见 青黛并

　　青黛并未莽撞地直接冲击宫门。她深知宫禁森严，若无引荐，她连皇后的面都见不到。她想到了父亲在京中的一些人脉，其中一位与内务府有些往来的老掌柜，或许能帮她递个消息。

　　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庄重些的衣裙，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灵动之气。找到那位老掌柜，她并未直言目的，只说是江家远亲，有极为重要的、关乎皇后娘娘母族安危的消息需当面禀告皇后，恳请老掌柜想办法将她的请求递入凤仪宫。

　　老掌柜见她说得郑重，又涉及皇后母族，不敢怠慢，几经周折，花费了些银钱打点，终于将消息递到了璎珞耳中。

　　凤仪宫内，江月辞听闻有一位自称江家远亲、名叫青黛的姑娘紧急求见，言及母族安危，她心中一动。青黛？她记得这个名字，似乎就是那个擅长医道、帮诗羽换了药的丫头。她此时紧急求见，所为何事？难道诗羽的病情有变？还是……出了别的纰漏？

　　略一沉吟，江月辞吩咐道：“带她从西侧门进来，直接引来偏殿见本宫。”她需要亲自见见这个胆大心细的丫头。

　　当青黛被宫女引着，低头走进那间她曾来过的偏僻侧殿时，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殿内沉水香的气息悠远宁静，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皇家威仪。

　　她依礼下拜：“民女青黛，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平身。”江月辞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清冷平和，听不出情绪，“你说有关乎江家安危之事要见本宫，何事？”

　　青黛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凤座上那个风华绝代却眉宇间凝着淡淡倦色的女子。这就是表姐心心念念、宁死也不愿背离的人吗？

　　“回娘娘，”青黛稳住心神，开门见山，“民女今日冒死求见，是为了表姐陆诗羽，也是为了……娘娘您。”

　　江月辞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哦？为了诗羽？她病情如何了？”她刻意回避了“为了您”这三个字。

　　“表姐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但心中之苦，远胜病痛。”青黛直视着江月辞，语气恳切而直接，“娘娘，表姐对您之心，天地可鉴，宁死不嫁他人。此次侥幸以‘病’拖延，但绝非长久之计。太后与陛下那边，迟早会再有动作。”

　　江月辞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所以呢？你有何高见？”

　　青黛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民女愿代替表姐，嫁入皇室！”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连侍立在一旁的璎珞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江月辞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看着下方那个眼神清澈而决绝的少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民女说，民女愿代替表姐，嫁入皇室！”青黛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坚定，“民女父亲是皇商，家世虽不及表姐，但也算清白。民女自愿请嫁，无论哪位皇子，民女都愿意！只求能平息风波，让表姐得以解脱，也让娘娘……不必再如此为难！”

　　江月辞怔住了。她看着青黛，这个年纪比诗羽还小些的丫头，眼中没有对皇室荣华的向往，只有一片赤诚的牺牲与担当。她是为了诗羽，又何尝不是为了……让自己这个“皇后姑母”不再左右为难？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江月辞心头，有震动，有酸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这丫头，竟有如此魄力和心意！

　　但随即，理智迅速回笼。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胡闹！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非你可随意替代之事！皇室选妃，自有法度章程，岂容你一个民间女子说替就替？若被发现，便是欺君大罪，届时不仅你要死，诗羽、陆家、江家，乃至本宫，都脱不了干系！”

　　青黛急切道：“娘娘！只要运作得当，未必没有机会！民女可以学习规矩，可以改变性情，民女不怕辛苦！只要……”

　　“够了！”江月辞打断她，语气严厉起来，“青黛，本宫知你心意，但此事绝无可能！收起你这个念头，莫要再提！”

　　她站起身，走到青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凤眸中带着一丝警告，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的这份心，本宫和诗羽都记下了。但宫闱之深，远非你能想象。本宫不希望看到另一个……像诗羽一般的孩子，再被卷进来，徒增伤悲。”

　　她的话，意有所指，带着深深的疲惫。

　　青黛看着江月辞眼中那抹真实的痛色，还想再争辩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了，皇后娘娘并非不近人情，她是在保护她，如同保护表姐一样。

　　“回去吧。”江月辞转过身，声音放缓了些，“好好照顾你表姐。告诉她……‘病’既已生，便好好将养，勿要多思多想。外面的事，本宫……自有分寸。”

　　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承诺和安抚。

　　青黛知道，此事已不可为。她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皇后娘娘的顾虑是对的。她重重磕了一个头：“民女……明白了。民女告退，定会照顾好表姐。”

　　看着青黛离去时那略显失落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江月辞久久沉默。

　　璎珞上前，低声道：“娘娘，这青黛姑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江月辞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是啊……可惜，这深宫，最容不下的，就是这份赤诚之心。”

　　青黛的提议虽被否决，但她这番孤勇的觐见，却像一颗投入江月辞心湖的石子。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否则，拖得越久，牵扯进来的人越多，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而解决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诗羽的“病”上，也不在拒绝太子的婚事上，而在于如何从根本上，打消皇帝和太后，乃至那些皇子们，对诗羽的“兴趣”。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