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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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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廉面色惨白捂着痉挛的胃部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唉呀,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理查德十分贴心地蹲下身,拍着廉的肩膀,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气
“呕,咳咳咳!”
廉已经吐不出东西了,胃酸随着胃的一次次收紧而翻滚着,灼烧般的疼痛下,他清秀的脸略有些扭曲。
“唉,我可怜的宝贝儿,廉。”理查德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一定是大哥的肉太难吃了吧,都吐酸水了.”
他丝毫不嫌异地用手指拭去廉嘴角的口水,和廉有五六分相似的皎好面容带着极恶劣地笑,眼眸中泛着猩红.
他吃人了。
我,也吃人了。
被吃的人是我的大哥,吃他的人是他的弟弟.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话仿佛是恶鬼的低语,不住地在廉的耳边低吟。他头痛欲裂,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烧缩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不是我……”
然而,更可怕的“恶鬼”此时就在他面前。
“恶鬼”带着微笑,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嘴角的口涎。
但他说的话,却好似穷凶极恶的诅咒:
“难吃并不是浪费的借口,廉,你应该把他吃完。”
“不,不行…我不能!”
廉踉踉跄跄地起身,趁理查德转身乘汤的空当,想打开门跑出去.
“你要去哪?廉?”
后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仿佛一条分泌着黏液的毒蛇,正缓缓勒紧了他的脖子.
廉被粗暴地拖回去,扔到了地上 。
“喝掉他再走.”理查德无情地下走了命令。
“不!”廉剧烈地挣扎着,想要脱他铁钳般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宛如一条濒死挣扎的鱼。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被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绯红;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了黑长的睫毛,眼下因这些天缺乏睡眠而略微发青,令他前显得有些憔悴。
他挣扎着,颔骨却被人用力捏住,充血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晶莹的唾液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直延绵到耳垂。
整个人充满了病态的美感。
理查德猛得松手,原本端着的碗也摔到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阴沉着脸,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廉,随后快步走出了门.
“呼—呼—”,廉终于松了口气,诧异地看了眼理查德离去的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失态的样子.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扶着墙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想回房间,但越来越无力的四肢早已无法支撑他回去;他想喊人帮忙,可嗓子仿佛被刀捅过一样疼,发不出一个音节。
最后,一阵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半路上.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刻,终于有人发现了他.
女佣刺耳的尖叫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快来人呐!四少爷晕倒了!”
脚步声,嘶吼声、吵闹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廉脑子生疼。
如此熟悉的,混乱的声音.
我,是死了吗?
不,不要!
廉猛得睁开眼,大口大喘着气。
床前正守着他削苹果的女佣吓得尖叫一声,扔下了手中的苹果:
“快来人呐!四少爷醒过来了!”
又是一阵吵闹声,倒水的,擦脸的,换衣服的,听诊的,一股脑全进来,一阵兵荒马乱,又都走了出去.
只有一个留着胡须,穿着长袍的老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地安抚道:“睡吧,好孩子.”
“愿主保佑你.”
廉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老人走出房门,门外的理查德立马温顺地低下了头。
老人却好似没看到,自顾自地往外走,嘴里道:“染血的人,即使洗干净手,也免不了地狱的苦刑。”
“我来是想问问,关于我的弟弟廉。”
老人顿了下,随后又走了下去.
许久,他苍老的声音才传了回来
“上帝会保佑他.”
“那就好.”理查德握紧了手中的怀表,那上面,尚在世的母亲,手动的他以及小不点廉,一起对着镜头笑着.
合上表盖,他猩红的眼中露出蛇蝎般的冰冷:
“毕竟,我本就不信神的存在啊.”
午后的日光温暖而明媚,打在洁白的画布和廉的脸上,别有风情。
这是廉病愈的第四天,阿尔伯特的葬礼.
他不敢去
那场噩梦——他把那当成噩梦——如同鬼魅一般缠着他,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很快,这种不安成了现实.
邦德来了。
他是廉的母亲希娅还在时,厄尔同别人出轨所生的.
邦德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厄尔整晚整晚地不回家.
所有人都在猜测,斯蒂利亚家族是否要更换女主人了。
然而他的母亲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应得的名分,而希娅则生下了廉。
四起的谣言终于逐渐平息,但希娅的身体却不大好了。
到这时,厄尔才终于尽起了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大发慈悲地关爱起了妻子和孩子们。
他送给希娅明贵的蓝宝石项链与珍珠耳坠,让她像每一个小姐太太们那样明艳动人;他知道理查德梦想成为骑士,于是托关系将他送到皇家骑士团观着比赛,并亲自教授过他一段时间的剑术;他发现廉对色彩十分感兴趣,不惜花费重金去请老师教导他;
厄尔也同样重视阿尔折特—谢大谢地他没有忘记这个他第一位妻子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只要是对方想看的书,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找到。
他们一家五口度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生活但它是建立在邦德的痛苦之上的。
邦德,这个拥有着柔软的金发以及充满生机的绿眼睛的孩子,他本该有着幸福的童年,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等待下班的父亲带来一包甜掉牙的蜜糖,吹着泡泡在田野中嘻笑奔跑。
但这一切也和肥皂泡一样,轻轻一戳就“啪”的碎掉了。
他讨人喜欢的金发被一双双手恶意得拽住向后扯,直到他的脑袋撞上冷硬的墙壁,剧烈的疼痛使他头晕眼花。
他甚至不能拥有一个普通孩子应有的的童年.
对同龄人来说充斥着喜悦与欢声笑语的放学路,对邦德来说,却是不愿提及的噩梦.
那些无聊的,恶趣味的孩子会追着他,嘲笑他,一边用“婊子的儿子”“小偷”等字眼侮辱他, 一边拿冰冷坚硬的石块丢地砸他.
这种糟糕透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他九岁,那时候的邦德已经跑得足够快,快到能将所有欺负他的人用到身后.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妈妈”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卡在了嗓子里.
“咚”的一声,他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邦德的母亲,自缢了.
那一天的具体情形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始终记得那种灵魂受到重击的感受。
心脏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携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上了流动,混身冰凉。
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直到他快到能够甩开一切恶意,但命运的长箭却破空而来,直击面门。
凡人垂死挣扎,神明不屑一顾。